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因爲拒絕了胖金哥做導遊,所以胖金哥送了一張很詳細的麗江旅遊地圖這兩天,那張地圖就擺在民宿院中央的石桌上,譚文彬就一直坐在桌旁,左手端着羅盤右手握着筆,邊看邊算。
然後將那兩道戶氣位置,在地圖上進行標註,
兩條線,不斷移動,中間還有交叉。
應該是趙毅與第一塊碎玉的持有者,很有默契地互相靠近,想要製造更多的混亂。
潤生丶林書友和陰萌每次經過這裡時,都會低頭瞅一瞅,像是在看實時天氣預報。
相較於李追遠掃一眼就能知道精確位置,譚文彬這裡要顯得繁瑣許多,每次測出一個點位,需要半小時的時間。
也就是說,他的測算有半小時的滯後性,如果想以此來爭奪碎玉的話,基本就沒什麼可能性。
譚文彬也深知這一點,甚至他的測算在實用性上還不如讓自己肩膀上倆孩子去感應戶氣位置。
但閒着也是閒着,譚文彬就當拿這個來練手了。
肩上倆崽子等功德攢夠了就要被送去投胎的,他也得提前適應沒他們倆幫助的日子。
雖然這會導致自己在團隊裡的定位再次出現迷失,但這也不是他鎖着倆孩子不去投胎轉世的理由。
走江途中歷經太多血雨腥風,有人因此逐漸迷失,有人則進一步懂得了堅守潤生手裡端着一碗麪條,正在吃着。
腳下放着一個盆,裡面裝着滿滿當當的麪條,上面還插着兩根正燃着的粗香。
潤生扒拉兩大口麪條,就把燃香拿起來,當大蔥脆脆地咬上一口。
對他來說,醒來後最快的恢復方式,就是吃飽。
可惜,這香得靠劉姨來製作,不能像大蔥般去田地播種。
林書友則喜歡在樓頂,一邊放哨一邊打起之前在小遠哥那裡偷學的養生拳法這套拳法不具備殺傷性,平日裡可用來促進氣血流動,傷後也能幫助調理身體。
只不過,這些動作是李追遠自己看了很多本道家養生真經爲自身情況量身定做的,發現阿友在偷偷練時,李追遠還特意去給他做了動作糾正和運氣調整。
然後,李追遠發現,這套動作對林書友還真的有用。
福禍相依,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
每次陰神降臨,對戰童的身體都是一種沉重負擔,相當於抽乾了水渠裡的水,可也正因此,提供了更好地調整開拓水渠的機會。
只要調度得當,沒被毀掉根基,反而是一種加速身體開發的小捷徑。
只是以前的陰神大人降臨時,可不會顧忌這些,這也導致戰童普遍比同齡人身體狀態要差很多,平均壽命也更短,付出也更大。
再者,官將首歷史短,普遍走的是剛猛路線,在養生調理方面有着缺失。
不過,這兩個問題,在林書友這裡並不存在,白鶴童子現在可是很珍惜他的身體。
底蘊這玩意兒,有時候就是通過這種細微的事體現出來的,李追遠只是隨便翻翻書學學養生,都能順手幫官將首體系又補上一環。
林書友的師父和爺爺當初來金陵,表演了一出極爲誇張的前偏後恭,外人看起來會覺得可笑,其實他們倆纔是真正的自光長遠。
由於不能出門,陰萌沒辦法去自然界裡找尋原料萃取毒素補充存貨,她只能整天或坐或躺着,折騰那隻蠱蟲玩。
倒是也給這蠱蟲開發出了不少新玩法,比如在發現蠱蟲後背上有了一道開裂後,陰萌就用指甲,將那道開裂給撕開。
疼得蠱蟲直叫喚抽搐,幾乎休克。
但撕開後,蠱蟲等於多了一雙翅膀,居然能像瓢蟲那般,自由飛翔。
雖然飛得不夠高也不夠遠,但這也算是一種巨大進步。
陰萌聽從了潤生的建議,一直沒給它取名字,這樣養死了也不會心疼。
這確實是一個正確的做法,要是陰萌真的把它當寵物養,就不會捨得那般對它,然後它的翅膀一直開不了,就會對它自身進行「作繭自縛」,命不久矣。
