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們七嘴八舌的說着。
正當這時西坐的一個婦人大笑一聲:“糊了。”
於是其餘三個女子望過去,還真是糊了,這時候身後站着的丫鬟們上前來給銀子那家的丫鬟。
噼裡啪啦的又是一陣摸牌聲。
“我聽幾個管事閒聊的時候說,那靳學士就是個斷袖,身邊不見一個丫鬟,全是小廝,他不喜歡女人,有女人靠近都向要命似的。”那個糊牌的不知是因爲激動還是興奮繼續撿着將才的話題講着。
其餘的三個夫人輸了銀子顯然沒有剛纔的好心情,笑着答是,應上兩聲,便草草了之。
那糊牌的擡眼瞧了幾位命婦一眼,自覺沒趣,目光又落在北桌段夫人的簪子上,奉承道:“段夫人這簪子着實好看得緊,戴着更顯氣質,不知還有訂的嗎?”
段夫人聽到這話,心中得意無比,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簪子,笑道:“我當時也瞧着這簪子好看,我帶着就那樣了,倒是我女兒戴着好看些兒,我跟你們說啊,我這款是個青玉,那紫玉的,我給我女兒打了一支,着實是好看,再加之這簪子款式就是個獨特的!”
“多少銀子一支啊?”這時候又有對桌的命婦問了起來。
“是啊,多少銀子?”
“打個成色好的兩百兩銀子吧。”段夫人說道,面色沉了許多,“我打了五支,九百五十兩,也才便宜了五十兩。”
其餘幾個命婦一聽,着實貴了些,但都還出得起,不過就是少買幾個首飾嗎,於是心中都想忍着少買幾個首飾也安置一支吧。
顧九將那西廂的木桶闔上,沒有特別重要的線索,也着實不知那謠言從哪裡傳出來的。
不過她能猜到,若不是嫉恨着靳南衣的官員,便是靳南衣先前得罪過的人。
“紫砂。”顧九喚了一聲。
紫砂一聽忙靠近了些兒:“九爺,有何吩咐?”
“去查一查那‘歌謠’,就是那個辱沒靳公子的‘歌謠’,是從哪裡傳出來的!”顧九說道,“嗯,別讓人發現是隱月閣的。”
紫砂當即換了衣裳帶着一隊人出去了,查這種謠言無疑是從說書樓和戲樓裡頭先下手。
長安大的說書樓和戲樓就那幾個,東西南北城都有。
“你們幾個去城西,機靈點別讓人發現了。”紫砂吩咐道。
末了,紫砂帶着一個小廝往城東的十四橋下的說書樓走去。
說書樓旁不遠,又搭起了露天的戲臺子,來城東搭露天的戲臺子的都是外地來的戲班子,不是特別出名的。
說書樓還沒有先生上臺去說書,但是已坐滿了人,紫砂眉目一沉,帶着小廝進去,想找個位置坐着。
那沒有靠近他看中的那空桌子就聽到很多人在閒聊。
閒聊的最多的無疑是靳南衣的事情。
從恩典解元,到殿試狀元及第,又殿前拒婚……
再至今天的病弱無能又好男風之事鬧的滿城風雨。
“什麼未婚妻啊,到今天也不見取妻,若是真喜歡早就娶回去了,那時候在乾元殿不過是怕聖上將蕭侍郎許給他了,不能明目張膽的與男人玩……”
紫砂眉頭猛地一皺,腳下的步子一頓。
他人已走到那處空桌坐下,深知這說書樓裡一般是謠言最難聽,也產生的最快的地方,因爲這說書樓裡頭……聽主子說勢力紛雜。
紫砂將坐下不久就瞧見了一個人。
那人也朝紫砂望了過來,雙目一對,似乎是明白了。
紫砂起身朝說書樓外走去,他一直朝着河岸走,不回頭,小廝滿心不解地跟在後頭,不明白管事的怎麼凳子都還沒坐熱乎就出來了?
