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節又稱女兒節,到了初五這日未出閣的少女皆要佩靈符,系端午索,簪榴花,戴艾葉、五毒靈符,孃家又要接出嫁的女兒歸寧躲端午。
初五這日未出閣的少女需盛裝打扮,因是女兒第一次進宮參加端陽宴柳氏對此更是上心的很。
周寶珍過節的衣裳半個月前便由從定南王府帶來的針線上的人日夜趕製。
大紅真絲衣料上遍繡五端花草即合時又應景,這圖樣雖別緻可說起來也屬平常,這難得就難得在衣裙上所繡花朵和葉片皆由各色細小的珠玉寶石按顏色深淺漸變縫製而成幾可亂真,行動間寶光燦然端的是華麗非常。
本來這樣一襲衣裙容易顯得過於俗豔和華麗,然巧就巧在周寶珍年歲尚小又生得玉雪可愛正是怎樣裝扮也不爲過的年紀,這樣的衣裳再配上她這個人倒也顯出幾分別樣的活潑和華貴。
既然衣飾已足夠耀眼,那麼頭上的裝飾便要簡單些爲好,不然可就真要成一株移動的寶樹了。
柳氏讓丫頭給女兒梳了個垂鬢分肖髻,一頭烏髮上只簡單幾點皇后娘娘所賜釵環,再簪上一朵尚未開放的榴花隱在發間倒如那紅寶石一般。
餘發用蔥綠柳黃兩色絲絛束了垂在左肩,深紅色腰封用正紅色雙環如意宮絛繫了,整個人少了幾分平日裡的孩子氣,倒顯出幾分嫋娜娉婷的少女之態。
柳氏讓人將長命縷系在女兒手臂上,又佩上靈符艾葉等物,最後再在眉間點上一點硃砂,雙瞳剪水襯着那眉間一點殷紅真是說不出的嬌憨嫵媚。
看着女兒柳氏心裡真是說不出的歡喜,拉着她的手細細囑咐到:“珍姐兒,宮裡不比別處,千萬謹言慎行,記住不論何時都不可落單,也不可去那偏僻無人之處。。。。。。”
周寶珍將母親的話一一記在心裡,又拉着她的手保證到:“母親放心,這些女兒都省得的。再說去了宮裡女兒自然和母親姨媽在一處,再不行不還有表姐和寶珠嘛。”
聽女兒提起明華郡主,柳氏想着外甥女的性子和身份宮裡自然沒有人敢怠慢的,還有李五姑娘雖說年紀小些可也是慣進宮的,有這樣兩個人在她即便一時照顧不到,想來女兒也不會出什麼狀況纔對。
這一天在京五品官員和地方三品以上官員家眷皆可進宮。因此靖國公府除了朱夫人和柳氏還有二夫人也是要進宮。柳氏帶了周寶珍而二夫人則帶了自己所出的兩個女兒雲菲和雲蕊至。
原本週景和不過是個正六品的指揮使,齊氏是沒有進宮資格的,不過因爲丈夫身上還有個正五品將軍的虛銜因此齊氏也得了入宮的資格。不過因爲八姑娘年紀還小,因此齊氏今天並沒有帶女兒進宮。
二夫人小朱氏在這時候見到五弟妹,少不得又想起國公爺偏心將恩蔭給了小兒子的事,嘴上冷哼了一聲不屑的轉過頭去。而齊氏向來看不上自家二嫂的做派,故只面帶微笑的只做不知,心想和你一個蠢人和何可計較的。
至於三夫人,因三老爺如今不過是四品知府,只因二姑娘雲蘭到了六月便該及笄,而姑娘及笄之後必然就要開始考慮婚事了。只是三夫人隨丈夫在任上久了,對於未來女婿心中並沒有什麼合適的人選,而且自家丈夫雖說只是個庶子可到底也是靖國公府的爺,三夫人捨不得將女兒嫁在任上,想着自己一家遲早都是要回京的,因此王氏便求了大嫂將女兒帶進宮去。
一行人在二門處上車,當先是朱夫人帶了小兒媳齊氏坐了第一輛八寶瓔珞流蘇華蓋車,柳氏帶了女兒和侄女上了後頭的朱輪華蓋車,而小朱氏則帶了兩個女兒坐了後頭的朱漆描金翹頭馬車,至於後頭幾輛平頭馬車上坐的則是跟着伺候的丫頭婆子。
五爺周景和親自帶着家中的護衛兵丁護衛着朱夫人等人的車架往宮中行去,一行人浩浩蕩蕩好不威武熱鬧。
小朱氏一上車便生起了悶起,想着自己纔是婆婆的親侄女,可今天又讓齊氏那個討厭的女人佔了先。
至於四姑娘,原本爲了今日進宮她也是狠花了心思的,甚至連母親壓箱底的首飾也被她求了來,就想着能在宮宴上出風頭,只可惜這還沒進宮門呢,就被自家人潑了一盆冷水。看着周寶珍那身衣服,四姑娘簡直恨不得咬碎一口銀牙,這會子連自家姐妹都比不過,又如何進宮去與人爭鋒?