說白了,像蠱蟲這樣的東西,本就不適合含情脈脈地去對待,你對它越好,
反而對其生長髮育是一種扼殺與迫害。
李追遠這兩天,一直在修養身體,同時對民宿的陣法進行縫縫補補。
那晚外圍「羣狼」曾一起嘗試破陣,雖然有趙毅這個內奸在對面幫自己分擔了部分壓力,但李追遠受到陣法反震的傷害也着實不輕。
沒名山大川固有風水格局作勢,又沒人力穿鑿建築設局,這平地起高樓的臨時陣法,自然更需要佈陣者的操控與維繫。
等身體狀態調整回來後,李追遠也終於有了把那塊紅碎瓷取出,正式進行研究的機會。
少年先在自己右手手腕和小臂處,畫了兩道咒紋以作保險。
然後將紅碎瓷上的銅錢挪開,失去了鎮壓的紅碎瓷開始顫抖。
它身上的色澤已經變淡,對血食的渴求更爲迫切。
想來,以前徐藝瑾會對其每日不間斷地進行供奉,可徐藝瑾死了換了新主人後,這個新主人是真的不太把它當回事。
李追遠認真檢查過了,和《邪書》不同的是,這塊紅碎瓷並沒有自我意識,
它現在所呈現的是一種本能,類似於餓了吃丶困了睡。
少年開始調整自己的呼吸頻率,做好讓其入自己血肉的準備。
徐藝瑾應該有針對性使用這紅碎瓷的秘籍,或者她家的功法與這紅碎瓷有着較高適配。
不過,李追遠沒在徐藝瑾屍體上摸出這些東西。
這也正常,誰出門時會隨身帶着自己練過的功法?
真這麼做了,就跟彷彿知道自己出門就要死了,特意帶上,好方便死後被人摸走似的。
因此,李追遠只能採取最簡單粗暴的方式來自創。
右手掌心攤開,放到紅碎瓷上。
瓷片馬上貼向掌心,隨之而來的是一股劇痛,它正在往自己肉裡鑽。
疼痛感沒讓李追遠的神情有多少變化,少年只是盯着自己掌心的傷口,等回去時留疤的話,得和阿璃好好解釋一下,這可不是自己自殘時弄出的痕跡。
等瓷片完全沒入掌心後,一股暴戾的情緒開始向着自己發動衝擊。
伴隨着這一衝擊同時出現的,還有碎瓷主動想要向自己身軀主幹鑽去的瘋狂也不曉得它的自標是自己的心臟還是頭部。
但因爲李追遠提前設置了阻攔,它連自己手腕都沒能衝破。
至於那暴戾的情緒衝擊,李追遠不僅沒有癲狂,反而有種乾涸沙漠裡忽然下起了小雨,雖然存蓄不住水分,但至少當下,有點小享受。
控制宿主,也是它的本能。
不過,李追遠倒是不排斥這種直接,不像那本《邪書》,壞壞的。
碎瓷折騰累了,它開始準備汲取李追遠體內的血氣。
李追遠目光微沉,你折騰好了,接下來,就該我了。
少年開始在自己掌心畫起封印,等最後一指落下後,碎瓷變得安靜下來,它現在雖然還在少年體內,卻無法主動吸收血氣。
李追遠閉上眼,開始嘗試將一部分血氣突破封印向裡面輸送。
修然間,碎瓷再度活躍起來。
李追遠開啓走陰。
他在自己掌心處,看見了一道紅色的光暈。
瓷片是碎的,這光暈也有一種斑駁感。
李追遠用另一隻手,抓向這團紅暈。
剎那間,一股天旋地轉襲來,少年感覺自己在不斷翻轉地飄落,畫面閃爍頻率很快。
隨即,結束。
李追遠結束走陰狀態,用左手撐着自已額頭,他現在很頭暈,噁心想吐,像是一個重度暈車患者剛剛經歷了一次汽車長途。
他知道,這其實很危險,因爲正常人經歷剛纔的那種視角,意識會立刻陷入暈厥。
少年不僅不會,反而在調整好後,把先前腦海中不斷翻轉的畫面重新調取出來,進行拼湊。
很快,畫面呈現,爲了方便讀取,李追遠開始重新規劃,填充視角盲區,將自己脫離第一視角。
新的畫面再度出現。
畫面中,自己是一塊剝落的碎瓷片,落下,飄轉,入水。