紫砂在一處幽靜隱蔽處停下,就見那人跟了上來。
原來來人是子衿公子的小廝,常人認不出來,可紫砂是見過的,雖那人貼了兩根八字鬍鬚,但那人給了他訊號,所以給他認出來了。
“你是奉你家主子的命來查靳公子的事情的?”鄭問朝紫砂道,暗處的光影之中,紫砂看不清楚他臉上的神情,但能察覺到他臉上帶着笑容。
“是的,我家主子要我來查清是何人所爲?你呢?”莫非……他是奉子衿公子的命令來查此事?可是子衿公子已有許久沒有來隱月閣了。
鄭問把紫砂拉進裡頭更暗的地方些兒,湊近紫砂的小耳朵道:“是宮裡頭的人傳的……”
紫砂身子一震。宮裡頭的人?
靳公子何時得罪了宮裡頭的人?
鄭問瞧見紫砂的緊張,勾脣道:“你將這話帶給你家主子。”
紫砂眉頭皺得更緊了些,慌張道:“可是……”他怎麼知道是宮裡人?莫不是誆他的?但是他是子衿公子的人,也誆他有什麼好處呢?
“呆子,我三天前就奉公子的命查此事了,就你家主子反應慢。這謠言的事越早越好查,再晚些人都跑的沒影了……”鄭問湊近些兒,輕聲再道,“是宮裡頭的,約莫四五天前宮裡採辦的人出來過,然後那寫的壞詞就傳了出來,我現在留說書樓裡頭是查另一件事兒……對了,十四橋這邊有很多都是公子的人,放心這謠言……過幾天東城應該沒影了……至於那些小孩子,再敢唱就命人恐嚇一下……”
紫砂身子更僵了些兒,因那句“十四橋這邊很多都是公子的人”更生出許多冷汗來,子衿公子,到底是個什麼人物啊?
紫砂點頭作揖,臨走時候還不忘說道:“鄭、鄭大哥,您這容貌……還是再做些手腳吧……”他能認出他,不代表別人認不出。
說着低頭一溜煙的走了。
鄭問呆了一瞬,勾脣,往旁處走去。
紫砂帶着這個消息回了隱月閣,他的確沒有想到竟然能碰上鄭問,還好碰上了若是讓他去查不知要查多久了。
“去將那幾個叫回來,別生出事了。”紫砂對身後的小廝吩咐了一句後進了內閣。
——
“宮裡傳出來的。”顧九意味深長的重複這句。
“是,九爺,鄭大哥說是宮裡頭傳出來的,約莫四五天前宮裡採辦的人出來過,然後那寫的壞詞就傳了出來。他還說十四橋這邊有很多都是子衿公子的人,還說謠言……過幾天東城應該沒影了……”紫砂解釋道。
顧九美目一眯,是宮裡頭傳出來的……
出來採辦當是女子不必多說,既然牽涉宮中女官,不是夜帝,不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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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只有太子妃……
沒有想到僅一日便將這女人給揪出來了。
她可不可以再深入點,祭文一事聽說便是這女人提議,靳南衣確實是被貶了,而且還貶得不輕,郎凌霄心中當是得意的,別人的命運與這些貴族有什麼關係?
他們要的是名聲,這名聲郎凌霄得到了,如此重視祭祀的皇家媳,夜帝也對她另眼相看了吧,她更是在羣臣面前長了顏面。
可是,卻萬萬沒有想到,靳南衣三番兩次,屢立大功,終是再回長安,而且時日極短。本來是個無關痛癢的小人物,經人提及以後又不得不引起郎凌霄的注意了。
靳南衣之事在京城傳的越激烈,郎凌霄心中就會愈加反感?這一來靳南衣的名字她便記得更深刻了。
那日白馬寺賞賜謝珍,顧九想郎凌霄同他父親一般小肚雞腸,又如何大度到真的甘心賞賜?
況,謝珍侄女還是太子側妃,與她分享同一個丈夫的寵愛,這種種聯繫到一起都不可能讓她對靳南衣大度!
敢辱她夫君?
雖然如今她不過是遠漂京城的一個外鄉商人,但是敢用這麼難聽的辱她夫君的人她不能放過,更何況還有稟德十年的鞭打之仇!
