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日天不好總是下雪,朝哥悶在屋裡便有些鬧小性子。周寶珍琢磨着讓人將庫房裡的花燈挑些小孩子喜歡的花色在廊檐上和院子裡掛了,到了晚上雪景襯着燈光倒也是一景。
朝哥裹了小狐皮斗篷由母親抱着從屋子裡出來,見了院子裡的花燈小傢伙就“呀”了一聲,神色興奮起來。
周寶珍指了廊下的生肖燈一盞盞教給朝哥“這是馬,這是牛,這是小兔子。。。。。。”
“嗯嗯”朝哥睜大眼睛,像是能聽懂母親的話,他認真的看着那些花燈,嘴裡無意識的發出“馬馬”的聲音。周寶珍驚喜的看了兒子,指了燈上的馬問到“朝哥,這是什麼?”“馬馬”朝哥再次清晰的發出了這個字,並且咧嘴朝母親笑了笑。
廊下伺候的人都歡喜起來,對了周寶珍恭喜個不住,小公子聰明伶俐就是大家的福氣了。周寶珍回頭對了小丫頭吩咐到“快去告訴母親,小公子會說話了。”
“哎”小丫頭清脆的答應一聲,轉身飛快的跑了出去,只留下幾個反應慢的在原地跺腳,怎麼偏就她最伶俐。這樣的巧宗不去纔是傻子呢,誰不知道王妃最疼小公子,聽了這樣的消息那有不賞的道理。
玩了一會兒嚴嬤嬤走過來,含笑對了周寶珍說到“世子妃,現在天冷了,玩一會兒就回去吧。”
“嬤嬤說的很是。”兒子是她的命根子,周寶珍自然也是愛惜的,正要抱兒子回房去,就見大門上蕭紹帶了人進來了。
說起來朝哥兒同蕭紹呆在一處的時候多,可男孩子大約都喜歡父親,朝哥見到爹爹很興奮,揮舞了小手對了他“啊啊”的叫個不停,張着兩隻小手就往父親的方向撲去。見了周寶珍和兒子蕭紹原本有些冷肅的面色柔和下來,他加快了腳步。滿院子的花燈,將原本冬日裡有些空寂的院落裝點的格外熱鬧溫暖,燈下是珍姐兒同朝哥兩張含笑的臉龐。
周寶珍拿臉貼了兒子的小臉,同他說到“呀,是爹爹回來了。”
他將母子兩個攬在懷中,伸手摸了兒子的臉,覺得有些涼,瞪了懷中人一眼“自己淘氣還不夠,還要帶着兒子一起。”
周寶珍看他一眼也不分辨,只抱了朝哥指了燈上的馬問他“朝哥,告訴爹爹這是什麼?”
“馬馬”
蕭紹看了兒子心下雖驚喜卻也不像妻子那般外露,只是一把從她懷裡抱過兒子笑到“好兒子,改明兒爹帶你去騎大馬可好。”
朝哥並不知道“騎大馬”是什麼,可是被父親抱着感受他與母親截然不同的寬闊胸膛和有力臂膀就夠小傢伙樂的見牙不見眼了。
念恩侯夫人身體不適,讓人送信來說想見見女兒。柳往妃想着既然親家太太身體不好,蕭衍這個做女婿的自然也該去看看,便發話讓小夫妻一同回去了。
晚飯後小兩口從侯府回來,自然是要來同柳王妃稟告一聲的。
“多謝母親。”金玉娘向婆婆道謝,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到“回來前我母親還特特讓我代她同您道謝呢,說她不過是偶感風寒,多謝您還讓夫君陪着一起回去了。”
