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晶說謝謝,隔壁男子便罵着把門關上了。
我堵在門口顫聲說:“你別進來,你怎麼追來了?”
金晶鎮定地說:“讓我進去,要不我就再接着敲門。”
我手一抖,門打開了,金晶進來,坐在沙發上。說:“你有聖經是沒用的,我是人,又不是鬼。”她輕蔑地看着我。
我被激怒了,顫抖着說:“妖怪,你爲什麼非要害我,幹嗎裝神弄鬼?我並沒怎麼得罪你,爲什麼只能有一個人活下去,那張血字是你的字,我和你過去有仇嗎?”
金晶頭轉向另一邊。
我不敢過去,站在門口,我看着桌子上的水果刀,突然有一種衝動想殺了她,不是隻能有一個人活嗎,那我要活下去。我邊想邊發抖,手不知不覺伸向了桌子。當然,桌子離我有兩米遠,我只是想想而已。金晶突然從包裡拿出一個溼毛巾捂在臉上,等我反應過來想跑時,她手裡噴壺中一股煙朝我噴來,我覺得天旋地轉,倒在了地上。
路羽在身邊叫我,我才醒過來,我害怕地看看周圍,還是躺在沙發上,原來是一個夢。忽然,我看見聖經平放在桌子上,我問路羽:“你幹嗎把聖經放拿到桌子上去?”
路羽回頭看看,驚訝地說:“我沒拿啊。”
我站起來過去拿,可是剛碰到聖經就像燒到手一樣,全身難受。我啊地喊了起來,路羽走過來問:“怎麼了?”我告訴他這本聖經燒手,路羽說:“昨天還好好的啊!”說完,他奇怪地去摸,也是像被燙了一樣把手縮了回來。
我們互相看着。啪!我的頭髮裡掉下一塊東西,我們低頭去看,是一塊土。
我一夜都睡在沙發上,怎麼會有土?難道昨晚金晶真的來過?
我們倆不約而同低頭去看影子,影子還在。那麼說明我們沒有死。我問路羽:“昨天晚上我大聲叫你,你爲什麼聽不見?還是你聽見了沒回答?”
路羽突然擡起頭,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的眼睛裡充滿了絕望,他看着我,問:“你怎麼叫我的?開頭是不是沒叫我,啊啊地喊?”
我說:“是啊,可是後來我叫你的名字了,你爲什麼聽到了不回答啊!”
他張着嘴看了一會天花板,過了一會兒,他說:“我覺得我們還是分開好。”
我口乾舌燥,不知道以後該怎麼辦,我看着他沒有反應,桌子上有一瓶酒,我只想喝酒,醉了就不用害怕了。我大聲說:“你要丟下我嗎?開始你信誓旦旦,幫我找了那個江湖騙子,現在又要丟下我了!”
路羽毫無表情,他感到了什麼?昨天晚上我叫他他究竟爲什麼沒反應?爲什麼不告訴我?
路羽走到了門口,停下來,說:“你喝酒的酒吧叫懸崖酒吧,是不是?”
那個酒吧的名字在我腦海裡一閃而過,我說:“沒錯。”我嗓子在冒煙,心跳得厲害,沒法張開嘴問他怎麼知道了。
路羽踉蹌地走了,連外衣也沒穿。我癱坐在地上,打開酒,一口一口往裡灌。客廳裡很陰森,又很寂靜,我卻感到麻木,恐懼已經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
手機的響聲把我吵醒了,我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漆黑,天黑了。我順着聲音爬過去,在沙發下面的包裡摸到了我的手機,路羽的手機號碼。他的聲音很迫切,問:“你想想,金晶既然要殺你,那次你被死屍帶下河,她爲什麼又救了你?”
我頭腦麻木,真的沒法想。我說:“我不知道。”
路羽帶着哭腔說:“你想想吧,不想,我們都得死,張天師都死了,我肯定跑不掉,我說不定還要到那條路上去!”
我問:“哪條路?”
路羽明顯地噎了一聲,說:“我不知道是哪條路!”
我頭很痛,說:“不知道哪條路那你就別去!”
路羽又噎了一下,我們拿着手機,停了一分鐘,路羽疲憊地說:“想想辦法吧,否則你也會死!”然後他掛掉了。
我對着手機發呆。然後下樓找了一家酒吧喝了很多酒,睡着了。
手機又響了,我趴在酒吧桌上拿起手機,路羽的號碼,我按了接聽,卻聽不到聲音,只有一片嘶嘶聲,我的酒還沒醒,汗毛就豎了起來,突然,路羽的聲音哭着喊:“你昨天晚上爲什麼叫我!爲什麼叫我!你死,不要帶上我!”
聽了他沒頭沒腦的話,我寒意更慎,我發着呆問路羽:“我叫你讓你發生了什麼事嗎?你在哪?你到底怎麼了?”
路羽沒理我,好像聽不到我說的話,他哭喊着說:“你去找金晶,讓她殺了你!”
我憤怒地說:“我沒強迫你捲進來過!你別裝神弄鬼再嚇我!”
路羽依然不理我,過一會,他嗚咽着說:“要不你讓金晶殺了我,我不想再看到那條路了!那條路會來找我的!會來!會來——”
我想起他說不知道那條路在哪,不是人找路,是路找人?一條會自己出現的路?我頭皮發麻,問:“路羽,那是條什麼樣的路?路上有什麼東西讓你這麼害怕?”
路羽沉默了一下,說:“那是一條什麼也沒有的路,什麼也沒有,——或者只有一個東西,太邪門了,——我找不到出路,”
我問:“什麼東西?”
路羽說:“我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或者知道,或者是——太陽?也許是。”
我心裡毛骨悚然,太陽爲什麼他還認不出來?爲什麼他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爲什麼“或者有一個東西”?
我兩腿發抖,問:“那你是怎麼到那裡去的呢?”
路羽重複着:“怎麼去的,怎麼去的——”
他突然大笑了起來,把手機掛了。我對着手機發呆,WAITER問我臉色不好看,有什麼需要幫助,要不要點酒,我重複:“幫助,幫助——我是要點酒,要一瓶白蘭地!”
WAITER偷着看了我幾眼,和經理耳語了幾句,給我端來一瓶白蘭地。
我不敢回宿舍,也不敢去路羽家,所以我只有在酒吧裡喝酒,半夜,人越來越少,我趴在酒吧的桌子上睡着了。
突然聽到路羽的聲音叫我,我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酒吧裡,小小的酒吧,幾個不歸的人在喝酒。我頭很暈,向洗手間走去。推開洗手間的門,我想起金晶和那個沒影子的女人說話,我低着頭,不敢看鏡子,向前走。
我走了有一分鐘了吧?
我回頭看看洗手間的大門,它就在我身後。再回頭向前望去,一條不寬不窄的街道出現在我眼前。我想起路羽的話“那條路會來找你的”,嚇得酒都醒了。我馬上回頭,但是身後也是“那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