這是逼迫她以牙還牙。
“紫砂,你退下吧,今月的新酒就給那四名夫人一人贈一瓶吧,還有那官爺也別忘了。”顧九說道。
紫砂走後,她隨便在衣櫃裡頭拿了些兒東西,又包了些兒新鮮的吃食回了東城宅院。
顧九回到宅子裡的時候,聽小易說主子藥都按時喝了,現在已經睡下了。
顧九暗自點頭,還是挺乖的,自從她不讓他晚睡熬夜以後,他便睡的早了。
顧九站在寡月房外,看着裡頭黑漆漆地一片,對身後的紫砂道:“紫砂,我要明日早點出去,他明日無早朝,我會在辰時三刻以前回來的餓”
沒有早朝的時候寡月會在辰時三刻出房門,這是歷來不變的,所以顧九才這般說。
小易撓了撓頭,“嗯”了一聲。他懂九姑娘的意思,便是說不九姑娘房裡明早都不要去打擾了。
次日的顧九在天矇矇亮的時候就起牀了,一身很樸素的女裝……。頭髮被綰起,隨意插上了一根簪子。
她在臉上抹了些灰,盡力看着灰頭土面的,很普通,丟在人羣堆裡都認不出。
這樣的普通平凡,卻能在她闔上門轉身朝院子外頭走去的時候,讓屋內,窗子縫隙後的少年,滾燙了雙頰……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看到她女裝的樣子了……
都快忘記她一身裙裾的模樣了……
今日,何其慶幸,又何其複雜糾結。
顧九要做什麼,他似乎可以猜到,可是……他又做不到阻攔。
她要去便去吧,所有的後果他都會爲她承擔。
他深嘆了一口氣,將窗子完全闔上,又走回榻上躺着了。
也許是寡月想多了,顧九不會傻到暴露出自己,更捨不得暴露出他。
她的確想撕裂那個女人高傲的嘴臉,要她編這麼讓人惡寒的歌謠來詆譭“靳南衣”,還讓她的小寡月心裡難受!
雖說如此,卻又不得不想到如此做的後果。
一身裙裾的顧九在街上轉悠了半天,思前想後之中,還是覺得此番作爲不妥,而且極爲不妥……
她步子慢慢放緩,若是前頭傳出靳南衣的留言,後頭又傳出太子妃不孕的留言,任誰都會想到一處去,這兩家相互詆譭?
雖然這樣可以攻擊到郎凌霄,可是她不能做對“靳南衣”不利的事情。
這樣一來,郎凌霄對靳南衣會更加嫉恨,沒有一個後盾的靳南衣,捏死,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
顧九百般惆悵之中消失在街心,她要回去給小寡月做早膳了。
她消失街心,一個銀袍的公子匆匆而至,方纔就是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消失在這裡,當他回頭來尋的時候,卻無蹤無影……
那麼近,又那麼遠……
那身影,靈動翩躚,與他記憶中的影子,明明那麼不同,卻迫使他衝出馬車,在這街頭苦苦尋覓。
明明他的阿九已經死了,明明不在了……
他究竟還在執著着什麼?
遊杏凝視一眼自家少爺茫然冷凌的臉,憂心地問道:“少爺,我們去哪裡?”