不,不是水,從落入後的液體濃稠飛濺畫面來看,這應該是血,這是一條血河。
血河上有一座凸起的祭臺,上面跪伏着一個光着身體的女人,她的長髮覆蓋在軀體上,將一座花瓶舉過頭頂。
四周高處,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他們的面容看不真切,但他們的目光卻如同實質,這是一種集體的憎惡。
而這塊碎瓷片,就是此時從女人手中花瓶上剝離出來的。
這似乎是她故意的,因爲在這塊碎瓷入水的瞬間,女人的目光,好像向這裡警了一瞬。
清冷的目光裡,沒有任何情緒。
明明自己已經是某場刑罰中的祭品,可她卻像是在做着最後的「放生」。
瓷片沒有自我意識,但這是一段銘記在它體內的一段記憶。
李追遠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好幾口。
自小受李蘭工作性質的影響,他對古文物有着比較廣泛的瞭解,但先前畫面裡,真的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女人是光着身體的,周圍上方的人羣看不真切,就連那花瓶也是一片模糊的紅,也就沒有辦法獲知年代等相關訊息。
邪物,受人忌憚與唾棄,那創造邪物的人,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
李追遠相信製作《邪書》的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或者說,寫下《邪書》的,可能就在《邪書》裡。
那這塊碎瓷的奇妙性,看似脫胎於那座花瓶,其實應該來自於那個即將受刑而死的女人。
李追遠搖了搖頭,暫時無法查證的無頭緒東西,不值得耗費心緒。
自己的重點,應該還是放在這塊碎瓷的實用性上。
嘗試將掌心內的碎瓷看作自己身體的一部分,繼續剝開封印的一角,將自己血氣灌輸進去。
「嗡!」
一把陶瓷匕首,緩緩從李追遠掌心浮現。
可才只浮現了不到一半,李追遠就開始感到心慌氣短,這是失血過多的徵兆李追遠趕忙停止,剎那間,掌心處的半截匕首固化,然後化作似乾燥泥土般的粉塵,飄散而去。
「這不應該啊—」
徐藝瑾戰鬥時,那陶瓷「嘩嘩」地往外出,既能捏出陶瓷娃娃,還能施展出來進行防禦。
怎麼到自己這裡,就這麼小小的半截匕首,就快支撐不住了。
李追遠把右手攤放在自己面前,仔細盯着看的同時,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徐藝瑾使用這項能力時的畫面。
很快,他就有些頭緒了。
一是和自己不同,徐藝瑾對其的供奉和使用,是帶有提防與壓制的。
因爲徐藝瑾不像自己那般有病,可以全盤承受碎瓷所帶來的暴戾。
也因此,自己可以更全方位地激發出碎瓷的能力,催化出來的瓷物,用料更爲紮實。
但問題是,這料是自己的血。
打架,得講究個性價比,哪怕去換傷也是如此,總不能爲了捅人自己弄出把匕首,結果還沒來得及捅人呢自己先失血過多昏倒了。
再者,自己剛剛想像出匕首的造型時,太過精細,這是他的本能,他心思多,記憶力好,但不能用在這一方面。
李追遠甩了甩右手,打算再試一次,內心反覆叮囑自己:敷衍了事丶偷工減料。
下一刻,一個長條自掌心處凝化而出,外表光滑,如同陶瓷,可實際內部鏤空,只有這一層表面光。
等少年一揮手,它就即刻乾枯,消散。
這次的消耗,比上次少太多,估摸着也就擦一下鼻血的量。
可這種質量,是如何做到禦敵的?