三姑娘看看自家暗自運氣的母親和一旁兀自咬牙切齒的妹妹,心裡不明白這兩個人那裡來的心氣,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處處和人置氣。想自家生在國公府,祖父大伯得力家中富貴已是難得的福氣了,只母親和妹妹偏不滿足,再如何自家爹爹也不過是個從四品,想京裡多少皇親國戚超品大員的家眷,又豈自家比的過來的。
周雲蘭腰背筆直的端坐在車裡,雖然馬車舒適寬敞可到底不如在室內安穩。可週雲蘭還是在這微微晃動的馬車裡極力保持身體的平穩和優雅的儀態,面上一派溫柔沉靜。
第一次進宮,說不緊張那肯定是假的,母親一番苦心她也自是明白的,也幸得自家大伯母一向爲人寬和願意提攜照顧自己。
說起來她雖也是國公府的姑娘,可比起已經出嫁的大姐和眼前的七妹妹到底少了些底氣。
看着趴在車窗邊一心看街上熱鬧的七妹妹,似是全然沒有將進宮的事放在心裡。一身華服簡直耀花人眼,可她就這樣不在意的隨意一坐,任裙襬委頓在身側,全然不管它是多麼精緻珍貴,生來便什麼都有的人到底讓人羨慕。
是羨慕卻不是妒忌,周雲蘭謹慎的控制着自己內心的情緒,她知道每個人心裡都住着一個魔,稍不小心便會萬劫不復。
人生而不同,相比起窮苦人家的女兒,她能作爲父母親的女兒從小得父母疼愛吃喝不愁讀書識字已是一種幸運了。
雖然比不得七妹妹得天獨厚,可週雲蘭始終認爲出生不能選擇,可生活卻是可以選擇的。
這些年來她認真的學習規矩禮儀,豐富充實自己的學識和才情,處處與人爲善,努力替自己增加籌碼以彌補出生上的不足,她想只要用心經營來日未必不會有個好結果。
向來養尊處優的周寶珍自然不知道自家姐妹們因她而起的思緒紛紛,或許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會在意。
在蕭紹的教育下,這世上的事在周寶珍看來向來只分兩類,能讓她高興的和不能讓她高興的。能讓她高興的便多喜歡些,不能讓她高興的丟開手也就是了。
對於姐妹們的態度周寶珍也是如此,若能相處愉快那自是好的,若不能相處那遠着些也就是了。
從小長在封地的周寶珍因身份特殊,自小便是得到的寵愛多過受過的約束。身份使然周寶珍即便表現的再溫順寬和,可出生所帶來的天然優勢和她從小所受的待遇註定了她性子裡必然帶着些天然的優越與驕縱。
高粱紈絝不知民間疾苦,說起來董先生對周寶珍的看法倒也不完全是偏見。
人註定只能和自己相似的人做朋友,正所謂屁股決定腦袋,就是說你所處的位置決定了你的觀點和看法。
周寶珍是個萬事不願費事費力的,相比起自家這幾個姐妹周寶珍顯然更願意同郡主表姐和李寶珠這樣同爲天之驕女的姑娘打交道。大家的處境相似,連帶的性子和想法也更爲接近,相處起來自然輕鬆愉快。
所以,就算驕縱如三公主,周寶珍對她也不是全然的不喜。
馬車到的宮門處,今天進宮的人多宮門處早已排起了長龍。只是以靖國公府如京的權勢,自然不必在宮門處排隊等候。
待馬車駛進一處院落,就早有侯在一旁內侍跑上前來,對着馬車躬身到到:“奉定南王妃之命,小的在此處恭候諸位夫人小姐。”
朱夫人在齊氏的攙扶下下了馬車,後頭柳氏周寶珍等人也都下了車,就見朱氏和顏悅色的對着那內侍說到:“有勞了。”說着就有丫頭上前,將一個荷包遞到對方手裡。
那內侍接過東西手上捏了捏,臉上的笑容更加謙恭起來,只見他很快將那荷包攏進袖子裡,嘴裡說到:“老夫人這邊請。”
周寶珍一行人跟着那位內侍往皇后的棲鳳宮行去。一路所見的宮女太監皆腳步匆匆卻行止有度。
二姑娘極力穩住心神微垂了頭跟在柳氏等人身後,只拿眼角的餘光觀察所過之初。三姑娘倒是顯得和在家時差不多仍是一副安靜溫柔的模樣,也並不拿眼睛往四處看。至於一貫要強的四姑娘,此刻倒像是顯出幾分膽怯來,有幾次甚至差點踩到自己的裙子,讓她有些羞惱的氣紅了臉。
“七姑娘——”一行人正經過一處宮室,就聽得宮門處一個女聲傳來。
那領路的內侍一愣,接着便不着痕跡的皺了皺眉,心想真倒黴怎麼會碰上這位主子在這兒,唉今天這一趟還不知是福是禍呢。
周寶珍一擡頭,就見三公主也是一身大紅衣裙,日光下彩繡輝煌。此刻她正帶了人站在臺基之上看着自己,因爲背光周寶珍看不清楚她臉上的表情。
朱夫人等人見了公主忙要行李,倒是三公主不甚在意的揮了揮手嘴裡說到:“國公夫人不必多禮,我只想和貴府的七姑娘說幾句話。”說着帶着人從臺階上走了下來。
周寶珍含笑的看了三公主,待對方走到近前時才口稱“公主”福身微微行了一禮,而此刻周家那幾個姐妹早已跪了下去。
三公主也不介意周寶珍失禮而是拉了她的手說到:“一會兒看龍舟,你和我坐在一處我有話問你。”
說着又看了周寶珍身上的衣裙就是一愣,待細細看過了衣裙上的花紋後才撇了撇嘴問到:“你不知道本公主最喜穿紅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