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得不到她的心,他也絕不會放開她,這纔是軒轅冷,纔是那個絕情冷酷的男人。
沫顏看着他的背影感嘆。
第二日,沫顏正準備去孝康宮,孝康宮的小太監卻先一步趕到,說是太后要見她。
她趕緊帶着飄絮要出門,出了門沫顏心中一沉。
門外竟然是壽康宮派來的軟轎,莫非是太后出事了。
不敢耽擱,趕忙上了軟轎,趕往孝康宮。
孝康宮外太醫院的太醫都在外面,小聲商討着,並不住的搖着頭。
宮女太監聚集全部聚集在殿外,面色中帶着恐懼和緊張,大家見到沫顏來了,跪倒一片見禮。
太醫院的管事急忙開口,“涼妃娘娘,請您勸勸太后娘娘吧。她不肯醫治。”
沫顏心中大驚,來不及多想擡腳便走了進去。
寢殿中,有些凌亂,地上散落着瓷器的碎片和墨黑的藥汁。
太后氣虛薄弱的獨自躺在牀上,口中輕念着誰的名字。
沫顏幾步走過去,太后的口中唸叨的名字也越來越清晰。
“俊凌......沫顏......籬落.......”
沫顏的淚頃刻間流下,模糊了視線。
“娘娘,沫顏在這。”她顫抖着聲音跪坐在牀前,拉過太后的手。
太后緩緩睜開眼睛,會心一笑,輕聲的說道,“沫顏,你來了......來了就好......不哭......”
沫顏咬脣狠狠的點頭,可是那模糊的視線卻怎麼也無法清晰。
模糊中,太后的臉色慘白如紙,一夜間似乎老了十歲,雙頰深陷,眉心灰暗,眼眸渾濁,精神不在。
只不過短短一夜的時間,爲什麼竟會判若兩人。
“來人。”沫顏大聲的叫道。
一個宮女急忙進來,“奴婢在。”
沫顏打量了她一眼,“你是孝康宮的大宮女?”
“是。”那宮女瑟縮的說道。
“一夜間太后爲何會病的如此嚴重,你還從實招來!”第一次沫顏發了脾氣。
那宮女嚇得立即跪下,“奴婢有罪,太后娘娘自昨日回來只說有些累,晚膳也沒用便睡下了。今早上起來,便這樣了。請娘娘贖罪!”
沫顏心中一痛,這分明是急火攻心。“請皇上了嗎?”
宮女回道,“太后只說要見娘娘,不讓稟報皇上。”“糊塗,快去請皇上。”
太后此次病情非同一般,可是她竟然第一個宣召了自己,而沒有宣召皇上,看來昨日皇上將她傷的不輕。
宮女急忙跑出去,沫顏回轉身子看向太后。
太后殷殷的眼神中帶着欣慰的笑意,然後用虛弱的氣息說道,“有皇后的氣派,只可惜你......”
沫顏心頭一疼,頃刻間溢至喉間,狠狠嚥下她含淚帶笑,“是沫顏的錯,不該不識好歹。娘娘,只要你好起來沫顏便遵從您的懿旨,做個南詔最好的皇后。”
太后搖搖頭,“沫顏,哀家知道你不願被困在宮裡......去吧
,讓自己自由吧。”
沫顏驚顫,“娘娘......”
太后無力的笑道,“你真當哀家是老糊塗了嗎?那日.......你在籬落的房裡.......哭了一晚,哀家去給籬落蓋被子時......都聽到了。”
“娘娘,是沫顏不好,讓您操心了。”
心中被撕扯的四分五裂,痛的幾乎麻木。
太后搖搖頭,“不怪你......我知道......是皇上......對不住你。”
沫顏將臉埋進太后的手裡,痛哭失聲。
這一瞬間她猶如見到了母親,感受到了母親的愛和關懷。
心中的委屈竟無法在壓抑全部涌出了心海,太后顫抖的手撫上她的頭。
灰白的眼眸中帶着無限的憐愛和心疼,“俊凌來接哀家了......沫顏......不要傷心......”
沫顏驀然擡起頭,“不,娘娘。您別死......別死......”
“可以見到俊凌......多好......”太后眼神中充滿着期待和笑意看着沫顏的身後。
放佛那一刻俊凌當真來接她了,就站在那裡。
“太醫!”沫顏顧不了許多,衝着外面大聲的喊道。
手自她的頭頂慢慢的滑落,最後無力的落下。
那笑容就凝結在臉上,眼神依舊望着那個地方,可是卻已經失去了生息和神彩。
太醫戰戰兢兢的跑進來,來到近前把了把脈,站起身子退後兩步然後撲通跪倒。
”太后娘娘薨世了。”
這一生如同天雷擊打在了沫顏的心上,也狠狠擊打在了一路疾馳而來剛邁進半隻腳的軒轅冷的心上。
“什麼?不可能!母后......”
