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雲輕點頭:“本殿知道,你直接說重點。”
“重點是,主子你不是派監察營的人重點監視過皇城的所有外來大國藩國的質子嗎?據調查,這十多年來,每到夏至那諸葛皇子都會選擇一人跡罕至的地方靜修不讓人打擾,然後秋分過後又重新活躍在大衆的視線。”
皇甫雲輕沒有太大的表情變動:“你能查到的,若是父皇的人和北漠皇君的人十數年如一日的監視他也能查到,這價值,並不是太高。”
她其實想要聽得,是他是否已經在皇城,是否安好。
“對啊,屬下要講的重點是,每年夏至修養時在別苑的人並不是諸葛三皇子本人,而是他的替身。”
花露講到這處,眼神微亮:“而且我查到,咳咳,當然是藉助了一點月閣主的力量,每到那個時間點,羅剎殿的高層行蹤也比較詭秘,羅剎殿的左使和右使都不會會見各地的下屬,也幾乎罕見的出現在江湖之上。”
“主子你不是懷疑那諸葛三皇子的身份嗎?事反常必有妖,屬下懷疑,這諸葛三皇子就算不是羅剎殿中人,也必定與羅剎殿有牽連,屬下懷疑十有八九這諸葛皇子就是羅剎殿中人。”
“恩。”
“恩?主子您難道不想確認諸葛三皇子是不是與羅剎殿有關係嗎?”
“不重要了。”
花露眼裡劃過陰冷,若是那諸葛沐皇掩藏頗深得了主子的信任,是羅剎殿中人,企圖利用或者傷害主子怎麼辦?
“可是主上……”
“好了花露,不需要去查了,這件事我會親自問他。”
就算他真的和羅剎殿有牽連,又如何呢?難不成就因爲她和羅剎殿有些過節,閻王殿和羅剎殿有競爭和分庭抗拒的趨勢,她就要將那個男人拒之門外?
只要是她皇甫雲輕想要的,什麼都阻止不了。
“可是,主子您難道忘記了三年前羅剎殿大傷咱們閻王閣的成員,導致我們元氣大傷?難道忘記了兩年前,西陵邊界,您爲了救治龍淵太子,受了羅剎殿人刺殺,修養了大半年才恢復身體?”
皇甫雲輕做了一個閉嘴的手勢,花露立刻停止話語:“屬下干涉太多,請主上責罰。”
“這些,只要不是他親自所爲,便難以怪罪到他的身上,更何況,那時候我們並不相識……對陌生人毫不留情,誰不是這樣呢?”
花露唏噓,主子就是太心軟,對百姓如此,對身邊人如此,對放在心尖上的人,更是如此。
可是太容易心軟太過站在別人的立場上着想,就容易受傷,不是嗎?
*
“我知道你擔心的事情,你放心吧,本殿雖然相信他,但是卻不會盲目無底線。”
“主上英明。”
“拍馬屁就免了,不是想知道禮物是誰送的嗎?不妨告訴你,送禮者是花家那人。”
“花翩躚?”花露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他發什麼神經給主子你送禮,他不是對主子你避之不及的嗎?”
那般有眼無珠的人若不是主子讓她要把戲演足了,她會每次給笑臉給禮遇?
呵呵噠,不暗地陰死他都算好的了。
“要不你去看看,他送了什麼。”
“這樣不好吧?”花露嘴上這麼說着,視線卻悠悠的移了過去。
皇甫雲輕淺笑:“真不知道爲什麼你這麼討厭他,說到底,你們還是本家。花家族譜往上面翻幾頁,你們估計還是血緣深厚的親人。”
“誰和他是親人,那個騷包。”
花露連忙搖頭,她可不要這樣的親人,更何況,她祖父那一脈可是被花家驅逐的,花家翻臉不認人她難不成還要屁顛屁顛的跑去認親?
“這些年,總歸是本殿戲弄了他。不過說實話到也沒有什麼愧疚之情,花翩躚他向來遊戲人間,玩弄了不少女子的感情,也該常常被人戲弄的滋味。”
那柳太傅雖然不只一個孫女但是最小的孫女爲了花翩躚尋死,一屍兩命的確對他打擊重大。柳太傅待人寬厚,當初也曾教導過她,雖然她服不管教氣了他多次,他依舊是笑意盈盈,剋制有禮,的確是一個優秀的學者文人。
花露閃了閃眸子,猶豫了片刻,說道:“屬下到是覺得,這次他可能真的對主子你有了興趣。月閣主曾經說過,男人總對得不到的神秘的東西感興趣,越是自視甚高遊戲人間的男子遇到了超脫自己控制的女人,都會忍不住去探究的……”
皇甫雲輕看着花露巴拉巴拉的長篇大論,無奈的翻了一個白眼,把這個丫頭交給月滿樓調教了三個月,那傢伙都調教了些什麼東西?
