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如鑽,蒼穹遼闊。
上官清兒將沫顏帶到一處絕高的地方,向上月華如沐,放佛伸手便可觸及,向下帝都皆攬進眼簾。沫顏眼前的景象驚呆了,曾經只有在紫山之巔看過此般撼動人心的美景,今日又在這裡重溫,不禁想起曾經的種種,想起樓義亭露出真面目那一刻她的歡喜,想起那個神奇的大鳥,想起就要離開那個傷心地,傷心人,奔向幸福的那一刻激動而期盼的心情。
她纔來沒與人談起過那一刻,看着樓義亭被迫離去那一刻她有多絕望和心傷。如今,她站在這裡,滄海遼闊而她又是多麼渺小與卑微,卑微到不配擁有幸福。
“這裡是北楚最高的地方,也是皇上哥哥最喜歡的地方。”上官清兒淡淡的說,一絲笑意掛在嘴邊,似笑非笑,帶着一抹驚鴻一瞥的憂傷。
沫顏亦笑着點頭,“這裡的確壯闊美不勝收,爲什麼帶我來這裡?”上官清兒轉頭看向沫顏,“姐姐,可聽過一個傳說嗎?飛天仙子的傳說。”沫顏的心頭放佛被什麼東西輕輕砸了一下,頓時泛起細小的波瀾。她想搖頭,卻覺得又是如此的熟悉。
見沫顏不說話,上官清兒便繼續說道,“相傳飛天仙子是玉帝最疼愛的女兒,並將半壁天下都交給她掌管。飛天仙子貌美如花,是天庭第一美女,卻性子極冷,很好有人能靠近。所以縱使暗地裡喜歡她的人無數,卻很少有人敢表白。除了飛天仙子之外,玉帝還有個極其喜愛的女兒晶冰仙子,晶冰仙子對飛天仙子一時妒忌,便設計給飛天仙子下了幻空之藥,並將她扔到了魔界。”
沫顏聽的極其認真,聽到此處忍不住插嘴問道,“那幻空之藥可是叫人失去所有記憶的藥?”上官清兒驚訝的問道,“姐姐怎麼知道的?”沫顏心中一凜,隨後笑道,“我猜的,你繼續說。”
上官清兒隨後又開口,“飛天仙子被邪皇所救,由於飛天仙子失去了所有的記憶,而當日飛天仙子穿了一身紅色的羅莎裙,邪皇便給她賜名,紅裳。姐姐猜猜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沫顏心絃繃得緊緊的,“她們……相愛了?”上官清兒大吃一驚,“姐姐你好厲害,每次都會讓你猜中。是的,她們相愛了。邪皇正是曾經打到天庭差點就取玉皇大帝而代之的極低魔尊,後來如來佛祖捨身赴死化作佛印將他封印了上千年,而飛天仙子遇到他的時候,他的封印馬上就要解除了。一年後邪皇的封印解除,便又率領魔界衆生打入天庭,也就是那一刻玉帝發現了陪在邪皇身側的飛天仙子。他將飛天仙子的記憶恢復,然後要飛天仙子親手殺死邪皇。”
沫顏只覺得心頭一陣疼痛鑽心,卻依舊捂住胸口問道,“她答應了嗎?”上官清兒眼神明亮,“當然不會答應,可是,她卻被玉帝扣留了。玉帝卻以飛天仙子的性命要挾邪皇散去了千年神力,然後在斬神臺處死。”
沫顏顫抖的聲音問道,“他死了嗎?”上官清兒聽她的聲音不對急忙轉回頭看她,“姐姐,你怎麼了?”沫顏平復下心情,“沒事,你接着說。
”
上官婉兒接着說,“後來,火狐冒死將飛天仙子自天涯海角的邢壁救回。在問斬的前一刻她趕到了斬神臺,以死跪求玉帝願散盡一身法力,脫去仙籍換得邪皇一命。玉帝念及昔日情分便下旨,將他們二人打入凡間,三世之內若結爲夫妻,便可恢復仙籍重返天庭,否則便灰飛煙滅。”
良久,沫顏都沒有出聲,這一段傳說在上官清兒說的時候,她的腦海中便猶如親身經歷般演了一遍,心痛之感久久揮散不去,她說不出這是爲什麼,卻一瞬間覺得這不只是個傳說。
上官清兒隨後又重重嘆了口氣,然後說道,“其實,清兒倒覺得他們並不可憐。”沫顏不解,“相愛之後卻發現原來兩個人竟是背道而馳,又接着面對生離死別,三世姻緣難聚首,還不可憐嗎?”上官清兒清淺的笑了一聲,“姐姐,你曾說過愛而得不到纔是最痛苦的。可是清兒卻覺得愛上不該愛的人,反爲其葬送一生纔是最可悲的。”沫顏心頭一顫,不知道她是有感而發,還是再說她自己。
上官清兒回頭給她一記安慰的笑容,“姐姐放心,清兒不是空自悲傷,而是覺得那雪狐和楊戩更可悲。”沫顏疑問的看着她,“這是什麼意思?”
