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城東部,清河區,一條平平無奇的老街入口旁。
小紅帽的身影從附近的一處建築物陰影中走出,看到了正等在路口的於生。
“今天就你一個人啊?”少女環視四周,發現只有於生自己站在路口,有些意外地問道。
“她們留下來看家了——畢竟今天就只是過來看看這個‘暗巷’的情況,我一個人來就行,”於生隨口說道,“而且反正真遇上緊急情況了我也能隨時開門把人搖過來。”
說到這他頓了頓,看着小紅帽:“你那邊進展咋樣?聯繫上當初發帖子的人了嗎?”
“已經查到當事人是一個叫‘孫晨’的獨立調查員,沒有所屬的靈界偵探組織,居住地在北石門區,但暫時還沒聯繫上,”小紅帽說道,“不過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了——反正不影響咱們今天的行動。”
於生點了點頭。
小紅帽最近在調查那個三年前在邊境通訊上發帖表示自己目擊到詭異高塔的當事人,進展還算順利,但即使如此於生也不願在家裡乾等着,所以便決定今天先來東城清河區一趟,來探探貼子裡提到的“暗巷”的底細,爲此他還叫上了經驗豐富的小紅帽——畢竟探索異域這事兒跟打晦暗天使不一樣,後者通常靠莽就過去了(拖屍拖過去也算過去),前者卻是個很要經驗與技巧的細緻活。
此刻天色已經逐漸轉暗,黃昏很快就要來了。
於生擡頭看了看天空,回憶着臨行前查資料得到的公開情報——
“暗巷”是典型的時間限入型異域,從規模上則可劃入“國度”類別——儘管它只是一條無限重複的巷子,但它符合“包含複數有序建築物的文明聚落”這一特徵——暗巷的入口位於清河區老街入口附近的兩棟建築物之間,開放時間則在每日的黃昏時段。
這個“黃昏時段”並不是一個精確的時刻,而是隻要天色符合“黃昏”的狀態,異域入口便會激活,而且隨着天色愈暗,入口的活躍度和“通過概率”也會隨之提升,並在天色最暗的時候提升至頂峰,峰值會維持幾分鐘到十幾分鐘不等,並在夜幕降臨時突然關閉。
按照資料上的說法,天色越暗,進入暗巷之後的“運氣”也會越好,在巷子盡頭的十字路口判斷“安全出口”時也會越容易,但天色過暗也有可能導致暗巷提前生成實體“貓”,反而增加在異域活動的危險程度——箇中取捨,需要謹慎判斷。
於生自己倒是沒什麼判斷標準,他趕着家裡那幫活寶拆房子之前回去就行。
“咱們現在進去?”他扭頭看向身旁少女,徵求着專家的意見。
“等會,我這次叫了個幫手,”小紅帽正拿手機劃拉着,“馬上就來了。”
“幫手?”於生愣了一下,而就在他剛想詢問的時候,一道迅捷的影子便從他視野邊緣的屋頂上劃過,並輕盈地落在了不遠處的地面上。
是一隻狸花貓。
小貓趾高氣揚地邁着四方步來到於生跟小紅帽面前,左右看看附近沒人,便擡起爪子撓了撓脖頸,用那渾厚沉穩跟紀錄片旁白似的嗓音抱怨着:“處理上一個委託多花了一點時間——當事人提供的貓條太多了。”
“你說的‘幫手’原來就是國王啊?”於生一臉驚訝地看向小紅帽,然後緊跟着反應過來,“額,是爲了對付暗巷裡的‘貓’?”
“沒錯啊,”小紅帽看着頗爲得意,“一般靈界偵探要探索‘暗巷’都得想方設法先找個貓罐頭,但我們‘童話’可不是一般的組織,國王對付‘暗巷’很有一手的。”
“‘暗巷’中的實體-貓具備活物的特性,”國王晃了晃腦袋,一張貓臉上竟流露出人性化的得意神色,“有活物特性且同時具備動物特徵的實體會在一定程度上模仿其‘原型’的習性,這也是爲什麼用暗巷中生成的貓罐頭就可以賄賂那些實體貓——既然能賄賂,當然也能在一定程度上交流和威懾。”
於生:“……這也行?!”