“月滿樓,就教你這些?”皇甫雲輕接過霽月剛泡好遞過來的茶水,抿了一口,略有興趣的問了一句。
“額。”花露一愣,一副迷茫的臉色:“不然呢?”
“花露。”
“屬下在。”花露下意識的應答。
“你有沒有發現,你回來短短一兩天,提起月滿樓的次數確是超過了一隻手。”
花露笑容一僵,不會吧,她真的有提那麼多次嗎?
“你不會是……”
“不會。”花露搶先一拍回答。
“呵,此地無銀三百兩啊,不過倒是本殿的疏忽,一轉眼,我們家花露都到了可以許人家的年齡,其實若是你的歸宿是月滿樓也是不錯。可以不遠嫁,而且可以助月滿樓一臂之力,成爲本殿的左膀右臂,恩?”
花露臉色微惱:“呀,主子你不要這麼說人家,我要害羞了。”
“你還會害羞?臉皮比城牆還要厚吧。”
嚶嚶嚶,花露撇嘴,主子的嘴還是這麼毒,一針見血。
*
“主子,我們明明是在談論你的感情問題,怎麼跑偏了呢。”
花露眨了眨眼,企圖扳回皇甫雲輕的注意力。
“怎麼算跑偏呢,本殿當初可是答應你的祖父,要給你找一個好歸宿,不然好好一個西陵國的侯府小姐跑來給我當下屬,做一些危險至極的事情。西陵睿國候若是知道了,還不拿着大刀來追殺本殿?”
“哪裡會,孃親的命是主子母后救的,我的命是主子救的。您就是我的大恩人,在我心裡,您就是我的長姐,長姐如母,既然是親人,那祖父只能把你也當孩子一樣的寵啊。”
皇甫雲輕不置可否的一笑:“油嘴滑舌。好了,這些問題日後見了月滿樓我們在討論,本殿乏了,先休息。”
“是。”
……
月落國皇城乃是千古富碩之地,百姓熱情好客,文雅多詩情,然而近日,月落卻發生了三件令百姓嘖嘖稱道的事。
第一件事:十年一度的英豪大會此次終於輪到月落作爲東道主,皇城百姓在驛站和大街上不時能夠見到各國顯貴穿着異域服裝行走往來,感到異常新奇。
第二件事:長公主殿下佔地面積龐大的藏鳳閣被一把火燒了,而傳聞中喜好男色的長公主殿下沒有發怒,反而遣散了珍藏閣內的三千美男,使得京城乃至天下的百姓嘖嘖稱道,待字閨中小姐們更是喜從心來。要知道,長殿下可是非美人不收,非絕色不藏。
第三件事:還是關於長公主殿下,從苗族傳出殿下她與龍淵太子有舊情分外纏綿,從西南軍營傳出殿下有意驃騎將軍嫡長子,離墨少將成就佳緣。然而更有消息稱在梨落看見了花家公子花翩躚與長公主殿下入住同一家客棧,似乎相談甚歡。一時間,大家紛紛猜測長公主殿下究竟心中更愛哪一個風流王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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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月落皇城的路上,奢華低調的馬車緩緩的行駛在路上,皇甫雲輕聽着路上行人七嘴八舌的談論,眼眸深了又深。
“什麼時候,月落百姓變得如此八卦多舌了?”
霽月安靜的拿着一本閒書坐在小角落裡讀着,聽見皇甫雲輕的話,擡起頭來:“百姓生活安樂,性格爽朗,最喜愛這些八卦傳聞,大多都是幾日的談資過後就忘,殿下莫怪。”
皇甫雲輕勾了勾脣,漫不經心的挑起簾子,掃了一眼大街上的馬如流水車如龍:“說就說吧,本殿也沒有不讓他們談論的意思。本殿生氣的事,竟然一個也沒有說對的。”
霽月凝眉,略微不解這話中深意。
花露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主子的意思是他們不知道您與那諸葛三皇子的風流韻事,卻只知道您與其他幾位公子的交鋒?”
