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婠婠,子寒……”
聽到那個聲音,海願明顯的一愣,可身邊的藍子寒卻微微的一顫,隨即緊緊盯着那個從迷離幻彩的世界裡走出來的影子。
那不單單是一個人,而是一頭白色的大象馱着一個人。那頭大象雪白通透,乾淨的好像一大片白雲捏成的,而且步子十分的輕靈、飄逸,並沒有因爲它那龐大的身軀而顯出一點點的笨重來。大象的身上鋪着一塊七色的彩錦,一個穿着紅色長袍的女人就坐在那塊彩錦的上面。
那一身的紅衣就好像天邊的彩霞,絢麗而又帶着陽光的暖意,衣領和袖口、裙襬都用黑色的絲線繡着奇怪的花紋,看上去像是一種異族的文字,而且極有可能是一種咒語之類的。
那女子的臉還罩在一片炫目的光芒之中,讓海願和藍子寒都沒法看的清楚,但卻可以看到她那一頭長髮隨意的飄散在腦後,那頭髮長的都垂過來大象的背,讓海願不禁會想,如果那個女子站在地上,她的頭髮應該長的甚至會垂到腳踝吧。
“婠婠,子寒,過來。”溫柔、清雅、高貴的聲音傳來,但卻不像是從那個女人口中說出來的,反而好像是從天邊飄過的天外之音,讓人聽了會有不自覺的呼應,讓海願和藍子寒都不自覺的向前邁動了腳步,一步步向着那隻雪白的大象走去。
“子寒?”海願仍然拉着藍子寒的手,兩個人每走一步都有點身不由己,卻好像雙腳都不聽使喚了,一直往前邁進着。
然而,還沒等藍子寒回答,那個女人的聲音再次輕柔的傳來:“婠婠,我是孃親啊。”
“啊!”這句話讓海願和藍子寒都楞了一下,隨即都猛的驚醒過來,這才停下了腳步,站在那頭大象前面只有五步遠的地方,擡起頭來看着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
而這時候,海願才終於看清楚那個女人的真面目,那是一張極美的臉,看年紀不過二十五六歲而已,一雙眼睛裡閃着柔和而慈愛的光芒,看着海願和藍子寒的時候,確實是一種母性特有的溫情在裡面,柔的好像可以滴出水來。
“你說你是誰?”藍子寒這次比海願更先一步發問,在仔細的打量那個女子的同時,又掃了掃身邊的海願。藍子寒在等着那個女子的回答,但其實她不回答,藍子寒的心裡也有了一個答案。
太像了,那個女子和身邊的婠婠簡直太像了!換句話說,她和自己、和藍婠婠簡直就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只是三個人的年齡有着很大的差異而已。
而海願則是在看清那個女子和自己、和藍子寒太過相像之外的另一個不同之處,就是三個人的氣質和感覺不同。如果說現在的自己是溫柔而平和的,那藍子寒就是美到極致的妖孽;但那個女人卻好像是天上的一輪滿月,聖潔而高貴的。也就是說,他們三個人居然像是人、魔、仙的三個特定的代表。這樣奇特的一個組合如今站在一起,都美的炫目。
“爲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海願不禁好奇的問着。這個仙女一樣聖潔美麗的女人應該就是藍婠婠和藍子寒的母親無疑,可是她的出現又是那麼的富有戲劇性,讓海願有了短暫的錯愕之後就是滿滿的好奇。
“爲什麼不能呢?我只是知道你們來到了我的身邊,想要多看看你們而已。”這次再說話,那女子的聲音不再遙遠了,而單單就只是從頭上傳來,就好象只是一個母親在對着子女說話。雖然聲音還是高貴而聖潔的,但已經多了許多的慈愛的和溫暖。
“請問,那你能幫幫我嗎?”海願咬了咬脣,還是叫不出“孃親”兩個字來。但還是回頭看了一下森林外鍾離域的方向,繼續說道:“我之所以要來這裡,就是因爲他。如果說你真是我們的母親,你也應該知道那情蠱是怎麼回事,我又怎麼能讓他不再受苦呢?我要和他在一起,一輩子都在一起。”
像是一個誓言,海願說的很認真也很堅定。她可以感覺到握着自己手的藍子寒的手微微的顫了一下,然後有些涼意,但海願轉頭對着子寒輕輕笑了笑,像是安慰又帶着無奈,她是子寒的姐姐,這是不可改變的事實;而同時,她對鍾離域的感情也不會變,即使再穿越,她都只爲他一人。
“你若真愛,則愛可以幫你消除一切的。”那女子說完,又輕輕的嘆了一聲,隨即自嘲的一笑說道:“你也知道這本是一句空話,那份愛本來就是無形無影的,但加諸在一個人身上的痛卻是真實存在的,那就要看他對你的愛有多深了。”
“他的愛?”海願眨着眼睛似乎不太明白,鍾離域也是愛自己的,可愛情的深淺也只是個人的感覺而已,難道還能用什麼方法來形容給人看嗎?