他緊走兩步來到鳳牀前,“母后!”
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響徹紫禁城,他怎麼也不敢相信昨日還對自己聲聲厲喝的母后,此刻便已經仙逝了。
“母后爲什麼不等我,爲什麼不等等我?”
這是第一次沫顏看到軒轅冷流淚,他一定悲傷至極吧。
可是,他知道嗎?
她的母后就被他傷心,急火攻心而去的。
沫顏伸手將太后的眼睛合上,然後慢慢的起身,眼帶恨意看着軒轅冷。
良久軒轅冷終於自悲傷中慢慢清醒,站起身子卻對上一道冰天至極的眸光。
“沫顏,你爲什麼這麼看着朕?”
沫顏沒有回答他反而對跪在一旁的太醫院管事問道,“你告訴皇上,太后是什麼病?”
軒轅冷這纔想起,竟然一時悲傷過度忘記問母后是死於何因了。
“對,你說,母后昨日還好好的,究竟是死於什麼病?”
太醫急忙叩頭回道,“太后娘娘原本最近身子就大不如從前,不久前籬落姑娘不幸早逝之後太后的病便更加嚴重,但是隻要好生休養,兩年之內性命無憂。太后娘娘此次突然病發該是急火攻心,心傷所致。”
軒轅冷一陣頭暈目眩,不自覺步伐不穩
向後退去。
是他害死了母后嗎?
因爲昨日的無理頂撞嗎?
他擡起眼看着此刻對自己恨之入骨的女人,“我以爲只不過是個宮女而已,母后不會動這麼大的氣!”
沫顏眼中刺痛看着眼前這個可悲的男人,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究竟自己錯在哪裡。
“一個人迷失了方向,或許不會對那個爲你指路的人銘記一生。可是一個人若迷失了心智,她會將那個將她自混沌的世界中拉回的人感激一生。籬落是個宮女沒錯,可是與太后日夜相陪,無微不至。若我說在太后心中早已將她視爲女兒,你能理解那是怎樣一種情感嗎?也許比不得失去俊凌的痛苦,可是若那兇手就在眼前,卻是決不能饒恕的。”
沫顏的心徹骨的涼,他竟然覺得籬落的命不值一提。
與她的貴人比起來,籬落確實只是個宮女,身份卑微,可是卻是在她與太后心頭上。
只是,她有一點沒想到。
籬落在太后的心上竟然如此重要,她們之間的感情竟如此深刻。
每日夜裡去給她蓋被子,那是把她當做女兒來愛的啊。
傻籬落,她肯定不知道,否則也不會讓太后聽到她們的談話。
淚水撲簌簌的流個不停,鳳牀上太后慈眉善目,猶如睡着了一樣。
太后娘娘,您是沫顏來南詔永不後悔的唯一理由。
軒轅冷跌坐在地上,沫顏的話字字如同利刃狠狠紮在他的心上。
原來這麼多日子,一直與母后承歡膝下的是沫顏和籬落,不是他。
“母后,兒子對不起你......母后......原諒我......”他泣不成聲,這一天成爲他此生最大的遺憾。
人非早木,冷暖自知。
也許你覺得你給了她一座火山,可是她要的卻僅僅是每日相陪一刻。
火山溫暖的是天地,人心還需人心暖。
自古帝王家親情疏離,感情涼薄,縱使懷胎十月親生的兒子,在至高的權利面前都不再是兒子,而是朕。
即使在普通的百姓人家,後悔莫及的事也筆筆皆是,更何況在帝王家。可嘆亦可悲!
真的幸福永遠是生時福樂安康,子賢孫孝。
不要等到親人已逝空悲傷,追憶後悔不是孝道,終歸只不過是爲自己尋得的另一個藉口而已。
也許軒轅冷並非不孝,而是自開始到現在就不懂得太后需要的是什麼,換句話說,太后的幸福他從來未曾懂過。
只是,這一刻沫顏的心卻徹底的死了。
籬落走了,太后走了,接下來她......也該走了。
想起太后的話,她的眼中又一次被淚水洗刷。
這天底下能勸兒子的妃子離開的太后,恐怕只此一個。
今天是第十天,沫顏身披重孝守在靈堂上。
本來這是應該皇后來做的,可是她堅持由她來做。軒轅冷並未反對,他心中知道這也是母后的意思。
沫顏知道自第一天到此時,看似平靜實則硝煙暗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