李追遠站起身,掌心再次一揮,泛着陶瓷色澤的長條再次出現,這次延展得更長,甚至在少年面前形成了一道道彎曲,如同一道翻起舞的綵帶。
然後,李追遠拿起牀上的枕頭,向上頭砸去。
「嘩啦啦——」全部繽紛破碎,消散於空中。
這東西,甚至扛不住來自枕頭的致命一擊。
不對,不是這樣的,是自己方向性上有了錯誤。
李追遠在牀邊坐下,再次回憶起徐藝瑾的戰鬥方式,思考了一會兒後,他打開了牀頭櫃,裡頭還放着一塊陶瓷手環。
徐藝瑾曾操控假人愧儡,來自己房間裡與自己交談。
等交談結束後,傀儡自行瓦解,還被自己故意用腳踩碎,發出了很大的聲音,且這塊陶瓷手環,還保留到了現在,並未消散。
再聯想起徐藝瑾剛入住這家民宿時,所提的那沉重無比的行李箱。
李追遠明悟了。
「啊—」
果然,這世上哪裡可能存在這般詭神奇的術法,而且還是以自身氣血爲原料,怎麼可能經得起這般造。
徐藝瑾所製作的那些傀儡假人,陶瓷娃娃,本就是她自帶的。
她行李箱裡所放的,應該就是她提前準備好的原材料。
那個進來與自己交流的傀儡假人內部是空的,裡頭原本應該佈置陣法纔對。
所以,傀儡,是需要真正的特製陶瓷原材料,徐藝瑾只是用碎瓷的力量,對其進行細節操控。
這也就解釋了,爲什麼徐藝瑾的陶瓷娃娃使用時有着距離限制。
那晚交手時,也是她人去了田地上,再將陶瓷娃娃下放去地底佈陣。
按理說,她本可以人在民宿裡時,就偷偷派遣自己傀儡去做這些事。
至於打架時使出來的陶瓷,確實是她以自身氣血爲代價所激發出來的,和自己先前弄出來的,幾乎一模一樣,區別在於——
李追遠順勢一甩手,一條泛着陶瓷光澤的綵帶飄出。
少年目光一凝,在這一瞬間,他即刻將自己的陣法認知佈置於其中。
「嗡!」
原本薄脆的綵帶,頓時凝聚,在短時間內,變得無比堅硬,但這不是其本身材質,而是陣法效果。
當初徐藝瑾甚至用它,佈置下七層防禦,來阻擋過潤生的衝擊。
少年拿起扳手,拿起桌上的一瓶汽水,將其打開,然後插入吸管,送入口中,開始喝飲料。
飲料是胖金哥櫃檯那裡拿的,譚文彬把錢記帳放抽屜裡了。
胖金哥帶着爸媽去醫院看望準老丈人去了,去了幾天,還沒回來。
「喉——」
喝完半瓶後,少年嘆了一口氣。
神神秘秘的東西,果然在夢裡看花時才覺得有趣,等真把它剝得乾乾淨淨後,反而沒了意思。
以鮮血爲載體,凝聚出陣法效果,他又不是不會。
當初在老變婆的湖底,面對「八歲的自己」攻擊時,他就是以鮮血化陣進行的防禦。
這碎瓷片的作用,類似於催化劑,它不參與反應,只是提高了反應速率。
誠然,有了它,確實能提高自己使用自己鮮血施法佈陣時的效率—但只要條件充許,他纔不會對自己這麼狠,沒事做就壓榨自己鮮血。
至於陶瓷傀儡,確實有點用。
但一來自己得回老家後,再建個窯,研究怎麼燒製這種特殊陶瓷,燒出來後還得提前雕刻陣法紋路。
二來,以後每次出門,都得有一個同伴來幫自己扛着一大行李箱的特製陶瓷,死沉死沉的,走到哪兒扛到哪兒。
陶瓷傀儡的作用,是等同於讓自己多了一個分身人手。
可問題是,自己是有同伴的啊-哪些事情是傀儡能做,而自己同伴做不了的?