末了,過了許久,才聽得那銀色衣袍的男子道:“回府吧。”
“不去隱月……”遊杏沒有問完,而是沉默地引着少爺回馬車。
這是緣,是孽啊,遊杏嘆了一句,往昔那個陽光溫柔的少爺真的回不來了。
——
寡月沒有料到顧九會這麼快回來,她的手中提着剛買來的新鮮蔬菜,就同一個去集市給丈夫和孩子們精心選菜回家的小女人一般,她臉上帶着陽光般的笑意,髮絲上還帶着清晨的露水。
“九、九姑娘……這麼早……”打掃院落的寧遠顯然被從外頭進來的顧九嚇到了。
寧遠下意識的瞧了眼已醒來練劍的主子。
蕭肅這幾日都在帶着寡月練劍,寡月有內力,他是知道的,這麼強大的內力也着實讓他詫異了好久,若是他懂得合理運用,勤加練習,或許……
或許……想到這裡蕭肅眉頭不經意間皺了一下。
“你回來了……”那人收了劍,朝顧九溫柔勾脣。
顧九想從陰寡月的鳳眸裡讀出什麼,卻什麼也沒有讀到。
一時間因爲二人的凝視,氣氛顯得微微有些尷尬,而且此刻的顧九一身女裝……
莫名的顧九臉一紅,朝寡月笑道:“我也會劍術哦,《入門十式》和《荊卿九訣》我都有練過的……”
寡月僵了一下,寵溺的笑又爬上俊臉,看着竟有些“憨態可掬”。
顧九眉頭一皺將手中的菜放到一旁,湊近了些,邊道:“你不要不相信哦,我可以倒‘舞’如流!”又一邊伸手去奪寡月手中的劍。
寡月的手一空那劍已落入顧九手中。
顧九隻有在舞劍的時候完全看不出腿部的殘缺……
一點都看不出來,倒是像,一個學劍了十幾年的人。
蕭肅凝着顧九的一招一式,眉眼露出微微的驚訝神色。
“九姑娘悟性頗高!”
蕭肅一時情急說道,又下意識的紅了臉瞥了一眼一旁的主子……
還好主子的神色如常……
周子謙都說她有些悟性,她當然是有悟性的。
或許……真的,再過幾年,她都能和劍士對打了,不求成爲武林高手,更不求能和那孤蘇鬱打成平手,至少她能對付小毛賊,至少能保證不讓自己受傷吧。
顧九漂亮的收劍。
噼裡啪啦的掌聲響起,寧遠和小易一個勁兒的鼓掌,恨不得還叫三聲“好”。
“當爺是賣藝的?”顧九冷目一掃過去,二人頓時止住動作。
顧九勾脣笑了笑,正想放下劍,一雙溫潤的手將劍接過,插入劍鞘中,又端起一旁的茶杯,遞與顧九。
顧九凝着寡月,一時間一種久違的平靜幸福,涌上心間,心中悸動不已……
可又在下一刻想起那讓人惡寒的謠言。
纖細如他陰寡月,又是如何承受得住。
也許他沒有她想象的脆弱,也許他的強大在內心深處,可是……這終究是讓人顏面無關的事情。
他是男子,勵志頂天立地的男子。
那無能之語,他定是介意的。
感受到顧九氣息不穩,寡月眉目微蹙,柔聲問道:“怎麼了?”
“沒事,剛纔舞劍,耗了些氣血,現在有些……暈眩……”顧九說道,臉一紅。
她話還沒有說完,腰肢就被寡月摟住。
大雍女子衣裙皆收過腰,這一摟,讓寡月感覺指間極妙,妙不可言……
想着,那少年又從脖子根紅到了耳根……
誰說他喜歡男人?誰說他無能?
他可是和九兒“煮過飯的”!在班爾拉草原的時候,他們就行了燕好之事,不是麼?
可是……飯煮了,怎麼不見熟?
他下意識地瞧了一眼九兒平坦的小腹,明明“煮了飯”的啊?那次怎麼沒有懷上呢?
難道,他真無能?
……
想着寡月不禁深深皺眉,更因這個想法他的臉爆紅無比。
顧九被寡月摟回房裡,她轉頭望着陰寡月通紅的臉。
眸子一眯,他又在想寫什麼了?
寡月在想,他是不是該去找個人問問,可是這種事情真心不好問,難道是他方法不對,所以那次九兒沒有懷上,還是……九兒……
寡月越想臉上越難看,手心都滲出一層汗水來。
原來,每個男人都想要小糰子,他也不列外……可是,他只想要他和九兒的小糰子,若是九兒真的懷不上,那便……不要了吧……
雖然很心痛,很心痛,可是,九兒不比他的痛少一分啊!
罷了,他不再想,反而扶着顧九坐下,柔聲道:“我去給你打熱水,剛出了汗,擦一擦,彆着涼了!”
顧九震了一下,茫然的點點頭。
等寡月端着熱水進來,顧九才意識到,她該要去做飯了,怎麼把給寡月做飯這麼大的事情給忘了!