“恩。”
皇甫雲輕微微頷首,諸葛沐皇那個男人的醋點略低,有些時候明明知道什麼都沒有,也會和她鬧鬧小脾氣,雖然是情趣居多,但是她也怕風言風語多了,他會放在心上。
“主子,到府了。”
暗影衛的聲音在馬車外想起,皇甫雲輕一愣,這麼快。
“主子你忘記了,您說過以後都住在公主府,不住在宮裡的?”
“本殿當然記得。”
皇甫雲輕看着笑意盈盈的花露和深色淺淡確是眉眼如畫的霽月,道:“下車吧,看看我們的新家。”
皇甫雲輕的喜悅傳遞給力霽月和花露,兩人深色頗爲動容,特別是霽月,冰冷的眼裡波濤洶涌,她……也能有家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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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下恭迎殿下回府,殿下萬福金安。”
諾達的硃紅色大門,所有的僕從都恭敬的低身問候着,唯有一位碧色羅裙的清雅女子緩緩向皇甫雲輕走來。
“玲瓏見過主上。”
“玲瓏美人兒,許久未見,又美了幾分。”
皇甫雲輕笑着向前,輕輕擁抱了一下玲瓏的肩膀,而後鬆開。
玲瓏一雙續滿水光的眸子裡笑意鋪陳:“不及主上天生麗質冠絕天下,屬下每日護膚按摩,才及主上一分雅貌。”
皇甫雲輕身後的霽月冰冷的眸子裡劃過驚訝,自從跟着殿下後,她才發現,殿下身邊的人都是深藏不露,一個花露的身手便讓她忌憚。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殿下身邊的人嘴巴一個比一個會說話,一個比一個甜。
那麼她如此木訥的嘴,是不是也要變得能言善辯才行?
“這位是?”
玲瓏掃了一眼皇甫雲輕身後的人,眼裡有打量,也有意外。
主子向來生人勿進,他們這些跟了十餘年的心腹才堪堪能和主子有肢體接觸,這個女子這麼短短的時間,難不成就得了主子的信任?
“她叫霽月,原來是皇宮暗影衛裡的一員,我向朱雀討了她,今後,她便和你,和花露一同作爲本殿的近身侍女。”
玲瓏點頭,對着霽月一笑:“我是玲瓏。”
“霽月。”
霽月微微頷首,不善言辭的她眸光淡淡,確是傲骨自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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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先進府,看一看您的寢宮是否滿意,若是有需要改動的地方,屬下立馬去改。”
皇甫雲輕點頭,揮了揮手,門口的僕人瞬時間消失。
“公主府的人都是閻王殿裡調遣過來的,蒼龍沒有懷疑嗎?”
玲瓏輕笑:“心照不宣的事情了,這麼多年,蒼龍首領慧眼,難不成還能被殿下您矇蔽不成?”
“怎麼,你對蒼龍評價很高?”
皇甫雲輕不動聲色的摸了摸光滑的下巴,怎麼回事,她紅鸞星動了沒有錯,她身邊的這一個兩個心腹也都桃花氾濫了不成?
月華愛慕她多年,她選擇了以最迂迴的方式來拒絕也保全了這一份主僕之誼。
花露和月滿樓相處了幾月,回來張口月總管閉嘴月總管,她還未懷疑這丫頭是不是動了心思,昨日在馬車上無聊看了月滿樓給她的信函,才發現是向她求娶花露的,還說什麼,先下手爲強,看着他爲她做事這麼多年的份上,必須出手幫他。
她還沒有消化,這剛回來,玲瓏這丫頭卻被皇宮四大暗影衛首領的蒼龍勾了心?
“評價很高是沒有錯,人家蒼龍首領才華橫溢,武功很高,屬下仰慕他是很正常的。至於主子您現在心裡懷疑的,屬下保證,一絲一毫也沒有。”
“你怎麼知道本殿心裡怎麼想的?”
皇甫雲輕壞笑,踏過一節臺階,走到廊橋上回首看着玲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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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素雅的臉上一副我還不知道您的表情:“主上,屬下可是自幼跟着您的,揣摩您的心思,可是必修課。”
“你都快成爲本殿肚子裡的蛔蟲了。”
“屬下的榮幸。”
玲瓏手上提着一個七彩琉璃燈,緩緩的上前一步,走到皇甫雲輕身邊:“主子小心看路,您對公主府不熟悉,不要踩空了臺階。”
“本殿是這麼魯莽的人嗎?”