徐藝瑾靠着碎瓷片,達到了快速佈陣施法的效果,勉強夠着了自己的水平。
再靠着陶瓷傀儡,充裕了她的人手,但她是獨行俠,自己是有一個團隊的。
徐藝瑾的強,強在她個人硬實力,碎瓷片給她帶來了明顯增幅,但並不是主因。
綜上,這碎瓷片確實神奇,其來歷也神秘,但它目前對自己的作用,有些雞肋。
少年有些索然無味。
也就是徐藝瑾死了,化在了外頭田裡,要是她能親眼看見少年就憑這簡單嘗試,就復原出了她壓箱底絕技,定然會驚得目瞪口呆。
李追遠將左手手指抵在右手手腕處,準備將那碎瓷片逼出。
留着它在自己手掌裡,好像除了膈應人,沒什麼太大效果。
但少年的動作,很快就又停住了。
自己先前只是復原了徐藝瑾的理解與操作,那麼自己能否在這基礎上,進行新的開發呢?
李追遠走出房間門,譚文彬還坐在那裡算着座標。
「小遠哥,咱這編外大隊可真能跑啊。」
「說不定已經換人了。」
「哦豁—.」譚文彬舔了舔嘴脣,「雖然有這個可能,但我還是不希望趙毅就這麼死了的,可能以後還指望他來送補給呢。」
譚文彬對趙毅的觀感還是很不錯的,君子論跡不論心嘛。
「彬彬哥,你配合我一下。」
「好。」譚文彬站起身。
「站遠一點,我站這頭,你站那頭。」
「行。」
民宿院子很寬敞,二人各站一頭。
正在吃飯的潤生,把面盆挪到角落,與正在玩蟲子的陰萌坐到一起。
「彬彬哥,你把那兩個喊出來。」
「要。」
譚文彬拍了拍自己肩膀。
現實裡看不見,但要是走陰的話,能瞧見倆娃娃正坐在譚文彬肩膀上晃着腿,倆孩子很是歡樂。
李追遠手掌掐印,藉着碎瓷片的力量,一道道淺淺的血霧在自己面前成型。
{鄯都十二法旨一一萬鬼齊暗}
術法擊發而出。
譚文彬肩上倆娃娃當即目露驚恐,隨即眼耳口鼻處,全部變得灰濛濛的,失去了對外界的所有感知。
「額——」
母子連心。
譚文彬能感知到倆孩子內心的恐慌,不過他清楚,小遠哥只是做個試驗,不會傷害他們。
事實也的確如此,主要現在不方便出門,沒辦法去抓孤魂野鬼,只有譚文彬這裡有兩隻。
李追遠撤去術法,倆孩子恢復過來,互相扭頭朝着譚文彬,抱着譚文彬脖子哇哇大哭起來。
他們本就對那個大哥哥有着極大畏懼,這下更害怕了。
譚文彬哭笑不得地對他們進行安慰。
李追遠默默點頭,果然,思路打開,新的效果就出現了,依靠着碎瓷片,自已的施法範圍,被提升了一大截。
露臺上,林書友也好奇地趴在欄杆處,向下看着。
他身上傷還沒好,但豎瞳也能悄悄開啓一點,所以看見了先前的過程。
以前那些孤魂野鬼是不能跑到小遠哥眼前晃悠,現在不夠遠都不行。
李追遠擡頭,看向林書友。
林書友舉起手:「小遠哥!」
李追遠取出兩張清心符,置於右手掌心,淡淡血霧將符紙包裹。
少年左手指尖對着符紙,輕喝了一聲:
「去。」
「嗡!」
兩張符紙前後激發,飛向屋頂。
「啪!」「啪!」
一張貼中林書友額頭,另一張貼中林書友胸口。
林書友:「..—
還好,是清心符,要是破煞符,依照先前他偷偷開豎瞳看戲的狀態,怕是又要身體炸起。
李追遠揹包裡放着一把手弩,以後,不用再戴着它了。
少年經常看見阿璃畫符,阿璃有時候爲了方便收拾整理,畫完一張符後,左手一揮,那張符就自己飛起,貼在牆壁上,等都畫好後,再一張張回指,這些符就又落回原位,堆疊得十分工整。