胡亂的擦了一下汗,顧九就端着銅盆出去了。如此過了數日靳南衣病弱無能又喜歡被男人玩弄的風頭小了許多,卻傳出了另一件“宮闈秘事”。
太子妃嫁給太子都一年多了,怎麼還沒懷上皇嗣?
這太子就算哪個側妃侍妾那裡都不去,每個月十五也會去太子妃那裡的,按理該懷上的啊。
對哦,這麼說來也是,真沒聽到動靜呢!
前些日子不是還去白馬寺裡祈福嗎?就是因着這事情去的吧?
是啊,看來……
看來真的是懷不上……
於是乎這太子妃懷不上的傳言就傳開了。
過了幾天,又正巧趕着太子將寵幸過一次的葉良娣有喜了傳出來……
於是這傳言傳的更兇猛了。
葉良娣?怎麼好端端的又冒出了一個葉良娣?
於是就有人這麼問了。
不光人們疑惑,當時連着郎凌霄自己也疑惑着。
原來這葉良娣是翰林院葉大學士的侄女,母親竟與兵部的段夫人是姐妹,葉大學士兄長死的早,便將一兒一女託付於葉大學士。
在此女十四歲的時候,應招入宮爲秀女,後充入東宮。
也是一個月前的時候,宮中傳太子醉酒,此女便在夜裡“撞”進了太子懷中,“撞”出個“良娣”來。
這一聽葉良娣的事情嫉恨的宮人也多了,都不是宮中秀女,偏生這人是個精明的,成了“良娣”。
現在更好了,一次問診,診出了喜脈,現在皇后那頭都是天天燕窩人蔘的端過去,別談多麼寶貝着了。
這一來,太子妃能不嫉恨嗎?
更何況民間又傳,說她懷不上孩子!
太子妃寢宮裡頭又是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響。
郎凌霄絕美的臉,陰沉卻又泛着慍惱的紅。
她腳下一身宮裝的少女匍匐在地。
正當她想擡腳送那女子一腳的時候,外頭來傳:謝側妃道。
她怔了一瞬,許久才道了一句:“傳進來。”
一身粉色華服的女子從殿外進來,身後跟着幾個宮人。
郎凌霄訝了一瞬,原以爲這謝氏是來同那些人一樣,恥笑她的卻沒有想到,是來送禮品的。
“這是府上命人託我給姐姐送來的。”
“這個是姑母託我送給姐姐的,姑母還說感謝姐姐那日賜贈之物。”
郎凌霄眉頭一皺,順着謝側妃所指的地方望了過去。
“這是雪脂與霞胭,是可遇不可求的上上等胭脂,姑母說她各得一盒,便命人送進宮來給太子妃了。”那女子聲音清潤柔聲說道。
郎凌霄訝了一下,不是沒聽過這兩種胭脂的名字,沒有想到謝珍竟然能弄到這些。
不過都是託靳雲湛的洪福,那胭脂師父和謝安還有當年的鄭裕安熟識罷了,這關係也一直保持着,所以謝珍能弄到。
郎凌霄心情突然變好了許多,這胭脂的確是上上等的。
她施施然示意一旁的司幽凰將這胭脂收下。
這謝珍到底是個機靈的,難道,這傳言與謝家和靳家無關了?
不由的,郎凌霄瞧了一眼眼前謝側妃,同是進東宮一年,她也沒有懷上啊……
這兩個女人竟是一時間因着另一個女人站在了一條線上。
“姐姐,不若,我們去瞧一下那良娣吧?”謝側妃沉聲道。
郎凌霄眉頭一皺,聽到“良娣”二字都覺心中甚堵,可是……她這個東宮女主,是該去瞧瞧。
末了,郎凌霄卻是輕輕擡手道:“明日早晨再去吧……側妃先回宮歇着。”
便是因那女人懷上了子嗣,皇后連她來這裡給她行晨安的禮數都給免了。
都說太子妃大度,不計較這些,還真當她不計較了!
懷得上是一回事,保得住是另一回事!
