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抹藥

這句話極簡單, 但內裡有似乎別有深意, 像是一眼望不到底的黑洞,叫人不敢多看。

王惠與賢妃的臉同時一暗,笑意都有些勉強了。

錦書卻不囉嗦,擺擺手,示意宮人即刻送她們出宮, 隨即轉向賢妃:“三皇子的意思是, 那幾個內侍, 比他兄長的體面還要尊貴幾分,賢妃——也這樣想嗎?”

賢妃笑的臉都僵了, 凝滯中有些痠痛, 索性收了素日掛在臉上的笑意,冷臉道:“區區幾個奴才, 但憑娘娘處置便是。”

“母妃!”三皇子正是最要臉面的時候, 現下見自己的母親都不支持自己,不免變色, 急急地喚了一聲。

賢妃哪裡不明白兒子在想些什麼,她自己心中的恨, 也未必比三皇子少,只是形式不如人, 終究只能認輸。

“將那幾個內侍帶出去, 杖斃!”她死死盯着皇后,一字字道:“都死了嗎,還不快去!”

內殿裡早是人心惶惶, 皇后尚在,賢妃也擡不起頭來,連靜儀長公主的掌上明珠都被打了,自然沒人敢跳出來惹人注目。

幾個內侍應了聲,便退了出去。

錦書半靠在椅背上,窗外日光慵懶的照在面上,有種春日的明媚。

被賢妃這樣盯着,她也不怵,只脣角含笑,淡淡與她對視。

到最後,還是賢妃先低下頭,恨恨的合上眼。

“賢妃姐姐也別動氣,”錦書站起身來,過去扶她起來,笑吟吟的,似乎彼此之間極爲親熱:“男孩子之間,打打鬧鬧又有什麼奇怪的?”

“說到底,還不是底下奴才挑唆生事,才傷了和氣。”

她肯給臺階,也是讓步,賢妃饒是心下不豫,也就坡下驢,順着說了下去:“二皇子也是極爲出衆的,前幾日我還說,叫承庭多跟着學呢。”

錦書隨之一笑,挽着她的手,親親密密的坐下:“可是說歸說,奴才誠然不好,他們兩個人,也有不妥當的地方,該罰。”

賢妃今日經的事情多了,到了最後,反倒沉得住氣:“娘娘說,想要如何處罰?”

“兄弟兩個在御花園裡大打出手,不像話,傳出去了,也叫人笑話,”錦書笑意溫和:“今日晚了,也沒上藥,便叫他們歇一夜,明早一起關到宗廟去,叫他們在裡面反省兩日,傳出去也有個說法,如何?”

宗廟便在正東邊,內裡供奉皇族先祖靈位,既是關進去反省,自然不會叫享清福,需得在內裡跪上兩日,不進飲食,只用溫水,進去兩日,怕得半月方能將養回來。

兩個人一起過去,又是一樣的處罰,賢妃還真是說不出什麼反對的話來,頗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便依娘娘的意思。”

錦書於是笑着起身:“那便這樣定了。”

賢妃作勢去送,被她攔住了。

已經得了足夠的便宜,也要叫對方鬆一口氣,免得魚死網破,得不償失。

這一場風波來得快,去的也快,皇后到披香殿去不過小半個時辰,便勢如雷霆料理了此事,手段凌厲而條理,既令人心驚,又令人畏懼。

王家倒是還好,周氏見着被送回來的庶女王惠,以及那本附送着的《女則》,面上驚怒,心裡其實一片暢然。

她的女兒死了,王惠沒能踩着她的屍骨上位,這就足夠叫她歡喜,至於那本《女則》……

誰都知道王惠是庶女出身,要怪,也怪不到她身上去,說到底,還不是叫她姨娘受着?

周氏看得開,靜儀長公主卻不成。

陳薇是她親生骨肉,走的時候活潑俊俏,回來的時候卻傷成這樣,話都說不出,還帶着一本狗屁《女則》!

皇后竟敢這樣欺壓薇兒,當她是死的嗎?

賢妃呢,這樣的關頭,她也不知道攔着,這個沒用的東西!

將女兒送進閨房去,請了太醫之後,她便遞了牌子進宮,怒氣衝衝的想去尋皇后晦氣。

只是,叫她失望了。

“不見?”靜儀長公主怒的眼珠泛紅:“薇兒出了這樣的事情,皇兄怎麼會不見我?”

“長公主,”侍女低聲道:“宮裡傳來的消息,確實是這樣的。”

“皇兄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靜儀長公主的天都塌了,眼淚不覺流出來:“姚氏究竟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竟叫他這樣言聽計從,百依百順!”