“是,若是愛你至深,他會爲你放棄一切,乃至於生命嗎?”
“我能。”那女子剛剛說完,還沒等到海願想明白她那句話的意思,身邊的藍子寒就同時握緊了海願的手,大聲的說着。
“呵呵,子寒,你別急,終究會有讓你愛來表達的機會的。婠婠,那你覺得呢?”那女子淡淡的一笑,沒有責怪兒子不論之戀的意思,反而又轉而問向了海願。
“我不能對別人的愛妄加評論,即使那是我愛的人。但我可以做到,爲了他,我可以放棄一切,乃至於生命。”海願堅定的回答着。對於愛的實質她無法替鍾離域做出決定,她不是不相信他,只是不想自私的要求他而已。但相反的,自己卻可以毫不猶豫的做到捨生忘死,就如同剛剛子寒說的一樣堅定。
“好,那我明白了。若是真愛,就跟着你們的心走,爲他(她)做你能做到的一切,只要有情,讓那份情生生不息,情蠱即解。”那女子說完,安詳、慈愛的一笑,然後用手拍了拍她坐着的那頭大象。
那頭大象揚起長長的鼻子,發出了一聲好像是牛叫,卻又比牛叫聲更響亮的吼聲,隨即扇動着兩片大大的耳朵轉過身去,甩着它的長鼻子,一步步的向着身後的那片炫彩迷離的世界走去了。
“等等。”藍子寒馬上出聲叫住了那名女子。那女子只是讓大象停下,卻沒有轉身或是回頭,只是靜靜的等着藍子寒的問話。
“爲什麼?爲什麼這麼多年就只留下我和皇姐兩個人?”藍子寒緊緊的拉着海願的手,沉聲的問着。在他和藍婠婠的記憶裡都沒有母妃這個詞的,而且連樣子也看不清了,只是模糊的一個概念,只是因爲“母妃”這個詞關乎到他們神秘的身世,關乎到婠婠是月族的女人;至於其他,則是完全沒有一點點糾葛的。可是現在又突然的冒出來這個女人,讓藍子寒久久沉寂的心又顫動起來。
如果不是現在的藍婠婠變的如此溫柔,讓他感受到了姐姐和親人的溫暖,他不會對“母親”這個詞抱着太多的幻想和理解,但是現在看到這個女人,讓藍子寒從未憧憬過的母愛在心中涌動起來,不是很強烈,卻翻滾的讓他不吐不快。
“因爲……你們的父親。”仍舊沒有回頭,那女子的回答似乎已經耗盡了她的全部力量,最後“父親”的那個詞說的更好像是要脫力了一樣。之後,那一片絢麗的光華在海願和藍子寒的眼前慢慢的消失了。一切也都歸於了平靜,就好象從未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一樣。
仍舊還緊緊的拉着海願的手,藍子寒低頭看看與自己同樣恍如夢境又迴歸現實的海願,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的吻了吻,然後伸開雙臂,將海願那嬌小的身子擁進了懷裡。
海願可以感覺到藍子寒的手臂異常的有力,但也能感覺到他肩膀的輕顫,也能夠聽到他略帶沉重的呼吸。那是因爲他過分壓抑和沉悶的心情,那個突然出現又奇怪消失的母親對於一向都過分孤獨的藍子寒來說,衝擊性太大了。以至於擁着自己這個姐姐的時候,他也在心裡找尋着那份母愛的。
“子寒,一切都還剛剛開始,相信愛的力量吧,我們還會再和她見面的。”海願同樣伸出手臂擁緊了藍子寒的腰,小手在他寬闊結實的背上輕輕的拍着,一下一下,希望可以給他一些安慰。
“海願?”身後傳來了鍾離域的聲音,海願看過去,就看到鍾離域站在樹林外面,正吃驚的看着他們。
“不,其實不是的……”一瞬間的錯愕之後,海願想要慌忙的從藍子寒的懷裡掙脫出來,這樣的神秘而朦朧的夜晚,她和藍子寒在漆黑的森林裡擁抱!換成了自己看到鍾離域和其他女人這樣子親密,也會有些誤會吧。
“海願,剛剛的那束光是怎麼回事?”鍾離域也忙開口解釋着,他不是誤會了海願,只是突然醒來時看到了一束奇怪的光源,而當他走過來的時候,就看到藍子寒和海願這樣子擁抱在了一起。不是因爲誤會或是吃醋,而是下意識的認爲這對姐弟遇到了什麼特別的事情,他是在擔心海願和藍子寒而已。
