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什麼名字,又與你有什麼關係?”
白羊調查員沒想到韓溯會問出了這樣一個奇怪的問題,只是眼神一瞥,卻不回答。
他可不覺得韓溯會有這方面的認知,這位明星調查員風頭當然是出盡了的,但卻從來沒有真正被調查員羣體接納,連災管局的調查員都認不全,更別說更神秘的隱秘學派了。
當然,不光韓溯,怕是連他身後的張持國對隱秘學派也不熟。
畢竟張持國的出身決定了,他沒有與隱秘學派打過交道。
“不可以!”
韓溯見對方不說,也不問了,倒是旁邊,李亦庭忽然惱怒了起來。
平時總是溫文爾雅中年大叔形象的他,如今甚至青筋畢露的模樣:“雖然我配合災管局調查,但東西是我魔盒集團的,你哪來權力隨便許諾?”
自己辛辛苦苦將這些東西帶了回來,甚至不惜捨棄其他的利益與投資,爲的就是將那批資料帶回青港,證實那樁綁架案的存在,這些人卻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又要把東西送回去? 那自己跑這一趟,又圖了什麼? 可白羊調查員面對李亦庭的憤怒,卻是看也懶得看一眼,反而冷笑道:
“就憑你們根本連做了什麼事情都不知道!”
“災管局與隱秘學派和幾個古老家族,都是簽訂了契約的,每一件遺蹟物品如何處置,皆有章程。”
“這不是你們一個新人,一個商人能夠決定得了的!”
“……”
韓溯微微皺了下眉頭。
他對隱秘學派,古老貴族都不瞭解,自也不明白他所謂的章程。
但到了這一步,酒鬼的算盤倒是看明白了。
很明顯,他們也知道這份資料一交出去,會影響到酒鬼的晉升,但不知出於什麼心態,這份資料還沒有被毀掉。
現在他們的目的,便是儘量拖延,好讓這份資料,更晚一點出現在災管局面前?
爲了這個目的,他們甚至不惜讓海堤城把這批東西拿回去。
當然,就算拿回去,對方也不一定會幫着隱瞞那份資料的存在。但一來二去,總會使那份資料晚一點曝光,大概就夠他們操作些什麼東西了……
……難道是,酒鬼的晉升,這幾天裡就要批准下來了?
而旁邊的李亦庭看着那白羊調查員的倨傲,心裡卻已經顯得有些焦急:‘又是那些神秘的傢伙在插手麼?’
曾經將魔盒集團做到這麼大,他自然不可能沒有察覺這一座座城市深處,有些身份非凡的人,事實上,十年前,他就曾經接受過邀請,那些人以傲慢的姿態接引他。
但當時出了事,他一蹶不振了挺長時間,那些人的邀請,也不了了之。
現在看,便恰是因爲自己始終沒有進入過這個圈子,便對他們一無所知,而那些人,又恰好掌握着遺蹟物品的分配權。
麻煩的是,自己與小韓現在都處境艱難,對那個圈子甚至一無所知,便不知道如何對症下藥了。
除非……
李亦庭暗想着,眼中已閃過了一抹狠勁。
下意識看向了韓溯,便見韓溯倒像是放棄了這一塊,正轉頭看向了他身邊那位戴眼鏡的助手,詢問着:“有什麼發現?”
博士慢慢的託了一下自己的眼鏡,目光從這些人身上收了回來,道:“他們跪的位置雖然不同,身形也有高矮低瘦,但每個人的瞳孔收縮以及觀察的角度,卻都形成了統一。”
“也就是說,他們如今都在看着同一件事物。”
邊說,邊轉了下頭,慢慢道:“一件我們正常人看不見,但在他們視野之中卻真實存在的事物。”
他擡手向前方一指,慢慢道:“我很好奇,那究竟是什麼?”
韓溯點頭,道:“若想知道他們在看什麼,那就需要接受與他們同樣的污染了。”
“呵,你們當這樣的事情我沒想到?”
白羊調查員忽然在此時開口:“通過主動接受污染來獲取情報,也是我們常見的手段,不過這種工作當然只能由D7來擔任。剛剛我已經發出了申請,D7的人想必已經在路上了。”
他一邊說,一邊看向了韓溯,刻意的觀察着他的表情。
“D7麼?”
韓溯微微點頭,倒也合理。
被污染是解決異常事件之中,調查員無法避免的風險。
但正常情況下,能不被污染,還是會主動遠離,所以這種活,當然由耗材來做。
D7便是這樣的天選耗材。
只不過,若是D7可以,那我也可以?