“老話怎麼說的,一個女婿半個兒,岳母病了做女婿的去看看難道不應該,要說親家太太也太客氣了些。”柳王妃看了眼前的小夫妻兩笑着說到,只要媳婦不過分她是不願意做惡婆婆的。
婆媳兩個坐着說話,金玉娘小女兒心態對着柳王妃撒嬌,笑聲不斷。蕭衍在一旁坐了低頭喝茶,今日在岳家他那位岳父一直旁敲側擊的問他宮中之事,話裡話外的意思無非是怕皇后出事王府會受牽連。蕭衍心下不喜,這樣膽小眼又皮子淺的老丈人,要不是他們金家祖墳冒青煙有個皇帝外甥,這會兒指不定在那個犄角旮旯窩着呢。還有他那個岳母,那裡像是有病的樣子,這一家子行事處處讓人看不上眼。
小丫頭進來的時候,金玉娘便有些不大高興,這個二嫂怎麼哪兒都有她,自己不來婆婆這兒,叫個小丫頭來算怎麼回事。再一聽小丫頭說的事,她簡直想翻白眼了,這麼大的孩子蒙出個一聲半聲很稀奇嗎,還值得巴巴的跑到婆婆這裡來邀功。
然而柳王妃聽說孫子能開口說話了卻是高興的很,當場讓人賞了五百錢給那小丫頭,就連蕭衍都高興的說到“改明兒我這當叔叔的送他匹好馬。”
“朝哥還小,想騎馬怕還要好些年。”柳王妃看了小兒子笑到,彷彿真的在認真考慮孫子騎馬的可能性了。
“這母親就不知道了吧,那草原上的孩子都是在馬背上長起來的,像朝哥這麼大的多半都由家中的長輩抱着騎,等到三四歲上就能自己騎了。”蕭衍想起以前見過的那些草原上的牧民,同朝哥這麼大的孩子已經坐在父親身前跟着放牧了。
這裡母子兩個說的熱鬧,那裡受了冷落的金玉娘擰了帕子不高興了,心想不就是個孩子嗎誰還不能生不成。
奶孃抱了朝哥下去了,蕭紹側頭看了周寶珍“表哥陪你看燈可好?”
周寶珍仰頭笑起來,伸手牽了他的手“如此倒要多謝表哥了。”
夫妻兩個沿着迴廊慢慢走,這裡有好多燈都是歷年周寶珍看着好留下的,蕭紹指了其中一盞走馬燈問到“我記得你去年說最不喜歡這個,怎麼倒還留着?”
周寶珍抿嘴笑了笑,眼中有幾分調皮“能讓人記住的大約也只有極喜歡或不喜歡的吧。”
“淘氣。”蕭紹一刮她的鼻子,之後兩人一時都沒說話,只靜靜在院子裡走走,雪地被燈光一照黃澄澄的不像白日那般刺眼。
“世子”突然湛盧匆匆從外頭跑進來“宮裡來人了。”
周寶珍心下一緊,這個時候宮裡人來必定是有事吧,她擡頭看向蕭紹,看出她眼中的擔憂,蕭紹低頭安慰她“無事,晚上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說着她將周寶珍送回房裡,囑咐丫頭好好伺候便帶着湛盧出去了。
來的是王公公的一個徒孫,身上穿了件帶黑色風帽的大斗篷,見了蕭紹別的話也沒有,只一句“王爺爺讓奴婢來給世子提個醒,今晚有個六皇子身邊的小太監來找過皇上,至於說了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皇上的反應如何?”