李追遠對符篆一道,先天有缺,現在,倒是以這種取巧的方式,達成了一樣的效果。
林書友將身上的符紙撕下來,他「嘿嘿嘿」笑着。
以後自己起戰後,就不用中途暫停退出來給自己插針了,可以繼續戰鬥,關鍵時刻讓小遠哥給自己打針。
李追遠擡起頭,上方是自己陣法的覆蓋範圍。
他右手舉起,開始揮舞。
掌心中血霧飄蕩,氣象隨之出現變化,他對風水格局的引導與掌控,由此提升了一大截。
不是理解層面,而是單純術的方面。
再將右手攤開,血霧自掌心中凝聚出一面極爲簡陋的陶瓷面陣旗,心隨意轉,陣法被調動。
要知道,真正的陣旗,還在他口袋裡,並未取出,可卻已經起到了一樣的效果。
雖然它存續時間很短,但自己對陣法的調控,本就是剎那間的指令。
「呵—.」
確實是好東西。
對徐藝瑾能進行增幅,對自己,同樣也能,要是撇開身手功夫層面,對自己的增幅,明顯更大。
這樣看來,倒是可以充許它繼續留在自己手掌裡。
只是自己以後,得注意多吃一些補氣養血的食物。
李追遠回房間去對右豐傷口進行包紮,
譚文彬安撫好倆孩子後,走回石桌邊坐下。
陰萌「啪」的一聲,將蠱蟲彈飛出去,然後豎起一根手指,那隻蠱蟲又快速飛回,穩穩落於指尖。
「這蟲子怎麼養不大啊。」
譚文彬笑着說道:「怎麼,你期待能養多大?」
陰萌有些無奈道:「太小了,咬人的毒性也不夠。」
普通人能一口咬死,但對於不是普通人的那種存在,就沒太大威脅了。
潤生:「得吃。」
陰萌:「我用的屍蠱派留下的口糧喂的。
潤生:「得吃同類,新鮮的。」
說這些話時,潤生又咬了一口香,然後大口大口地順進去麪條。
陰萌:「這哪裡好找,蠱蟲裡面也是分很多品類的,倒是可以研究研究怎麼產籽。」
聞言,潤生忽然覺得碗裡的麪條,有些不香了。
譚文彬的手也抖了一下,把羅盤數據給弄歪了。
「我說萌萌啊。」譚文彬轉過身很認真地提醒道,「你要研究這個,等回村後,給你單獨找個僻靜的地方,可別到家後就一個人瞎研究。」
吃飯吃出一隻蒼蠅,就當補充蛋白質了,可要是吃出一隻蠱蟲,那就沒下一頓飯了。
陰萌笑了笑:「這是當然,我又不傻,對了,胖金哥怎麼還不回來?」
譚文彬聳了聳肩:「電話線那晚後就斷了,我們現在又不方便出門,不過我覺得,到他該回來的時候,他應該就會回來的。」
入夜。
民宿裡因爲就李追遠這一夥人,所以無比安靜。
雖然有陣法保護,但每晚依舊有人守夜,現在守夜的,是林書友。
事實上,是有人會帶書出門的。
林書友就帶了。
不過他帶的不是功法書,而是教科書。
雖說有薛亮亮可以不停地開證明,他們不用擔心考試這種問題,但以後還是得上工地或者上會議的。
總不能上頭讓你分析個圖紙算個數據,自己來一句:別急,我給你表演個起戰。
主要這些東西小遠哥早學會了,彬哥之前在學校裡白天睡覺夜裡偷偷看書努力。
這弄得林書友很有壓力。
「嗯?」
忽然間,林書友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眼皮開始跳動,隨即,豎瞳開啓。
他走到露臺邊,向着那晚與徐藝瑾戰鬥的田野看去,那裡,有特殊的動靜。
難道是屍變了?
