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殤黑魆的冷眸眯起,腦海中幾乎電光火石間閃過無數種念頭。
這列火車是機車廠最新下線的產品,是能夠進行防爆防恐最高級別的設計。
所以,每一節車廂都是分體式設計,一旦發生意外,必要時,可以立即進行車廂分體。
但是,出於某種考慮,卻並非是電子控制,而需要人工干預,手動進行車體分離。
雲殤將火車的這些情況迅速簡明扼要地告訴了蕭安寧,然後飛快地說道:“安寧,現在,只要將車廂裡所有的人都疏散到後面,可以保證這些人的生命,至於車頭部分……”
後面的話,雲殤停了停,才一字一頓地道:“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和你在一起!”
“嗯。”蕭安寧應聲,眼睛緊緊盯着前方延伸到無限遠處的鐵軌,只聽耳邊緊接着再次傳來雲殤低沉的嗓音。
“既然火車速度與炸~彈爆炸有關,炸~彈勢必埋在發動機處。現在,你馬上以列車長的名義,通知第一、第二節車廂所有乘客全部退到第三節以後車廂。人員就位後,立即進行第二節車廂和第三節車廂脫鉤動作!”
“好!”蕭安寧在通訊器裡冷靜地回答,“我馬上廣播!”
“各位乘客,我是本列火車的列車長,下面,請大家保持冷靜,聽從我的指揮!”悅耳冷靜的女聲,通過車內廣播開始在每一節車廂響起。
惶恐的人羣忽然都豎起耳朵,認真地聽着女列車長的聲音。
雲殤的建議很有效果,列車長是官方的代表人員,她的發聲在某種程度上具有絕對的權威力,會給惶恐的人羣起到旁人都比不上的鎮定作用。
雖然只有兩節車廂的人員需要後退撤離,可是,一旦發生慌亂,只會額外增加不必要的障礙和恐慌。
現在蕭安寧僞裝了聲音,假冒列車長忽然發聲,乘客們的情緒果然在絕望中有了期冀。
人們的面部表情也都有了一定程度的鬆弛。
紛紛豎尖了耳朵,傾聽即時廣播。
“鑑於火車處於危險狀態,請所有第一、第二節車廂的乘客立即前往第三節以後車廂!五分鐘後,車廂將進行分離動作,確保大家安全撤離!”
在蕭安寧在車廂裡進行廣播的同時,雲殤這邊已經處理措施第一時間通知了歐陽局長。
歐陽局長在認爲雲殤的分析和決斷十分正確後,同時利用列車內部通訊裝置,給列車所有手機用戶發佈了兩條即時短消息。
“請大家按照列車長指揮,迅速撤離到第三節以後車廂,我們將在鐵路沿線準備好接應車輛、救護車,安排大家順利離開!”
“炸彈確認安裝在車頭髮動機部位,車廂分離後,大家將不再有任何危險!”
原本人羣裡還有個別質疑的人,此時看到火車內部發出的通訊短信,都徹底放下心來。
第一、第二車廂、第三車廂的乘客向後撤離時,雖然還是有些慌亂緊張,但是沒有出什麼大的意外,順利的撤到了第四車廂。
原本第三車廂也是安全車廂,但是人們出於離危險越遠越好的心理,竟然連第三車廂的乘客也都跟着一起撤了出來。
全部進入到第四節以後的車廂。
火車依然在極速前行,那車輪摩擦鋼軌發出的巨大轟鳴聲,刺穿了每個人的耳膜!
有個別大膽的人在第四節車廂往前探頭探腦地看着,那空曠的走道,就像沒有盡頭的路,一直延伸到駕駛室的位置。
那裡,身影清瘦、面容淡然的少女,正一步一步向着他們的方向走來——
“咦?怎麼是剛纔那位蕭小姐?”
“難道她是要親自操作脫鉤動作?”
“列車長怎麼不出來?”
“說什麼呢?列車長當然在開車,她怎麼可能出來?”
“可是,所有的列車員怎麼也不見了蹤影?這個時候,難道不應該是他們出來幫忙一起進行車廂分離嗎?”
乘客們紛紛議論着,卻並沒看見,軟臥車廂,某個封閉的車廂裡,四個乘務員筆直地各自躺在一張牀上,上面詭異地蓋着整齊的被子,陷入了深度昏迷。
……
飛機發動機高速轉動的聲音凌空而來,一輛黑色的四旋翼飛機幾乎貼着火車車頂告訴飛行。
望着前方即將抵達的山體隧道,雲殤沉聲下了指令,“19,準備降落!”
一路上,飛機全速飛行,比預定時間少了兩分鐘,已經將飛機的發動機完全運轉到了極限,操作面板上,也已經發出了紅色的警報信號。
雲殤一邊解開了安全帶,一邊沉聲說道:“我下去幫蕭安寧解開分離裝置。我下去後,你馬上起飛,直接回總部!”
19一怔,幾乎立刻偏頭看向他:“那你和蕭小姐怎麼辦?”