想與她爭奪權力頂端,想母憑子貴?
別到最後用命來演繹一場笑話!
女子朱脣高揚,她輕輕一拽她華麗的衣袍,施施然朝寬大的牀榻走去。
——
沒過幾日坊間關於太子妃的傳言,也立馬傳入顧九耳朵裡。
顧九因着照顧寡月所以才隔幾天來隱月閣一趟。
初聞流言時,心中駭了一下,這傳言又是哪個傳出來的!
這一來,那太子妃會不會懷疑到靳南衣頭上去?!
顧九心越來越沉,爲寡月擔憂,這一前一後的兩個傳言鬧得滿城風雨。
那麼,這太子妃不孕的傳言,又是誰傳出來的?
會不會是鄭子衿?不會,鄭子衿比她更諳熟這官場朝堂之鬥爭,絕不會如此冒險陷靳南衣於不利的。
顧九放下手頭上的事情,心思重重的走出廚房。
“九、九姑娘你要去哪裡?”小寧遠抱着一大袋子米糧從外頭走來。
顧九心不在焉的回答道:“我出去走走。”
末了,她步子一停回頭又朝寧遠道:“寧遠,主子夜裡回來若我還沒有回來,他問起了,你就說我去……去成衣鋪給他縫製兩件新衣。”
寧遠聽得顧九說要給主子做新衣,心裡歡喜,可是擡眼瞧着顧九那失神的樣子,心中又不免升起許多疑惑。
“是的,九,九、姑娘,你路上小心些兒,早些回來。”寧遠叮囑道。
顧九點點頭,她沒有換衣服,這幾日在宅院裡頭都是女裝,戴上了斗笠就出了門。
不管怎樣這傳言都傳出來了,難道她還好心的讓傳言被壓下去嗎?
既然有人有心傳出,不管是想讓靳南衣與晉候府爲敵,還是有心讓郎凌霄失顏面,既然事情已經發展到這般田地了,她又何需再三顧及。
流言傳了這麼久了,估摸着郎凌霄早就懷疑道靳南衣頭上了!
那麼,大不了魚死網破。
興許還有另一種可能,她能否假他人之手?
——
沒過了幾日一首歌謠在京中流傳開來,那歌謠很快就傳得滿城皆知,甚至沒過多時整個大雍都傳開了。
太子妃不孕之事已不是什麼“宮闈秘事”,甚至有人說太子根本就不喜歡她,所以不去她的宮裡頭,再加上她又不能生孩子,所以將近一年她都沒有懷上。
這話被有心人聽了去,很快又傳出了另一種傳言來。
顧九隻是微抿脣,果然止住流言的最好方法是掀起另一場流言,將民衆的心思都吸引過去,這不,還有誰再來談論靳南衣,那都是過時的事情了。
不過,這另一種傳言……
竟然,會將太子不孕上升到這個高度,這不是有心人而爲纔怪。
太子不寵幸郎凌霄,因太子忌憚晉候的勢力,不想讓郎凌霄有孩子!
這消息的傳播者倒是極其高明,既說明郎凌霄不一定是不孕,可能只是太子不想寵幸,或者不想讓郎凌霄有孩子!
這不擺明的分化晉候和太子妃的勢力嗎?
會是璃王嗎?