皇甫雲輕漫不經心的說着,可是腳下卻是一個顛簸,被一個木樁模樣的雕刻絆了一腳。
嗯哼。
玲瓏似笑非笑的看着皇甫雲輕,一副我什麼都沒有看見的表情。
“想笑就別憋着,不就是絆了一下嗎?”
皇甫雲輕孩子氣的嘟了嘟嘴,低聲喃喃道:“八字犯衝啊,要請月滿樓那個神棍那算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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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忽然想起了什麼,開口道:“君上知道殿下的歸程,明日應該在宮廷設宴,迎接殿下回國。”
皇甫雲輕修眉一凝:“父皇他不是忙着英豪大賽的事宜嗎?還抽空辦什麼宮宴,不妥當吧。”
玲瓏搖頭:“這次不僅僅是設宴歡迎公主,也同樣的歡迎東南軍營的妖世子,西南軍營的離墨少將軍。對了,還有殿下您的摯友傾城郡主。”
皇甫雲輕聽着這消息,走到庭院中心便停了下來:“你說誰?妖清歌也去?不行不行,你快去幫本殿把宴席推了,就說本殿身體不適。”
玲瓏哭笑不得:“殿下您不是思念傾城郡主思念的緊嗎?”
“思念的緊傾城她不會自己找上門來看本殿嗎?再說了,她和疆承表哥有婚約,他們小兩口濃情蜜意,一時半會兒哪裡還想的起本殿?”
皇甫雲輕一想到要見妖情歌那個冰山牙齦都有點酸了,師兄?媽的,她的剋星還差不多。
“殿下您是不想見妖世子?”
皇甫雲輕掃了一眼玲瓏:“何出此言?”
玲瓏笑的精明:“殿下您以前不是一年到頭都要去崑崙山去轉悠幾圈,回來都要罵您那冰山似的師兄嗎?玲瓏前些日整合資料的時候重點觀察了一下那妖世子,發現他和您形容的師兄及其符合。”
皇甫雲輕無奈扶額,靠着半懸空的涼亭,就地坐了下來。
月落已經日落,天色陰沉,隱約可見數點寒星,新入住的公主府雖然彩燈環繞,但是一時還是靜謐無比,毫無喧囂。
“玲瓏,太聰明的人一般不太長壽。”
玲瓏聽見皇甫雲輕的話,無語一噎,看着就地坐在地上的主子,忍不住笑意:“那屬下也情願聰明的活幾年。”
脫下自己的外衣,放在地上:“主子,您坐過來一點。”
“恩?”
“屬下算了算,現在應該是您葵水期間,雖然餘溫未散地上還有暖意,但是還是容易着涼。”
玲瓏水眸中含着認真,看着皇甫雲輕,一副等着她做到衣服上的表情。
“……以後誰若是娶了你,定然幸福。”
玲瓏一愣,眼眸中劃過酸澀,是嗎?
可是她愛慕的人,心裡的人,卻不是她。
“這是什麼表情,誰竟然敢欺負我們玲瓏美人兒?恩?”
瞬間敏銳的捕捉到玲瓏的情緒變化,皇甫雲輕琉璃眸中幽光大盛。
“主子您說……得不到的,是不是該斷了執念?”
對上了玲瓏隱約含淚的眸,皇甫雲輕心中一頓,這個問題……
“本殿沒有試過堅持到最後,不知道是該迷途知返還是該執迷不悟,不過,你方不方便告訴本殿你的心上人是誰?當然,你若是不願,本殿不勉強。”
“……”
玲瓏幽幽的看着皇甫雲輕,好半響,才略帶哀怨的說:“屬下愛慕月華。”
噗。
皇甫雲輕手指一顫,眼眸一縮,略帶不可思議的看了一眼玲瓏。不得不承認玲瓏是她身邊的人中將心思藏得最深的一個,若是她不主動說,她到是還沒有發現。
對於一個心思細膩如玲瓏的人,若是有心想藏一些事情,應該難以發現,可是她也不至於一絲一毫也沒有察覺吧。
“……你愛慕月華,月華……”皇甫雲輕稍作停頓,顯然感覺這事有些複雜:“月華,他對本殿頗有執念,說實話,你有沒有看本殿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