金晶轉過身來,問我喝什麼,我點了很高度的酒,其實我是想喝多點趴在桌上睡會覺。我困的不成了。有人請金晶跳舞,她笑着搖頭說不想跳舞,但是那個人單膝跪在地上,引起一陣笑聲,金晶也笑了,就站了起來。那個人說:“我好久沒和人跳過舞了。”金晶說:“你可以去別的酒吧啊。”那個人說:“混去一兩次可以,多了就難了,你還不珍惜現在,等到我們這樣,一點自由都沒了。”金晶拉着他跳遠了。
他是金領還是老闆,忙得連自由都沒有了?我終於趴在吧檯上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哭聲把我驚醒了。我擡頭,酒吧一角一片混亂,可是調酒師專注地看着我,好像我比混亂更令人好奇一樣。我連忙站起來,金晶不知道哪裡去了,我很好奇發生了什麼事,就湊過去,看見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趴在桌子上哭得十分傷心。旁邊一個歲數差不多的人胳膊搭在他肩頭。大家都在安慰他。那個男子的哭聲很大,我都覺得他應該不好意思,一個大男人,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情?他抽泣得上氣不接下氣,說:“我不能就這樣死了呀——我的老婆怎麼辦,雖然她平時也和我吵架,可是~可是孩子才4歲,她怎麼養活他呀。我弟弟也在上大學,父母都老了。”我忍不住也安慰他說:“所以你要活下去呀,什麼大事情就要死要活的,一個大男人,什麼問題解決不了!”
那個人停止了抽泣,迷惑地朝我看來。可是大家看我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我說錯了什麼話,而且錯得離譜。那個長頭髮的女孩飄了過來,說:“他的事,你別管了,咱們去吧檯,這裡的很多酒都很有特色。”於是拽着我走了。
我不住地回頭看,因爲那個人哭聲更絕望了。
我問長髮女孩:“那個人怎麼了?得重病了嗎?真的活不成了啊?”
長髮女孩說:“他得什麼病我也不知道,反正他是活不成了,所以你讓他活下去他更傷心。”
我強辯說:“年輕人,就算得癌症了,治癒希望也有,不像老人機體退化了。”
長髮女孩笑了笑,轉頭向老闆要了兩杯“分界線”,好奇怪的名字。酒的顏色是一片灰朦朦的,她先嚐了一口,用手捧住臉,把臉埋在水一樣的長髮裡,在品味酒的味道。她比金晶還漂亮。
我也嚐了一口。我看到調酒師還在看着我,覺得不自在,喝酒的姿勢正式得有點傻,我喝了一口酒,很難喝,味道酸酸的,又怪怪的,長髮女孩爲什麼點這個酒?但是還好,既然點了,我就接着喝吧,我又喝了一口。
噗!我把酒全噴了出來。這酒又苦又澀,而且辣得我頭痛。
難道長髮女孩在耍我?她也喝了啊,而且她正誠懇地看着我。調酒師走了過來,笑着說:“你再喝一口就不會那麼難喝了,這杯酒比哲學家的課還哲學。”
我窘的要命,趕忙擦擦嘴,又照他的話喝了一口,果然味道有點香了,而且回味綿長悠遠,但是平淡得很。
喝完酒,我去洗手間,看見了金晶。她在和一箇中年婦女說話。我洗手的時候,她們還是說的起勁,我突然發現眼睛上長了一個小包,於是向鏡子湊近看了看。鏡子裡反出洗手間的全貌。
咦,金晶在和誰說話?我看不到那個女的。我回頭,確定了一下她們的位置,再小心地回頭看,沒有,洗手間裡只有我們倆,沒有那個女的。
我的腿又軟了。這些天來,和金晶在一起總是邪門,我偷偷地回頭,去看地面的影子。洗手間只有一個燈,金晶的影子清楚地落在地面上,而那個女的——沒有影子!我看了半天,沒有影子!
我腦袋裡嗡嗡作響,麻木地挪出了洗手間。出了洗手間,我看到了熱鬧的人羣,用手掐了自己一下,很痛,我不是在做夢。洗手間裡有一個鬼?
我挪到了光線最明亮的吧檯,纔敢哆嗦着拿出手機給路羽打電話。信號完全沒有。這是哪裡?山裡嗎?調酒師又過來了,說:“我們這裡沒信號。”
我突然對所有人都不相信了,爲了確信他是人,我愚蠢地用手機邊上的金屬去照他。再挪一點,再挪一點,沒有!不會的,會有的,我再挪,吧檯空空如也,裡邊沒有人!而那個調酒師正站在我面前微笑。我木然地看着他,他顯然知道我在鏡子裡看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