“按照時間計算,蕭安寧本應該早就解開分離裝置,但現在火車依然沒有分體,說明出了問題。時間來不及了,飛機不能緊貼火車前行,再往前就要進入隧道,你不要管了!”
說完,雲殤推開艙門,一個瀟灑的跳躍動作,人,已經跳到了車廂頂部。
19愕然望着已經消失了人影的空座椅,囁嚅了下嘴脣,最終卻一咬牙拉動了起飛杆!
……
當飛速進入第三節車廂與第四節車廂鏈接處時,蕭安寧清瘦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緊張地忙碌着。
旁邊,還有幾個自保奮勇的乘客擠在旁邊,着急地問:“怎麼還沒好,怎還沒好?”
有個五六十歲年紀的老人是機械師,緊盯着金屬的搭扣緊皺眉心搖着頭說:“這不知道是誰使的壞,竟然把這裡上了一把精鋼鎖。這種鎖是c級鎖,沒有鑰匙,根本就沒法打開!”
一句話,說的旁邊的幾個人臉色慘白,冷汗直接從腦門上淌了下來。
“都閃開!”一道低沉卻充滿爆發力的聲音突然劈空而來。
幾個人紛紛看過去,只見逆光中,一個身影高大的俊美男人,彷彿披着光輝,自光影中一步步走來。
他斜眉入鬢,雙眼黑魆幽深,清冷的面容彷彿鍍着一層清冷的月輝,沉冷幽靜地走來,聲音更像是屬於他的標誌物,帶着不容抗拒的霸道。
同時,也給人一種安心!
蕭安寧一聽這道聲音,只覺得心裡驀地一顫。
危急時刻,他,竟然還是來了!
蕭安寧擡眸看他,焦灼地說:“雲殤,這鎖打不開!”
雲殤邁動長腿,飛快走到她身邊,擡手看了下腕錶,僅餘不到10分鐘的時間,握住她冰涼的手,隨即銳利的視線掃過旁邊幾位乘客。
沉聲說道:“時間緊迫,二十秒內,馬上退到安全車廂!”
說完,他掏出一個微型的灰色炸藥貼,輕輕貼在精鋼鎖上,大掌握住蕭安寧的手,迅速往第二節車廂快步走去,一邊快走一邊一字一頓開始倒計時:“20、19、18……”
也就愣了一秒後,幾個乘客抱頭鼠竄。
一路跑回了第四節車廂!
20秒後,精鋼鎖成功被炸開,與此同時,被炸開的還有車廂鎖釦!
眼看着,第三和第二節車廂驟然分離。
分離的地方,天空驟然一抹湛藍的顏色和屬於太陽的金光灑了進來。
沒有了疾馳的車頭,後面的車廂迅速開始慣性減速,當車速明顯遠遠低於140公里時,車廂裡,頓時響起一陣沸騰的歡呼聲!
“成功了!火車分離了!”
“我們得救了!”
“火車沒炸!”
劫後餘生的慶祝聲、大喊聲頓時響徹整列火車,幾百號驚魂未定的羣衆發出驚魂未定的叫喊聲。
叫喊的聲音彷彿一波又一波的聲浪,從車頭貫穿整個車尾。
只是,望着那漸去漸遠車頭,剛纔查勘過精鋼鎖的老人忽然驚叫了起來。
“壞了,那個小夥子和姑娘還在車頭,他們怎麼辦?”
是啊,他們怎麼辦?
有人將視線投向已經飛快離去,快的已經模糊的車影列車鑽入了黑暗的穿山隧道。
此時,雲殤緊握蕭安寧的手掌,兩個人已重新來到了駕駛室。
駕駛員最後的遺言,疑點重重!
他們必須要做最後的努力。
否則,這黑魆陰暗的穿山隧道,就將是他們最後的葬身之地!
“穿山隧道,按現行時速,穿行時間10分鐘!距離炸~彈爆炸還有8分鐘!5分鐘後,將駛入c城車站!”
歐陽局長急促的聲音忽然從通訊器裡傳了過來。
一抹哂笑的精光,從雲殤眼底幽然浮起,他淡淡說道:“說重點!”
一陣極爲短暫的停頓後,歐陽局長肅穆卻略帶歉意的聲音再次響起:“雲殤,非常感謝你剛纔的努力!但是,如果5分鐘後不能排除炸彈,爲了避免更大傷亡,列車將通過變軌,被引向c城的一處廢棄停車場等待引爆!請你儘快決斷!”
“嗯!”雲殤關了通話器,笑着勾住了蕭安寧的腰,沉聲問她:“怕嗎?”
蕭安寧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火車已經鑽入隧道,他們已經失去了最後跳車逃亡的機會!
如果,這就是他們最後的時刻,逝去的生命終究並非輕若鴻毛,而是很有意義!
以兩個人的生命,挽救了一整列火車幾百人的生命!
雖然,這個意義對暗殺特工而言,也許就像一個最諷刺的笑話!
伸開雙手,上面十指骨節分明,看着這雙曾經染過無數鮮血的雙手,蕭安寧對雲殤堅定地說:“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