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魏綰仔細梳洗過後,便過上房來同母親說她要出門了。
魏夫人看着女兒,覺得今日她雖不說穿的格外隆重可看着也是精心打理過的,一身柳綠色繡荷葉荷花衣裙更是襯得她氣質清新脫俗,且這些日子這孩子不知爲何清減了些,更顯得一雙眼睛又大又亮。
今日她的氣色看着倒比前兩日好了不少,彷彿是有什麼事突然想通了,那雙眼睛裡怎麼看都透出骨子破釜沉舟的味。
魏夫人心裡有些疑惑,可又怕問多了倒惹的孩子心煩,想着那周家的珍姐兒是個嬌憨的,女兒同她說的來,出去散散心沒準也就好了。
正好早上莊子裡送來了極新鮮的魚蝦,魏夫人便讓人收拾了讓女兒帶去:“到了那府裡,記得跟你周伯母問好,就說那魚都是咱們自己家莊子上出的,吃着放心也新鮮,給她和延青兩人燉湯喝正合適。”
魏綰聽母親提起周延青,愣了愣,突然脫口而出問了一句:“母親覺得延青哥哥怎麼樣?”
因着兩家也算是通家之好,加上自己和柳氏本就是閨中密友,兩家的孩子從小也是一塊玩耍的,見女兒問起周延青魏夫人也就沒多想,只笑着說:“延青那孩子自是沒的說,不管是出身樣貌,還是爲人性情那都是一等一的。”
“延青哥哥真有母親說的那樣好?”魏綰聽母親這樣說,心下便是一喜,可她不放心,又追問了一句。
魏夫人奇怪的看着女兒,嘴裡說到:“你這孩子今天是怎麼了,你同你延青哥哥打小就認識,他好不好難道你不知道?”
“是,我自是知道延青哥哥是個好的。”魏綰兀自低聲說了一句,如果我不知道他的好,又怎會因爲珍姐兒一句“母親在選大嫂”而每日費盡思量,輾轉難眠呢?
魏綰想起那天聽珍姐兒說起周伯母在替延青哥哥相看親事時自己的心情,又想想這些日子她一個人所受的煎熬,突然生出股子決絕的勇氣,擡頭看向母親,一字一句的朝她說到:“既然延青哥哥這樣好,那讓他給母親當女婿好不好?”
晴天霹靂,魏夫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女兒,一時反應不過來她話裡的意思,直過了半響,魏夫人才總算回過神來,有些艱難的朝女兒問到:“你這些日子就是爲了這事心煩?”
魏綰紅着臉點了點頭,爲着自己方纔的舉動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到底沒有否認母親的說法。
“你是怎麼突然想起這事來的?”
“那日女兒去長公主府赴宴,聽珍姐兒無意中說起周伯母正在替延青哥哥相看親事。。。。。。。”
魏夫人聞言不免自責,因着這一胎來的不容易,她自知道懷孕後便不再出門了,每日只是安心在家養胎,因此竟不曾聽說柳氏到處相看兒媳婦的事。
結果,倒害的女兒自己要替自己的終生大事操心起來。
想到這裡,魏夫人一拍桌子,站起身來說到:“走,母親和你一起去。”
魏綰有些傻眼,她最近之所以發愁,是因聽珍姐兒話裡的意思,周伯母似乎並未將自己當成延青哥哥妻子的人選考慮在內。她幾經掙扎後決定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她決定今天親自去問問延青哥哥,如若他也對她有意,那她就豁出去,讓母親上門提親去。
看着傻愣在一旁的女兒,魏夫人又是感嘆又是好笑,拉了女兒的手問到:“怎麼傻啦,你不會以爲光靠你自己就能把親事定下來吧。”
剛纔一鼓作氣將話說出口後,現在魏綰倒是羞澀起來,如今又聽母親將話說的直白,就更是羞的不知如何是好,魏夫人見她這樣,不免打趣到:“你這孩子,剛纔不是膽子挺大,這會子怎麼又縮回去了。想當初你母親我可是直接就同你父親說他除了我,誰也不能娶的。”
魏綰聞言擡頭驚訝的看向母親,她從不知道居然還有這樣的事,她現在總算知道自己的大膽是從哪兒來的了,而且比起母親她似乎還遜色了些。
這裡,柳氏昨日因着女兒的一句話倒是茅塞頓開,同丈夫商量後也覺得魏家是個不錯的選擇。至於兒子那裡,昨晚柳氏也探了探口風,那孩子雖沒明說什麼,但也不像是反對的意思。況且她和程氏關係好,以後做了親家兩下里到也便宜。
當時火爆的場面直到半月後周寶珍同蕭紹描述起來的時候還是眉飛色舞。
那天皇帝臨時宣蕭紹進宮,說是京畿附近的山裡最近突然出現了一夥山賊,攔截過往商旅且從不留活口,攪擾的四鄰不安。更有甚者前日居然還劫殺了一位外放出京的官及其家眷,並擄走了那家的小姐,鑑於這夥人來去無蹤手段又特別兇殘,特派他領軍前去剿匪。
這差事初聽還有些道理,可細想就算這股土匪特別心狠手辣,可到底也沒成氣候,況且京裡有多少武官將領,怎麼說也夠不上他一個率領過千軍萬馬的異姓王世子親自帶兵去剿匪,殺雞焉用牛刀?