“光!域,你說你有看到剛剛的那束光!”海願微微一驚,剛剛她和藍子寒起來的時候,鍾離域和穆子羽他們明明都還在睡着的,而且就連現在,穆子羽和鍾離域的武功都不相上下,居然只有鍾離域一個人醒了,居然還看到了那束光亮!冥冥中,海願知道有一種莫名而神奇的力量在他們中間發生了。
“只看到了光而已。”發現海願的臉色微微發白,鍾離域上前輕輕拍了拍海願的小臉,卻沒有將她從藍子寒的身邊拉開,或許藍子寒現在更加需要海願的安撫和懷抱吧。
“沒事了,我們回去休息吧。”海願穩了穩心神,淡然的一笑,希望不要把過多不安的情緒發泄出來,這樣的事情太過離奇,也有太多的難以解釋的謎團,她還不能慌亂,唯有淡定的面對吧。
“嗯。”鍾離域點點頭。藍子寒也微微的嘆了口氣,將海願放鬆一些,仍舊還拉着她的手,三個人一起走出了樹林。直到這時候,海願和鍾離域、藍子寒都發現,其他的人還沒有醒來。
而海願擡頭看了看天上皎潔的月光,還有那月光灑落在每個人身上的那一片銀色的光芒,猛然想到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月亮的位置幾乎沒有變,再看看他們腳下的影子,仍然還是那樣的長!
也就是說,他們醒來的這段時間裡,應該是來到了一個異世的空間,而再走出來的時候,剛剛的時間就好像是靜止的一樣;所以穆子羽他們就只是睡着了一瞬間而已,而海願他們卻已經經歷了一段不爲人知的離奇事件。海願不知道自己的猜測究竟對不對,但因爲沒有手錶來計時,她的猜測就只是一個猜測而已。
“唔……哈!”就在海願和鍾離域他們重新回到之前休息的那幾塊毯子的時候,穆子羽翻個身打了個哈欠,忽地一下睜開了眼睛,看到了身前站着的鐘離域,眨了眨眼睛,隨即問了一句:“你出恭了?”
“嗯。”海願沒有等鍾離域回答,就搶先答應了一聲。對於剛剛的事情不是不希望別人知道,只是窮於解釋而已。
“那睡吧。”穆子羽說完,稍遠地方一棵樹上休息的夜也微微動了動,剛剛他應該也是睡着了的,只是在他而言就是打了個盹,隨即就聽到了穆子羽的說話聲,然後也清醒了。
沒有過多的解釋,也不再去想剛剛那神奇的一幕,鍾離域和海願、藍子寒對視了一眼,都重新坐下來,準備休息了。只是藍子寒仍然拉着海願的手,似乎是想要就在她身邊的。
海願帶着溫柔的笑拍了拍自己腿,示意藍子寒躺下來,就像是任何一個愛護弟弟的姐姐一樣,輕柔的撫摸着藍子寒那一頭柔順如絲的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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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們……”一早上,海願還在睡着,就聽到了娜婭的一聲尖叫,隨即聽到那隻白老虎也配合着主人的聲音吼叫了一聲。
海願這才睜開惺忪的眼睛,就看到娜婭插着腰站在自己身邊不到兩步的距離,狠狠的盯着自己,當然,還有自己身邊的藍子寒。而海願此時也發現,昨晚明明是自己很有姐姐表率的讓子寒躺在自己的腿上的,可現在自己竟然趴伏在藍子寒的胸膛上,睡的貌似還很香。而鍾離域倒是很大方的盤膝坐在一邊,並沒有因爲姐弟兩個的親密而又過多的醋意。
對於三個當事人都如此淡定,倒是顯得那個目前還是外人的娜婭有些多此一舉又大驚小怪了,而娜婭的反應同時也招惹了穆子羽的噓聲:“如果你有弟弟,你也可以這樣的。”
“可是,可是……”娜婭的眼睛瞪的要掉出眼眶了,狠狠的咬牙再咬牙之後,忽然就蹲在了還躺在毯子上、悠閒的枕着手臂的藍子寒面前,發狠的說道:“你將要是我的奴,你只能和我睡。”
“噗!”穆子羽最先不厚道的笑場了,然後上前先扶起了尷尬的起來的海願,又伸手拉起了藍子寒,才向着娜婭說道:“走吧,如果能幫域解毒,你纔算是完成了任務,我纔會考慮幫你的。否則,就要你自己努力了。”
“你……”娜婭白了穆子羽一眼,也才明白這個傢伙真的就不是和自己一路的,現在都已經到了這裡,只希望他不要食言、最後騙了自己就好。
