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審查
5月3日,詭異調查局江城分局,地下五層調查室中。
不到五十平米的房間擺滿了座椅,擠擠挨挨地成排擺放,本就狹小的空間一時間顯得更加逼仄不堪。
各色人種、或年輕或老邁的調查員在此坐了一圈,無一例外是聯邦各地各個分局的高層。
此刻,他們的神色或多或少地呈現某種凝重的嚴肅,還帶了一絲底氣不足的意味。
即將開始的是一場針對詭異調查局核心人物傅決的審查。
傅決作爲詭異調查局在龍郡北都總部的實際掌權人,經營九州公會多年,在詭異遊戲內外都攢下了不少名望,如今更是作爲中流砥柱站上風口浪尖,一面整理不堪收拾的輿論,一面鼓舞羣龍無首的玩家。
但隸屬官方的公會並不只有九州一個,多的是又積極辦事又乖覺聽話的,就像詭異調查局並不只分布在龍郡,鷹郡、楓葉郡等地也都有自己的總局。
權力交接之際,往往會有不同的聲音發出質疑;最終副本是危險也是機遇,誰都想來分一杯羹。
蛛絲馬跡被從犄角旮旯裡翻出,無數平日裡一笑而過的軼事也被當做疑點放上臺面,從對齊斯的態度,到和未命名公會的接觸……
越來越多的人要求審查傅決,有人是心懷鬼胎,也有人是真察覺到了異常。
於是,在總局高層的默許下,各個分局派出代表千里迢迢趕赴江城分局,將在這個下午向傅決就包括“神降事件”在內的疑點展開質詢。
如果傅決被證明無罪,他將在事實上領導所有官方勢力參與接下來的最終副本;
反之,他將和過往那些被詭異污染、背叛人類的調查員一樣被關進收容室,已經綁定的身份牌也將被以特殊手段褫奪,賦予其他可行的人選。
“傅決,如果沒有其他疑問,審查就從現在開始吧。”說話的是一個高鼻深目的鷹郡男人,三十歲出頭的樣子,是大片裡常作爲正派主角出現的那種長相,正統而刻板,“需要找人計個時嗎——按照你昨天要求的那樣?”
傅決微微擡眼,金絲邊眼鏡反射調查室天花板上白熾燈的冷光,語氣平靜:“我沒有異議。”
他端坐在房間中央的椅子上,一身整齊的黑西裝肅穆得如在送葬。他的雙手交錯置於桌面,姿態端正而從容,彷彿正在主持會議,而非接受調查。
“現在是北都時間下午兩點零七分二十一秒。根據事先達成的約定,你們需要在一個小時內問完所有問題。”
他略微停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終副本在即,我方在牌權方面居於劣勢,在參與博弈的團體內部產生損耗並不符合理性原則。請各位抓緊時間。”
在場的調查員大多在過去的十餘年和傅決有過接觸,對他的言行舉止早已習慣。
一個高挑的女人率先開口:“傅決,現在已經確定‘門’將會在江城開啓,我們發現你在過去二十二年對江城投入了超過職權範圍的注意,是不是可以認爲——你提前知道了一些消息,瞞而不報?”
傅決將臉轉向她,淡淡道:“我每年都會按照特定的順序視察龍郡各個分局,協助處理相應轄區無法獨立解決的詭異事件。
“在你提問後,我進行了計算,過去二十二年我平均停留時長最多的是南城分局,爲11天;協助處理詭異事件最多的爲金城分局,共27件。我無法理解你得出相關結論的邏輯,請作進一步闡明。”
他的語調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彷彿只是在理性地分析一個數據問題,而非爲自己辯解。
女人追問:“那神降事件呢?神降事件發生時你剛好在江城分局,卻任由逃脫的S級詭異屠殺調查員,還下令釋放它。 “哦,對了,神降的容器正好是你要求寧絮重點關注的常胥。”
她這話一出,站在角落的卲慶民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對常胥的投資並非傅決的個人行爲,而是龍郡一系調查局共同做出的決策;
投資的也不只是常胥一人,當時調查局從各地發掘了不少來歷詭譎的人送入詭異遊戲,希望從中培養出幾個適應遊戲規則的,多撈幾張身份牌。
一些調查員對此頗有微詞,包括已經犧牲的楊運東。他臨死前不無憂慮地嘆息:“以往我們驅逐它們,幽禁它們,殺死它們,你們現在卻想着豢養它們……”
當時邵慶民告訴他:“人也是從野獸中走出來的,獸的另一面是神。傅決想造出一位神。”
——雖以傅決爲託辭,卻未必不是他自己的真實想法。
可惜這個名爲“造神”的計劃並未取得顯著的成果,如今更是隨着身份牌人選的確定宣告破產。
女人在此刻哪壺不開提哪壺,還以此爲由向傅決發難,無疑是在打龍郡一脈的臉。
傅決的神情依舊波瀾不驚:“《鬥獸場》副本作爲神降事件的起因,各位應該都有所瞭解,也能通過細節推斷出神降事件中降臨現實的詭異是主神級別。我不認爲目前的詭異調查局有能力和主神抗衡,及時放棄收容是損失最小、效益最佳的方案。
“正如常胥於《鬥獸場》副本中的行爲在我意料之外,我同樣無法提前知曉主神會選擇常胥作爲降臨的肉身。神明無法理解,無法預測,無法窺探應該是所有調查員的共識。”
這番話挑不出毛病,總不能胡攪蠻纏地質問:“你傅神那麼強,怎麼可能什麼都不知道?”
畢竟衆多分局不滿傅決領導的理由之一便是“纔不配位”,不少人覺得把傅決身上的道具剝下來,隨便給個人都能將他捧到榜一。
女人不再說話,一個矮小的男人站了出來:“既然說到了神降事件,我倒有個問題,你將唯一的倖存者寧絮派去齊家村,讓她死在了那裡,我們很難不懷疑你存有滅口的打算。”
傅決側頭看過去,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波瀾:“近年來,詭異事件中的倖存者受到過度審查而導致精神崩潰的案例不一而足,寧絮由我親自邀請加入調查局,我不希望她在最終副本前夕受到不必要的干擾。齊家村從B級詭異升格爲A級,是我判斷失誤。”
矮小男人冷笑:“你這是承認你濫用職權,幫助手下人規避調查了?”
傅決扶了扶眼鏡,垂眼看他:“如果調查局以此判定我有罪,我無話可說。但據我所知,藤原新野,你於2017年11月3日將明確受到污染的調查員西島花子派往北海道,次日污染蔓延;2023年9月7日……”
“停。”來自楓葉郡的老人打斷了傅決的陳述,笑呵呵道,“心疼自己人是人之常情,真要說起來,詭調局所有調查員都是一家人,這麼步步緊逼未免也太難看了。論壇裡那幫蠢貨知道了,可不得說我們欺負他們‘傅神’。”
他溫和慈祥地注視傅決,聲音和緩:“傅決,我很欣賞你,最終副本由你帶隊,我是絕對沒有意見的。我這麼大年紀專程跑來一趟,主要是想問問你《紅楓葉寄宿學校》副本的事。
“我們郡的一座紀念館受到這個副本的影響毀壞了,引發了一系列麻煩,做決定的人裡除了常胥,還有一個叫做‘齊斯’的。他現在聲名鵲起,既是曾經的新人榜第一、如今兩張身份牌的持有者,又是未命名公會的副會長,不知你對此有什麼看法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