上官清兒笑笑,“據說楊戩愛慕飛天仙子許久,而那雪狐原是他所囚禁的一隻千年狐狸精,卻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了楊戩,後來得知楊戩深愛飛天仙子,便一氣之下將飛天仙子推下了最深層的輪迴中。可憐她爲了得到楊戩的愛,受盡天火焚身褪去一身狐狸皮,卻最後落得被楊戩打死的下場,楊戩也最後與飛天仙子一同墜入了輪迴。”
一瞬間,沫顏覺得一股冰涼蓆卷全身,天火焚身那會是怎樣的痛苦,估計沒有人幾個人能在天火焚身之後還能活下來吧。
“自古多情空餘恨,天若有情天亦老!都是些癡情人,不過我一直以爲這種癡傻的事只會在這人間纔會有的,沒想到神仙中的癡情者更是情深似海無法度量啊。”
沫顏神情憂傷的說道,轉而她看向一直望着自己的上官清兒,“清而今日絕非是隻要給我講故事吧,說吧爲什麼帶我來這裡?”上官清兒釋然一笑,“姐姐果然從聰明,今日清兒帶姐姐來這裡目的有二。一,希望姐姐能感念人間真情難遇,不要懼怕任何坎坷磨難堅定與皇上哥哥在一起的決心;二,據說這裡是飛天仙子身上掉落的圓夢玉佩所幻化,所以清兒想如果在這裡許願一定會得償所願的。”
沫顏同樣釋然,“謝謝清兒!從未跟你提起過我與你皇上哥哥是如何相遇的,其實你猜的沒錯,我就是那個人,來自南詔,一年前曾與他相愛的人。我們之間曾經有着巨大的無法跨越的磨難阻攔,可是我依然來了。”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我們都不曾放棄,更不曾忘記。若他只是一介王子顯貴,我亦可以不顧世人目光,與他海角天涯不離不棄。而今,他貴爲天子…..”
“姐姐是因爲你的容貌嗎?”上官清兒接過她的話說道。沫顏將頭髮束起,面對着上官清
兒“你也覺得我這個樣子不配母儀天下是不是?”上官清兒急忙拉住沫顏說道,“姐姐如若這樣說話,清兒可是真覺得失望極了。自古紅顏禍水,帝王無情的說法經久不衰,姐姐聰慧,曾經又必定是傾國傾城之姿,想必更能體會其中的辛酸苦澀,難道到了此時竟然還在意別人的看法將自己捲入那世俗之中了嗎?”
沫顏哄捧着她說道,“是是是,姐姐世俗了,多謝妹妹醍醐灌頂,點醒姐姐。”上官清兒心中亦是明白,人心四季,冷暖自知,自己不是她,怎知她曾走過的歲月,受過的苦悲!可是,她卻依舊希望看到她與皇上哥哥都獲得幸福。
“許願吧,你希望皇上哥哥平安回來吧。”
高聳的山頂,兩個身影並肩而跪,雙手合十,將心中的願望默默許下。隨後她們睜開眼睛,相視一笑,不用多說她們的願望都只爲一個人。
“姐姐,不如趁此機會我們也請月神作證,結爲姐妹吧。”上官清兒說道。
“知我者,清兒也。”沫顏根本沒有起身的意思,兩個人欣慰一笑,重新整姿。
“夕沫顏,姐姐的名字。”沫顏笑着對上官清兒說。
“月神在上,請爲我二人爲證。自此我與上官清兒結爲姐妹,從此福禍相依,不離不棄。”
“月神在上,請爲我二人爲證。自此我與夕沫顏結爲姐妹,從此福禍相依,不離不棄。”
然後她們相依而坐,看着天上璀璨的星辰,說着心裡不能對別人說的話。
“姐姐,我猜曾經皇上哥哥每次來這裡許得願都是爲了要與你團聚吧。”上官清兒靠在沫顏的肩頭。沫顏將頭依偎向她,“此刻方纔知道,原來有時候許多磨難都是自己爲難自己的,這一刻,還管什麼天下,管什麼一張醜顏如何去面對北楚的百官黎民,只要他活着就好。”
上官清兒點頭,淚水滑過臉龐,在星光下散發着奪目的光,猶如珍珠掛上容顏,“是啊,只要他活着就好。”兩個人的手緊緊的握着,兩顆心記掛着同一個人,卻誰都不覺得嫉妒傷心。
沫顏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碰到這樣一個女子,深深的愛着她所愛的男人,而她竟會充滿憐愛甚至有時候心疼不止。
琉風殿裡迎來了最近以來第一位貴客,郭炳。太后身前的大太監。沫顏跪接了懿旨,安順這次也在,他攔在沫顏的前面,“郭公公,皇上臨走時留下了聖旨,若太后宣召姑娘,可等皇上回宮再去覲見。”
郭炳冷笑一聲,“只怕今日你的聖旨已經不管用了。”沫顏攔下安順,郭炳說道,“安公公也是聖意在身,還望郭公公見諒,沫顏這就隨您去壽康宮。”
“姑娘……”安順不放心的說道。沫顏安慰一笑,“安公公放心,太后若想要了沫顏的命易如反掌,不必等到今天大張旗鼓的傳召沫顏。沒事的。”
走在去壽康宮的路上,沫顏心中比之前兩次已經更加坦蕩,只是她萬萬沒想到,這一次卻是她生命中最痛苦,最無法面對的一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