不,不應該的,那五具屍體都被彬哥化成水了,哪可能屍變?
豎瞳凝聚,林書友看見原本的埋戶地上方,出現了幾道虛幻的人影。
「這是什麼東西?」
林書友正在好奇時,察覺到身後動靜,回頭一看,是小遠哥走上來了。
但此時,小遠哥身體半透明,明顯處於走陰狀態,應該也是感受到了那股氣息,特意上來查看。
「小遠哥,那是—·
「我不知道。」李追遠也在看向那裡。
幾道虛幻的人影,不像是鬼魅,卻又絕不是活人。
如果是往常,他不介意現在就跑去查看一下,可現在,在同伴傷勢休養好之前,他不會離開這裡。
「這是瞅啥呢?」
譚文彬也上來了,也是走陰,他手裡牽着倆娃娃。
初級的走陰,就是看見現實中無法見到的畫面,再高級一點,就可以離體。
可一般來說,離體時間不能太長,距離也不能太遠。
很多志怪小說中的「靈魂出竅」,其實就是走陰的另一種描述呈現。
譚文彬本人還在樓底牀上躺着,也就是靠着倆孩子,才能走上露臺一聚。
當然,也就他敢如此信任,畢竟他現在這種情況,其實就是老人口中所說的:被小鬼勾了魂。
倆孩子看見李追遠後,開始瑟瑟發抖,連帶着譚文彬也抖了起來。
樓底牀上躺着的譚文彬,身體開始抽搐,口吐白沫。
「別抖別抖,我快散架了—」
譚文彬只能出聲安撫。
「嘿喲,嘿喲,嘿喲!」
樓梯口,傳來沉悶的腳步聲,這是陰萌上來了。
整個團隊裡,也就只有潤生還不能走陰,他現在,還躺在牀上熟睡着,打着呼嚕。
不過,那晚徐藝瑾殺二樓那四個人時,潤生也被驚醒了。
但不是因爲他察覺到了某種預警,而是戶氣短暫爆發時,他嗅到了令人迷醉的香氣。
小遠手中那塊碎玉爆發時,露臺上,面色蒼白的他,不止一次地嚥着唾沫,
這味道,噴香噴香的。
陰萌好不容易一隻腳剛踏上天台,然後她就支撐不住了,身影快速倒退回去這是到了極限,沒辦法再支撐走陰狀態,
底樓房間牀上,陰萌自牀上睜開眼,坐起身,先是連續乾嘔,然後雙手捂着發燙的臉。
有種努力擠上去,只爲丟個洋相的感覺。
不過,天台上的人,並未太過關注於這一細節,因爲大家看見了那幾道虛影所在處,忽然爆起。
像是有什麼東西,飛速奔襲過去,狠狠來了一拳。
林書友:「拳罡,好重的拳罡。」
只是,那幾道虛影只是扭曲,卻並未潰散。
似是已做完了自己想做的事,它們轉身離去,走了很遠後,才漸漸消失。
李追遠更多留意的,是先前出手的人。
他早就知道,那一夜之後,民宿外圍還潛藏着人,剛纔,算是坐實了。
譚文彬好奇地問道:「那是在搞什麼?」
李追遠:「可能和開席有關。」
譚文彬:「嗯?」
走陰狀態下,譚文彬覺得自己大腦思考得有些遲緩,稍稍多用腦,就感覺頭疼,有股子撕裂感。
李追遠:「三塊碎玉,像是邀請函,但我懷疑,因此引發的殺戮,不僅僅是爲了爭奪這一入場券,它很可能就是席面準備。」
得死足夠的人,才能開席,那幾道打不爛的虛影先前所站的位置,就是徐藝瑾等五人死去被埋的地方。
舉族飛昇成仙。
李追遠不信這個,他相信這絕不可能成功,但就像白家鎮那樣,就算做着飛昇美夢,也依舊不改其是南通地界最大不穩定一環的事實。
或許,這裡也藏着一羣瘋子,做着註定不可能成功的美夢,卻也能夠引起天道的注意。
甚至不惜,爲了它開席,以江水之力,進行推動,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推波助瀾。