幾個侍女左右對視一眼,沒人能給出答案來,只一道沉默着。

她自幼受寵,隨駙馬外放地方,更是天高皇帝遠,也受不到什麼委屈,對於人心的覺察自然弱些。

陳駙馬卻不同。

他雖是家中嫡長子,底下卻也有幾個庶弟緊追着,母親有生性柔弱,他不得不竭力前行,事事操持。

加之娶了靜儀長公主,更是供了一尊大佛,打不得罵不得需得好生伺候,真的論起察言觀色分析世事來,他要靈透的多。

聖上如此行事,一是爲皇后撐腰,二來,也未必沒有敲打陳家與賢妃的意思。

現下細想,當初靜儀長公主入宮去,去求陳薇與三皇子的婚事時,聖上應允的未免太過輕易。

只怕,那時候他心中便生芥蒂,只是陳家與賢妃只顧着歡喜,未曾察覺罷了。

去看了女兒情狀,他不得不竭力將靜儀長公主勸下,叫她暫且隱忍,以待來日。

承安跟在錦書後邊,一道回了甘露殿。

內殿裡被火爐薰得暖熱,香氣淡淡,更是怡人。

錦書入了內殿,便將身上大氅解下,示意宮人放置起來後,便吩咐人取藥膏來。

承安見她毫不猶疑的往披香殿去爲他張目,不是不感激的,可與此同時,心裡面卻也免不了有些複雜。

他雖有皇子名分,但聖上素來不喜,到甘露殿之前,日子過得連許多體面些的總管嬤嬤都不如,更別說有人關切,爲他出頭了。

可是到了此刻,他靜靜站在殿內,看她伸手去取盛放藥膏的玉瓶時露出的半截腕子,與眼睫在日光下泛着的淡金色的光澤,忽然覺得有些窘迫。

她將他當成小孩子,其實也沒錯。

從頭到尾,都是她在庇護自己。

而他,除去廉價而無用的幾句話,其實什麼也不能爲她做。

她是皇后,是聖上最寵愛的女人,想要什麼都輕而易舉,怎麼會稀罕他那一點可有可無的心意。

真難堪。

錦書沒有察覺到少年低落而無措的內心,只將玉瓶的塞子取下,低頭一嗅,出聲喚他:“過來,到這兒坐下。”

承安神情微凜,將自己心中情緒掩藏起,沉默着到她面前去,緩緩坐下了。

錦書也不說話,只伸手蘸了膏藥,往他臉上傷痕處擦,有意叫他長個教訓,也沒有刻意控制力氣。

承安疼的緊緊抿脣,只是臉皮薄,更羞於痛呼出聲,惹人笑話,便勉強忍了下來。

錦書看他這樣倔強,嘴脣抿的死緊,卻不吭聲,倒是有些心軟,手上的動作也放緩了。

“杜牛膝的味道。”如此過了一會兒,等她手指落到他額頭上時,便聽承安這樣說。

“你鼻子倒是好用,”錦書先是一怔,隨即笑了:“杜牛膝味辛、酸,活血化瘀,摻在藥膏裡,也不稀奇。”

承安聽她信口將藥性說出,心中不免一動,便擡起眼,順理成章的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的這樣詳細?”

“二殿下,錦書手上動作不停,也不看他,只低頭去,伸一根手指去蘸藥膏,再去碰他傷口時,力氣卻大了些:“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她從不稱呼他二殿下,現在這樣叫,反倒有一種淡淡的調侃味道。

“真不知道又怎麼樣,假不知道又怎麼樣,”承安也不呼痛,別過頭,有些彆扭的道:“你認出我之後,不也沒搭理我嗎。”

“爲什麼要搭理你,嗯?”錦書捏住他下巴,叫他把臉正過來,淡淡道:“你當你是菩薩,被認出來之後,我還得把你供起來嗎?”

“那倒也不是,”承安微微閤眼,道:“最起碼,也別……”

他沒有再說下去。

“別什麼?”錦書在他臉上來回看看,覺得無甚大礙,方纔低頭,將玉瓶的塞子蓋上,側着臉問:“怎麼不說了。”

“算了,”承安忽的一笑,有些倔強的道:“你說得對,也沒什麼好說的。”

“哦,”錦書也不追問,只是道:“你不想說,那就別說。”

日光斜斜的自窗外照進來,內殿是一片安然的靜謐,倒也相得益彰。

“謝謝你,”如此靜默許久,承安方纔道:“不是謝你今日維護,爲我張目,而是謝你……”

內殿裡遠一點的地方,還有內侍宮人侍立,有些話終究不好說出口。

頓了頓,他才低聲道:“你都明白的。”

“都過去了,”錦書平淡的道:“我不記得了,你也忘了吧。”

承安有些受傷的看着她,像是一隻家貓繞着主人的腳在轉,可是不僅沒有被抱起,反倒被踩了一腳一樣:“怎麼這樣不近人情。”

“因爲我變了,你也變了,”錦書道:“二殿下,現在,你是聖上的皇子,我是聖上的皇后,現在的你我與當初的你我,早就不是一個人了。”

“那時候的你很弱小,要別人幫助才聊以度日,那是善心,也是扶持,可歸根結底,只是對於弱者的憐憫與同情。”

錦書眸光平靜,彷彿是未曾起風的湖面。

她緩緩問他,語氣舒緩:“承安,告訴我,那些憐憫與同情,現在的你,還需要嗎?”

承安擡頭看着她,她也毫不躲閃的同他對視,誰都沒有退開。

忽然之間,他有些傷感起來,心口也悶悶的,說不出的難過。

“對於你來說,我算是什麼呢?”

承安目光專注,只看着她面龐:“不得不接納的繼子,還是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

錦書居然真的認真想了想,對他說:“兩個都有。”

——她居然承認了!

承安氣息一頓,瞪她一眼,也不行禮,氣急敗壞的站起,轉身要走。

錦書看他這樣氣鼓鼓的青澀模樣,不覺笑出聲來。

一直都是板着臉,大人模樣的他,被逼急了,原來也有這樣好玩的時候。

“你今日肯爲我說話,無論結果如何,我都謝過你的好意。”

錦書望着他背影,輕聲道:“我看過你的成績,武苑裡的倒是好,只是文苑裡的還差些。”

“你若願意,每日便抽一個時辰,到我這裡來吧,多的我也教不了,唸書識字還是無礙的。”

承安停下腳步,卻拉不下臉回頭,只背對着她問:“真的嗎?”

錦書道:“騙你有什麼好處?”

承安有些意動,只是自尊心作祟,不好馬上回頭,便僵立在原地,梗着脖子問她:“那,我還是一個屋檐下的……陌生人嗎?”

錦書坐回繡凳上,漫不經心的執起擱置在一邊的宮扇:“隨你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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