“反正信不信由你,我和這小子也不是親戚,送你個人情倒是沒什麼問題。”穆子羽看出了娜婭疑惑,挑着眉積極的鼓動着,這纔算是消除了一些娜婭的戒心。終於準備重新帶着衆人上路了。
這片原始森林從外面看上去遮天蔽日,可不知道是海願的錯覺,還是因爲這片林子本來就是如此的“外強中乾”,走了小半天的時間居然前面就出現了一條明顯的小路,再之後連樹木都稀疏了起來。等到下午的時候就已經要到達森林的邊緣了。
“哈哈,果然是我長大了,腿長了,太陽還沒有落山就到了。”娜婭的性子直,其實心眼也不壞,纔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把早上的事情忘的一乾二淨了。指着前面已經隱約可以看到的一縷炊煙,興奮的叫着。而且那種心情明顯是愉悅的,或許就是因爲回到了這個出生、成長的地方吧。
走出了森林,前面就是一小片隱在山坳裡的村莊,那村莊真小,好像前後纔不過幾十戶人家,娜婭先一步向村子跑去,還一邊大聲的叫着:“阿孃,阿孃……”
“她還有阿孃!”穆子羽帶着奇怪的眼神看向了鍾離域和海願,卻遭到了鍾離域一個大大的白眼。海願則是額頭垂下了兩條黑線,不得已的解釋道:“她纔多大啊,她孃親應該也不過四十多歲吧,正當中年呢,怎麼就不會有呢。”
“哦,也對。”穆子羽這纔想通了似的點了點頭,他們這些人都是沒孃親的,穆子羽根本就是孤兒,是被師傅冷澈撿來養大的,而曦和夜也是,所以之前娜婭沒有提起,他還以爲和他們一樣,都是沒有孃的孩子呢。
看着娜婭歡快的跑進村子不見了,幾個人先是站在村外等了一會兒,可根本就沒有看到娜婭再出來接他們過去,才直接向村裡走去。娜婭應該是和親人團聚已經忘了還有他們了吧。
村子小,村裡的人顯然更少。因爲海願他們走進來的時候除了看到少數幾戶人家房頂煙囪冒着炊煙之外,其他的屋裡都是寂靜一片,好像連個人聲都沒有,不知道是還在外面勞作,還是根本就沒有人住了。而且從他們走進村子開始,就沒有任何一個人因爲好奇而出來看過一眼,更別指望有人詢問他們的底細了。
“小辣椒去了哪一家?”穆子羽四處看着,也不知道究竟哪一戶纔是娜婭的家。
“好像是最邊上的那一間吧。”海願指了指幾乎到了村子最裡面,單獨的一間小草房,剛剛隱約好像看到娜婭是向着那邊跑的啊。
“她家裡這麼窮啊!”穆子羽看着那間過分簡陋的小草屋,嘆了口氣,隨即又大膽的猜想着:“會不會是家裡太窮,直接把她給買了,纔去做神女的?”
“別亂說,當然不會。”海願白了穆子羽一眼,先一步向着那個小屋走去。她認爲自己是個女孩子模樣,應該會比較好說話;而且這裡如此的閉塞,擔心他們會怕生人,所以才一直不見人的。
來到門口,海願看到小院的門是敞開的,一邊叫了一聲“娜婭”,一邊就走了進去。
“哦,來了。”娜婭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馬上也看到她又風風火火的從屋裡跳了出來,還一邊回頭對着屋裡說着:“阿孃,我忘了是帶人來的呢。”
“是誰啊?”屋裡傳出一個女子的聲音,聽聲音很蒼老,不像是一箇中年婦女的聲音,倒好像是個年紀很大的老嫗,而且身體應該也不怎麼好,聽起來底氣都不足了。
是而隨着那個蒼老的聲音,門再次打開了,海願和鍾離域等人都看到,一個彎腰、駝背的老婦人從裡面邁步走了出來。她的身材本來應該是高挑的,起碼年輕的時候應該是那樣的,而現在因爲駝背又消瘦顯得異常的蒼老了。
一身素藍色的衣服,雖然衣領、袖口和衣襬都帶着彩色的繡花,但那衣服和刺繡的顏色也褪了,應該是一件常年穿着的就衣服;再襯上一張滿是皺紋的臉和一頭灰白色的頭髮,更顯得好像有七十歲的高齡了,怎麼看卻也不像是一個十八、九歲少女的母親啊!
而當藍子寒也看到那名婦人的模樣時,不禁吃驚的叫出聲來:“怎麼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