顧九勾脣間,眉宇卻深深凝起,不一定是,也不一定不是。對於璃王她畢竟不是很瞭解……
顧九表示,她惡劣的想一睹郎凌霄那女子聽到傳言後暴走的樣子。
對於她對“靳南衣”的欺辱,讓她同樣嘗試到這種,將“秘密”、將她所有的“裡子”都展示到衆人面前,成爲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這種滋味,這個驕傲的女人一定會覺得難受無比吧……
她就是要讓她難受,再敢作惡,就不是這麼輕度的懲罰了。不管她是太子妃,還是將來是皇后……
顧九覺得心情大好,以牙還牙的感覺甚妙,若不是這流言傳出來了,她才抱着魚死網破的心情,再度添油加醋,她便體會不到這種心情了。
顧九懷着好心情吃完一隻烤雞後,擦乾淨手,正起身想着要回去了。
這時候就瞧見那樹日不見的鄭子衿從門外走進來。
“九爺?”鄭子衿眯着美目,望着顧九道。
“你,去哪了?”顧九問道。
“九爺這是在關心本公子嗎?”鄭子衿打開懷中的紙扇輕輕搖晃,紫色的衣袍,白色的紙扇,未冠發的年紀,青絲傾瀉下來……
渾然天成的風流氣質,這紙扇更是畫龍點睛之筆。
顧九輕聲一嘆,真想知道陰寡月拿着紙扇是什麼模樣……
可是寡月,似乎不愛這個……
南衣愛畫,他愛音律,他不喜歡拿紙扇,卻喜歡隨身攜帶玉笛。
每個人有每個人不一樣的習慣,她又何必強求。
“九爺,你若沒事,便陪我出去一趟吧。”鄭子衿凝着顧九失神的樣子,笑問道。
“怎麼了?”顧九順勢一問,又搖搖頭道,“不了,我要回去了。”
“這午時將過,你那麼早回去幹嘛?不妨陪子衿出去吧。”子衿再接再勵。
顧九眉頭一皺,那人已抓緊她的臂膀帶着她出了房間。
馬車上,顧九想,還好自己今日是一身男裝,每次來隱月閣她都是男裝。
顧九斜睨一眼身旁的少年,眸光有些複雜。
“九爺,你現在很疑惑吧?子衿也很疑惑,可是子衿還是想解釋一下,無論你信與不信子衿不會害南衣哥哥,太子妃的謠言不是子衿傳出去的……九爺,你相信我嗎?”
身旁顧九駭了一瞬,她沉默的點點頭。
“靳南衣,他可是與我有血緣的哦,該怎麼說呢?表哥吧?”鄭子衿勾脣,凝着顧九微訝的面孔道,“別驚訝,所以我喚他哥哥。”
顧九再頷首,末了又問了一句:“那子衿,你說流言會是誰傳出去的?”
鄭子衿凝着顧九沉默了一瞬,後來他移開目光,遊離的目也不知落在何處,淺淺道:“初時那流言是宮中傳出,我想是葉良娣,或者其他宮姬傳出的,再之後……”
鄭子衿又偏頭望向顧九,眸光意味深長,勾脣道:“之後就不提了……”之後那鬧得滿城風雨的歌謠是顧九所爲……
“……”顧九沉默地低下頭去。
鄭子衿又暗自回味了一下那首歌謠,心道了一句,真是看不出來,九爺還能寫出這種歌謠來。
“你知道那首歌謠現在被改成了什麼樣子嗎?現在都說是太子忌憚晉候之勢力,不讓郎妃有子。”鄭子衿說道。
“我知道……”顧九淡淡答道,此刻馬車已緩緩駛動了。
鄭子衿錯愕了一瞬,低聲尋問道:“是不是有種被人利用的感覺?”
顧九蹙眉,急聲道:“與我何干?”
鬧得滿城風雨的不是她,別人藉機生事又與她何干?
“璃王此舉與我何干?”顧九再道。
鄭子衿頓了小,笑道:“也許你不瞭解璃王,若是這事情是他做的,一切還好解釋了,可是這不是他做的……”
紫黑色衣袍的少年更靠近了些,眸光沉沉,他的聲音更沉,沙啞道:“那麼……不是璃王會是誰呢?誰都知曉太子和晉候的關係,想要分化他們的關係的,除去璃王還有誰呢?”
“……”顧九不語,她纔不想管這些複雜的東西,猛地她動了動身子,離得鄭子衿更遠了些。
“所以……局勢愈加複雜了……”鄭子衿揉了揉自己的額頭,誰說身居高位就能高枕無憂?大雍哪個世家貴族是真的高枕無憂的?
只有世家後院的女人們,不知男人們的辛苦奔波,就是爲了保住她們的榮華富貴。
“鄭子衿!”顧九有些咬牙切齒,“我好好的心情全被你弄沒了!”
