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擺明車馬

一大清早,剛點過卯的時辰,腰跨單刀的李桐光和一身素色道袍的郭子衿,就來在了四川都指揮使司衙門外。而且來的不單是他們兩個人,還有李桐光手底下直屬的幾名天靈衛小校。

昨日裡在馬車上,郭子衿把自己的猜想,和從齊大人那裡打聽來的消息,一五一十講給了李桐光聽。李桐光知道自己師兄的爲人,他相信周賢既然已經許諾要在茶樓等上三天,那麼就不可能爽約。更何況還是郭子衿的約?

如此說來,周賢這是遇上麻煩了,而且這個麻煩還不小。單無憂乃是吃朝廷俸祿的命官,她拐走周賢以後不見了蹤影,再怎麼往嚴重了想,都是應有之意。

而要不是郭子衿把這件事說給李桐光聽,李桐光都不知道單無憂失蹤。

要知道,姬容海和李桐光這一回來在四川,說得上是代天巡狩,是欽差大臣。朝廷命官下落不明這是多大的事情?這件事齊思源知道,兩位欽差卻不知道,這又是什麼意思?

這說明,整個成都府這些大小官員,都是排外的。甭說是在暗裡的掣肘了,明面上就是打算讓兩位欽差倆眼一抹黑。

但是在明確知道郭子衿身份的情況下,齊思源還是把這件事說了,他一定想得到,郭子衿後腳就會把這件事告訴李桐光。他嘴上說着“搞不好是一件風流韻事”這類的話,其實心裡比誰都清楚,萬一周賢有個三長兩短,他們這些人的腦袋都保不住。

他不是這二位欽差的下官,但是他是當今天子的臣屬。這兩位欽差巡查的名義是查案,沒到“見官大一級”,“所到之處如朕親臨”的地步,但是回去把所見所聞講給皇帝這絕對是免不了的。齊思源是用這種手段把自己從地方官員的聯盟當中摘了出來,藉由郭子衿,表了一個忠心。不爲了給兩位欽差看,二是爲了給當今天子看。

其實這件事真要論,壓不下來多久,畢竟地方上的天靈衛還有督察職能。單煒尹壓着這件事不報,估摸着就是想着在這幾日之間把自己的女兒找回來,這便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果沒有周賢這一茬子,姬容海和李桐光知道了單無憂逃崗,雖然會因爲地方上隱瞞而不快,但是多半還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單煒尹畢竟是地方上最高軍事長官,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但是當今平南王千歲的失蹤與單無憂有瓜葛,那麼這件事就不得不辦了,於公於私,都得過來問話。而且有了這麼個由頭,姬容海也樂得趁機敲打敲打單煒尹,單煒尹還沒辦法因此記恨他。

郭子衿本來擔心,直接找上門來,會不會有些不妥?如果說這件事和馮臬臺遇刺的案子有什麼瓜葛,或者說單煒尹與單無憂這父女二人是一丘之貉,這麼魯莽行事,會不會給周賢帶來什麼傷害?

但是很快,她就被李桐光說服了。

李桐光給出的理由十分充分。其一,在官面上走這件事,可以直接藉助天靈衛地方上的力量,不再需要求助於齊思源,李桐光可以以欽差和天靈衛總衛都督僉事的名義調動這些煉氣士。二則,把事情拿到明面上來,即便這對父女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勾當,也不敢做得太過分。第三,萬一,就說假如,當真被齊思源言中,周賢就是跟單無憂去鬼混了,看見了海捕公文,也該知道回來。

既如此,李桐光穿着飛熊服來到衙門,也就說得過去了。

飛熊服不是說紋了個會飛的大狗熊。所謂“飛熊”,非熊非虎非羆,形似白虎,肋生雙翅。有一個詞叫做“飛熊入夢”,說的是周文王夢見有一隻飛熊,落在自家庭院裡——姜太公道號“飛熊”。自此以後這個詞一直被用來形容聖主得賢臣,而飛熊也就成了天下煉氣士的一個代稱。

天靈衛的飛熊服,對於衆多官員來說,不吝於喪門星一般的晦氣。

因爲歸根結底,這是一個以一大羣煉氣士爲核心的特務機關,除了神鬼妖狐的事情歸他們管以外,督察纔是他們的本分。而且他們還不像是御史言官那樣上書直奏,當面議事。這些人有權力在僅僅還在懷疑的時候,就下手拿人,秘呈當今。

所以看到這麼多穿着飛熊服的人來到衙門口,守門的兵丁嚇壞了。兩人站出來要阻攔,還有兩個轉身就往裡跑,這是要第一時間通傳。

李桐光何等樣人,今日裡來又是做什麼的?哪管那兩個上前攔路的兵丁,大手一揮:“滾蛋。”

這麼喝了一聲,跟在李桐光後那兩個天靈衛,倉啷啷寶刀出鞘!這兩個當兵都不敢動彈了。都是校官,可校官和校官也不一樣啊。

說是寶刀出鞘,沒全拔出來,就露出一小段刀身。天靈衛的配刀是官刀,出鞘就得見血,拔刀就是要拿賊。眼下無賊可拿,只不過是恫嚇,萬不能全拔出來。要不然有理也變成沒理了,單煒尹可以憑這個事情就發難。

大剌剌走進門來,長驅直入,愣生生沒有一個人敢阻攔,一直走到了都指揮使的官廨前。

單煒尹此時已經迎了出來。

可能是因爲今日裡沒有操典,單煒尹沒有着甲掛胄頂兜鍪,而是穿着官衣常服。

這人瞧着五十歲往上,身高七尺有餘,頭髮鬍鬚都是花白參半。甲字臉,寬額濃眉,眼睛不大但是有神,鼻樑不高,薄嘴脣,蓄着一縷山羊鬍子。肩不是那麼寬,胳膊也不是那麼粗,瞧着文質彬彬。如果不看他胸前的補子,倒像個文官多些。

見得一羣人來勢洶洶,單煒尹不卑不亢,拱手抱拳:“四川都指揮使司單煒尹,見過欽差大人。欽差大人率人前來我司,所爲何事啊?”

李桐光面帶微笑,抱拳回禮:“單將軍,不爲別的,但說說您的家事。”

單煒尹心裡“咯噔”一聲,搖了搖頭:“就我所知,李大人已然有了一房如花美眷,與我論不到家事。”

“油嘴滑舌,我看你能挺到幾時。”李桐光按住腰間長刀,厲聲質問,“大膽狂獠,你欺瞞部下逃崗離軍,窩匿逃兵家屬,可知該當何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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