這種事,天道還真幹得出來。
所以,永遠都不要試圖和天道講感情。
「好了,回去睡覺吧。」
翌日清晨。
李追遠提前醒了。
有兩個陌生人,只是往門口一站,陣法就自覺起了反應,由此讓少年有所感應。
李追遠懷疑,應該是這幾日一直潛藏在附近的那夥人。
先通知了同伴,讓他們保持一下警惕,不過李追遠並未讓他們陪自己一起去門口。
他不想讓外人看見自己團隊現如今的虛實,畢竟不是誰都像趙毅那樣有着那麼強烈的疑心病,保不齊今兒個上門的,就是某個愣頭青。
李追遠走到前屋門口,沒走出地磚縫的那條線。
門口兩人,一個瘦高個揹着一個少女。
少女的年紀,看起來和自己一般大。
難得,在走江時可以看見自己的同齡人。
但可能相似的只是年齡,少女有種虎頭虎腦的感覺,算是爺奶輩很中意的大胖孫女兒。
只是,當李追遠以觀相之法探查她時,第一感知不是其面相如何,而是驚歎於她那恐怖的骨骼與肌肉密度。
這還是人麼!
少女身下揹着她的,是一個瘦高個男子,低着頭,卻也能看見其臉上豐密的絡腮鬍。
他戴着黑色手套,腳上穿着布鞋,但雙手手指向裡彎曲,雙腳布鞋前端凸起,像是方便抓地。
少女看見李追遠後,發出了槓鈴般的笑聲:
「呀哈哈哈,你年紀好小啊,這是你的真實年齡吧?
很顯然,少女和李追遠一樣,看到同齡的走江者,也是很驚訝好奇。
李追遠開口問道:「進來喝茶?」
少女搖頭:「你這陣法佈置得很厲害,而且,你不止一個人哦,進去打架,
有點懸呢。」
說着,少女拍了拍身下人的腦袋,問道:「是吧,阿元?」
被喚做阿元的瘦高個點頭。
李追遠:「那朋友在此,又是何意?」
少女:「喂,你就不好奇我叫什麼麼,你知道在走江時,見到一個同齡小夥伴,有多難麼?」
走江?
少女的言辭習慣,暴露出了她的家世。
趙毅有時候都不好意思明言自己在走江,因爲他家歷史上就只出過一位龍王,嚴格意義上,九江趙並不屬於被認可的龍王家。
少女:「我姓虞,叫虞妙妙,你嘞?」
虞姓,龍王家。
李追遠知道虞家,祖宅在洛陽,是歷史上能和秦丶柳兩家並立的龍王家。
上次夢鬼事件裡,豔都大帝傾瀉怒火,還是虞家給柳奶奶傳遞的信,指明氣息來自於西南豐都方向。
不過,虞家七十年前曾出了一檔子事兒,導致其封門一甲子,近十年前江湖上纔有其族人重新行走的消息。
虞家,擅長養獸育妖,那這少女身下的男子還是人麼?
「我姓李,叫李追遠。」
對方沒行門禮,他也就沒回禮。
「李追遠,追遠,很好聽的名字唉,你家裡比我家裡有文化,我家裡人喊我跟喊貓妖似的,喵喵來喵喵去的。」
李追遠很想知道,對方的意圖到底是什麼。
趙毅只是個半吊子龍王家,可眼前這位,算是自己走江以來,接觸到的第一位正經龍王家族傳人。
最重要的是,她雖然年齡也不大,但總不可能像自己那樣是被江水捲入的,
她年齡小走江,應該是做好準備後的主動之舉。
李追遠:「你待在我這裡做什麼?」
虞妙妙:「等人啊。」
「等誰?」
「等從你手裡『搶」走碎玉的那夥人,等他被逼着實在逃不下去了,折返回來求你庇護,然後我就——
虞妙妙艱難擡起頭,露出了那麼一點點難能可貴的脖子,把手放在前方,做了一個切割的動作:
「..—宰了他奪玉,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