看到顧九臉上升起慍惱的神情,鄭子衿“噗嗤”一聲笑了:“好嫂子,子衿錯了,子衿這就帶你去瞧瞧一個寶貝,我瞧着許久了的。”
“什麼寶貝?”顧九順勢問道。
“聽下面的人說是楊貴妃楊玉環睡過的美人榻……”鄭子衿意味深長的道。
“啊?”顧九訝得不輕,還真能見到古董了?楊貴妃睡過的美人榻?
“我手下一個愛收集寶貝的人說的,無意間瞧見了,便去細瞧了下,回來告訴我說假不了,於是我這不去瞧了……”
顧九知曉這人喜歡收集奇珍,就是不知他竟然會帶着自己去瞧。
她顯然不懂他是什麼意思。
鄭子衿又凝着顧九意味深長地勾脣。
顧九愈加不明不白了。
——
下馬車的時候,日頭還很大,這裡有些荒蕪淒涼之意。但可以瞧見宅院,這是修繕的很好的宅院,不一定是郊外,可是顧九不能判別這裡是何處,畢竟長安真的很大。
有人瞧見了他們,忙迎上來。
那人朝鄭子衿和顧九作揖,是鄭子衿說的那個屬下。
“那榻在哪裡?”鄭子衿道。
“公子隨着我們去吧。”那手下說道,“我們也在等那家的主人回來,他家的小廝說他家主人早上就將那榻帶出去了,還沒有回來!”
鄭子衿微微皺眉,連顧九也不解是何意。
那家的管事將他們引進屋內,端茶倒水的伺候着。
等了約莫半個時辰就聽人說那家的主人回來了。
於是顧九放下手中的茶杯,說實話倒是有些期待的,楊貴妃睡過的美人榻,還是想瞧瞧的。
顧九眼巴巴地瞧着那主人引着小廝進來,本來顧九想要站起來作揖行禮的,卻被鄭子衿給攔下了。
顧九一怔,偏頭對上那人的冷凌目光,止住了動作。
是啊,他是子衿公子,哪裡有他給別人行禮的,而她也跟着沾光。
那家主人很熱情,朝着鄭子衿作揖道:“老身給子衿公子行禮了。”
鄭子衿神情懶散地笑道:“齋主不必多禮。”
得子衿公子如此熱情,那家的主人也十分激動,忙命人將榻擡上來,還一邊激動道:“子衿公子啊,得知您的屬下相中了這榻,老身特地命人把榻擡到長安城中上了漆——”
“噗——”(鄭子衿)
“噗……”(顧九)
這一來連顧九也沒給忍住,不過鄭子衿是噴的茶,顧九是笑岔了氣。
古董給上漆了,還是古董嗎?
鄭子衿當即放下茶杯,拂袖離去。
那將將擡來的美人榻卡在了門楹處。
顧九瞧見鄭子衿的目光有一瞬落在那榻上。
鄭子衿的屬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望着那家主人,有哪個賣古董的把古董做一層漆的?!
這要是公子看上一個商周時期的青銅器呢?莫不是再去給鍍一層新銅?
那家主子這會兒見形勢不好,跟着出去,道:“子衿公子,可不帶這樣的,您屬下說三百兩銀子,老身可是花了五十兩銀子上的上等漆呢!”
“噗……。”這會兒不光顧九忍不住,鄭子衿的屬下也都忍不住了。
鄭子衿陰沉着臉吩咐道:“將錢給他。”
“那……公子……這榻呢?還要不要?”
“砍成柴火燒了!”鄭子衿拂袖離去,出門的時候被卡在門口的榻撞了一下,他憤恨地猛踹了一腳,反把自己腳丫子踹疼了。
顧九凝着鄭子衿的模樣,笑着搖頭。
屬下們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顧九凝着他們,又凝了眼那美人榻道:“他不要給我擡去,放我房裡頭當擺設,放東西也好。”
顧九笑道,跟着上車了。
這榻被紫砂搬到東城宅院裡頭去了,因爲隱月閣顧九的房裡頭實在放不下了。
可是後來……沒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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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最後一天,大家快樂,永遠快樂,幸福!加油!
用最好的心態迎接,新的一年。
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