作爲曾經執行了自我禁忌手術的人,我的精神切割力度,可比普通的D7要可靠多了。
更重要的是,哪怕真遇到了什麼擺脫不了的危險,自己也有幽靈火焰這一着後手。
接受污染,提升精神活性,再消滅源頭,解決威脅,這可是提升精神活性最好的手段啊。
莫非我進入神明禁區的機會,便在這裡? 韓溯細想着,已經愈發心動,但也留意到了那位白羊調查員的眼神,心間奇怪:他爲什麼這麼看着我? “啊……”
他忽然反應了過來,頓時臉色微變:“怎麼就需要派D7過來了?”
“你確定眼下的情況,就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解決了麼?”
“派過來的,都有誰?”
“……”
“呵呵……”
他這表情落進了白羊調查員眼裡,頓時放下了心,暗自冷笑:‘知道害怕了?’
面上卻更顯倨傲,淡淡道:“我只是負責申請D7前來配合調查,至於派誰過來,那便是災管局的事情了,怎麼,剛剛屠夫調查員還嫌我調查進程慢了,如今臉色怎麼倒不好看?”
“我對D7又沒有什麼意見,快也好,慢也好,關我何事?”
韓溯敷衍的回答着。
心裡也感慨,看樣子鍋蓋頭這個傢伙,是完全取得了他們的信任啊……
他實在是怕自己演技不好,被這白羊調查員看了出來,便轉過了面孔,來到了身邊一位感染者的身邊,低聲道:“但或許,我也可以試試?”
神色微凝,然後慢慢將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這一次,他沒有唸誦咒語,而是激發了自己的精神活性,一點一點將純粹的精神力量,滲入到了這個感染者的身體之中。
純粹的精神力量,又沒有抵抗意識,在進入了這感染者身體的霎那,便已經引起了這人身體裡的異常污染力量,韓溯都感覺到有東西,正在順了自己精神,快速傳遞進了大腦。
只一霎間,他眼睛便已泛起了微微的紅光。
耳朵裡,忽然出現了難以形容的詭異低語,彷彿有無數人在圍繞了自己說話,在吟唱。
自己好像一眨眼間,便到了某種大型的祭祀現場。
他只覺頭皮一陣陣發麻,彷彿有某種從天而降的威嚴落在了自己頭上。
下意識的,連雙腿都要彎曲下去。
彷彿自己的前面,正有某種神秘而高位的東西,引發了自己本能的恐懼,需要向那件東西膜拜,獻上自己所有的虔誠。
韓溯分出一絲精神站住,緩緩適應自己如今泛紅的視野,擡頭向前看了過去,身子微僵。
他看到了遠處,有一棵鮮紅的樹。
距離自己,並不遠,看起來彷彿只有幾百米。
整株樹約有幾十米高,樹幹鮮紅,紅的妖異,有種像是被剝掉了皮的肌肉組織糾纏而成。
但樹冠卻又有着大片的,人臉一般的樹葉,輕輕的上下浮動,引動了無數的精神交織。
而在樹葉之間,韓溯已經看到那樹上,開始有一顆顆的花苞出現。
只是還只有一點點,並沒有完全的綻放開來。
“這是什麼鬼東西?”
韓溯這一瞬間,心間便有了計較,他忽然後退了一步,藉着自己的精神活性,切斷了這種污染,沒有讓這種污染在自己的精神力量持續。
但心裡,卻也已經得到了結果,這麼強大的污染,或許自己的計劃可行,只是需要幽靈火焰的配合,如今卻不能做。
博士見狀,已忍不住上前,低聲道:“看到什麼了?”
韓溯搖頭:“這污染很厲害,我不敢太過深入。”
博士目光頓時有些失望,彷彿覺得他這位調查員實在太沒用了……
而在旁邊,白羊調查員也有些震驚於韓溯的舉動,看到了他現在的表現,卻又立時心情大好,連鼻孔都比剛纔更高了一些: ‘好傢伙,這調查員一聽D7要過來,已經怕到寧可自己親身上陣感受污染了?’
‘只可惜沒用,連我61%的精神活性,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又怎麼可能?這種污染,只有用D7再附加增幅藥劑纔好能起到作用!’
‘……’
而在白羊調查員略帶譏嘲的眼神之中,李亦庭則是目光更爲深沉:‘小韓很被動啊,那說不得,我……’
正大他們各自都想着時,便已忽然聽見遠處臨時收容中心入口處,響起了一陣騷動,旋即有白羊調查員的一位助手緊張的跑了過來,彙報道:“先生,海堤城的榮博士到了!”
“快請進來!”
白羊調查員一聽,表情凝重,整理了一下衣領,拄着柺杖快步去迎。
場間李亦庭也是臉色微變,而韓溯則是好奇的將目光投了過去,一張年輕而倨傲的面孔映入了他的眼簾。
韓溯心裡頓時微微一鬆:“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