可皇帝心裡不痛快,就算再離譜的差事你也得接不是。雖說皇帝未必真有心要將公主嫁給蕭紹,可他那躲之不及的摸樣,多少也惹惱了皇帝,嚴重傷害了皇帝陛下的自尊,所以少不得要噁心蕭紹一下出一口氣。
只是蕭紹幼年起便有大半時間獨自留在京裡,十來歲上更是經常只帶個小廝主僕倆各乘一騎四處遊蕩,風場露宿江湖遊俠。
他本就算不得什麼安分守己的人,在外頭也是三教九流交遊廣闊,所以他也不覺得這差事有什麼,反倒對這股山賊起了好奇,要知道一般人是不會選擇在京城附近幹這事的,更何況還截殺朝廷命官。
沒想到這一去,還真讓蕭紹發現了些有意思的事情,原來這夥山賊是被別人“請”來此處的,前期打劫不過是爲了混淆視聽,而他們真正的任務,就是那位官員,至於那家的小姐,自虜來便被人接走了,是什麼人接的,接去了哪兒這夥人就不知道了。
如此,蕭紹出京半月,直到今日午後纔回京,回京後他先去宮裡向皇帝覆命。原先皇帝不過是打着噁心蕭紹的主意,可也不知道這小子走了什麼狗屎運,剿匪居然也給他剿出點內幕來,如此皇帝本着一事不煩二主的原則,讓蕭紹將這件事徹底查清楚。
蕭紹出宮後又回府處理了這些日子積攢的事務,這纔想着有半月沒見小丫頭了,便去靖國公府接了她出來散心。
此刻兩人正坐在京城知名酒樓德雅樓的包廂裡。這酒樓是座回字形建築,高三層,二樓往上沿走廊設有許多包間,一樓正中間的空地被設計成了舞臺,每日裡不同時段有不同的表演,或唱戲或說書或耍百戲,很有意思。
哪成想今日小丫頭對看錶演全無興趣,只拉着他對他說那日魏夫人的彪悍之舉。
原來那日魏夫人程氏帶着女兒來到靖國公府,一見了柳氏也顧不上寒暄便朝柳氏問到:“阿寧,你是不是看不上我們家綰姐兒?”
“你這說的是什麼話,綰姐兒是我看着長大得,你那隻眼睛見我不喜歡她?”柳氏一頭霧水,哭笑不得的看了魏夫人。
“那好,你既然沒有不喜歡我們綰姐兒,那麼延青這個女婿我就定下了,你沒意見吧。”魏夫人一貫的直來直往。
魏綰在一旁看了,直想上前捂住自個母親的嘴可已經來不及了,羞的不知如何是好。正慌亂間卻不想同周延青的目光撞到一起,卻見對方也臉紅的不行,心下不知怎的便生出幾分高興來。
柳氏聞言倒不像有什麼意外的樣子,只把周寶珍兄妹四人給驚在一邊了,而周延青這個美少年就更是難得的顯出幾分狼狽來。
“你呀,你呀,我說你這土匪的性子這輩子就改不了了是吧。”柳氏指了魏夫人,“以前給自己挑丈夫時是這德性,這會子輪到自個閨女了,你還是沒什麼長進。。。。。。”
“那怎麼了,好使就行。”魏夫人倒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看了柳氏說到:“行不行的,你就給個痛快話。”
“不行——”
此話一出,屋裡的人都是一驚,魏綰不敢置信的看向柳氏,就連周延青看向母親的眼光也有幾分疑惑,索幸柳氏話沒說完。
“不行,不行你能饒了我!”說着柳氏自己笑了起來。
魏綰覺得這短短的一瞬間 ,自己似乎是天上地下打了個來回,心跳快的幾乎都要站不住了。
想不到周伯母平日裡看着是個端莊的,私下居然也是個愛玩笑的。不過也是,能和自己母親這樣脾性的人成爲閨中好友,想必性子也太平常不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未來大嫂定下來了?”蕭紹微笑的看了樂不可支的周寶珍,心想這位魏家小的性子可不要同他母親一樣胡鬧纔好。
“是啊,這下綰姐姐成了我的嫂子,就沒什麼可擔心的啦。”周寶珍撿了塊點心吃了,喜滋滋的說到。
兩人正說話呢,就見承影進來回稟到:“爺,姑娘,外頭明珠郡主的丫頭說她們來晚了沒有定到包廂,他們家郡主讓來問說能否和咱們這邊擠一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