“原本皇上是要去呂貴妃哪兒的,聽了小太監的話就說要去皇后哪裡,可過了一下皇上又改主意了,還是去了呂貴妃哪裡。”
“知道了,回去替我多謝你們王公公。”蕭紹點點頭,這就是沒什麼要問的意思了。
小太監衝蕭紹行禮退了出去,湛盧上前將事先準備好的荷包塞到他手裡送他出去了。
“叫楚先生進來,我在父親那裡等他。”蕭紹吩咐一句,便往定南王書房裡去了。
幾人聚在書房裡,蕭紹開口說到“皇上必定知道了什麼,先不說他信不信這事是瞞不住的,皇上若直接找姑姑或太子求證或還好些,只是他如今引而不發,兒子覺得這並不是好事。”
定南王皺眉沉吟不語,楚先生捋了捋鬍子說到“照我看來,皇上多半是信了此事的,正因爲是信了所以纔不問的。”
至於爲什麼不問,或許是皇帝沒想好該怎麼辦,或許是他不想打草驚蛇,只是說到底這事捅出來對對王府會有影響但不至於致命,這大約也是皇帝不想輕易將事情捅出來的原因吧。
“等這事一過,我會上書皇帝將王位傳於你。”定南王看着蕭紹如是說到。
“父親——”蕭紹皺眉“您春秋正盛本何以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件事出來必然要有人承擔責任的。”說着定南王看向兒子說到“爲父知道你的心思,只是爲父老了,就當提前爲你大業讓路吧。”定南王本就乾脆之人,決定的事更不會輕易改變。
六皇子的事有了結果,一個曾經被六皇子重罰過的御廚因爲懷恨在心,找機會在皇子的飯食裡下了毒,皇帝將那廚子杖斃了,並誅了他的九族。
很快便是新年了,新年裡發生了幾件大事,先是呂貴妃晉了皇貴妃,得了協理後宮之權。她不信兒子是被一個廚子毒死的,在宮裡處處同皇后作對。
再有便是新年大朝,皇帝帶了太子一同上殿,皇帝心情不錯臨時決定讓太子代爲宣讀表文,以向上天和百姓表明他治理國家的信念和決心。
小小的太子,穿着明黃的袍服獨自站在丹墀之上,手捧表文面對文武百官,蕭紹在底下跪着,看了閉口不言的太子,終於知道皇帝要做什麼了。
北風呼嘯,大殿外的廣場上文武百官依序而跪,等着太子宣讀表文,然而過了許久仍是一片寂靜。
皇帝沉默的在龍椅上端坐了,廣場上就跪的大人們不少都偷偷擡起頭來看向上頭的太子,這是怎麼了總不會是太子不認識上頭的字吧。
“陛下恕罪,太子年歲尚小,個性靦腆或許是不慣在這麼些人面前說話吧。不如就由臣子替太子宣表吧。”定南王出列對上座的皇帝磕頭說到。
“定南王是在同朕說笑嗎?堂堂一國太子竟然懼怕在自己的臣子面前開口說話,這又是什麼道理?”皇帝彷彿聽見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的臉色冷下來,看了太子說到“沅兒,擡起頭這些都是你以後的臣子,你怕什麼,念!”
這是底下跪着的官員都擡起頭朝上看來,就見太子繃了臉仍是一言不發。衆人心下疑惑這是怎麼了,難不成真是害怕不成,可是去年冊立太子的時候那時候太子的年紀更小,卻表現的沉穩大度風儀甚佳,沒道理過了一年反而不如以前了。
“臣有罪。”突然定南王再次在地上跪了下來。
“哦,定南王你何罪之有。”皇帝挑眉像是有些驚訝的看了底下跪着的定南王出言問到。
“臣有罪,舊年宮中大火太子傷了喉嚨,如今尚未恢復,然太子的嗓子並非沒有恢復的希望,所以臣就大膽將此事隱瞞了下來。”
定南王此話一出舉朝譁然,這話的意思不就是說太子個啞巴?
“定南王你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你這是欺君?你眼裡還有沒有朕?”皇帝又驚又怒,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指了定南王大聲說到“皇后呢,皇后知不知道這事?”皇帝像是想起了什麼回身對定南王問到。
“回陛下,太子之前一直在外養傷,所以皇后對此事並不知情,她一直以爲太子已經痊癒了,這一切都是臣一時糊塗,娘娘的性子皇上是知道的,最是眼裡揉不得沙子,她若是知道了定不會同意臣這麼做的,臣有罪。”定南王一口咬定此事別人並不知情,皆是他一手策劃的,皇帝拿他辦法,只得宣佈退朝,將他們父子暫時留在了宮裡,等查明瞭此事再行定奪。
作者有話要說:大家可能都注意這個細節 太子的嗓子壞了不能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