“人類啊,探索異域是要靈活變通的,”狸花貓揚着頭,神氣十足地說着,然後便邁步朝老街走去,“打‘天使’你是專家,靈界偵探這一行你要學的可就多嘍……”
於生看着這狸花貓趾高氣揚的模樣就忍不住眼角跳了一下,但還是很快釋然地搖了搖頭——貓貓是這樣的。
他邁步跟在了國王和小紅帽身後。
老街入口附近的行人其實不少,但往裡走了一小段之後,某個方向上的路人便明顯開始變得稀稀落落,於生能清楚地感覺到前方的人流在被無形的力量“疏導”着,繞開了幾座陳舊的建築。
再往前走了一段,他便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特勤局設置的“節點”裝置——畫風明顯跟周圍不同的高科技方尖碑突兀地立在一片空地上,周圍所有人都下意識忽略了這整片區域。
小紅帽輕車熟路地上前,在節點裝置上完成入口登記,國王也緊接着跳到方尖碑上,拿爪子在上面按了按。
方尖碑便發出了認證通過的聲音。
於生已經不想吐槽什麼了,畢竟是這麼個人傑地靈的地方……
在小紅帽的帶領下,他來到了“暗巷”的入口。
在兩座老舊斑駁的二層建築之間,有一道大約只能容兩人並排進入的狹小空間,進深不過幾米,盡頭便是一道生着青苔的水泥牆,一些彷彿已經滲進水泥裡的塗鴉覆蓋在牆面上,凌亂骯髒的線條彷彿在勾勒着一棟棟扭曲歪斜的店鋪,以及抽象而猙獰的貓。
而在那些塗鴉之間,一行散發着微光的字顯得格外醒目:
“牢記安全探索守則,不做莽撞傷亡案例——特勤局宣。”
一看就很正規。
“走到那堵牆附近,原地停留十五秒以上,”小紅帽在旁提醒着,“感覺到有風從水泥牆中吹來的時候不要回頭,直接退着走出這裡……”
於生按照小紅帽的指示照做着,兩人一貓來到那堵牆前,而後在風吹來的時候同時後退,保持着面朝牆壁的姿態一直退到了外面。
那道牆壁在於生眼中陡然放大,就彷彿追逐着“跑”出來一般從兩棟建築物之間“擠”了出來,而後向兩旁擴展,直到堵住了他的全部視野。
“我們進入‘暗巷’了。”
小紅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於生轉過頭。
老街不見了,原本還算寬敞的街道和街口小廣場已然變成一條只有四五米寬的小巷,小巷兩旁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還有些門口掛着看上去便極有年代感、印刷粗糙且已經斑駁脫色的老舊招牌,招牌上的字跡模糊不清,又被不知從何而來的昏暗燈光照亮,顯得愈發……怪異和陰鬱。
天色陰沉,黃昏時的天光彷彿被固化在那兩排老舊房屋的上空,巷子裡瀰漫着一種潮溼而寒涼的氣息,雜色磚塊鋪成的地面溼漉漉的,又隨處可見很淺的積水,積水中倒映着兩旁房屋歪歪斜斜的模樣。
一種不同於現實世界的“異質感”從心底瀰漫開來,於生在這令人感覺壓抑的昏暗巷子裡深深吸了口氣,搖頭嘀咕:“這地方待久了容易得風溼。”
“那很健康了,”小紅帽瞥了他一眼,“一般人在這兒活不到得風溼的時候。”
在倆人說話的時候,國王則左右打量了一下暗巷中的狀態,然後三兩下跳到了一處比較乾燥的地面上,擡起爪子一揮。
一支四人冒險者小隊便從空氣中走了出來,穿着非常符合刻板印象的各職業服裝,這次的組合分別是來自鄉下的青年劍客(拿着村裡最好的劍),村裡出來的村姑牧師,好像揹負着很多故事的流浪法師大姐姐,還有一個渾身包裹在黑斗篷裡的潛行刺客。
順便一提拿着村好劍的青年劍客和穿着白袍拎着木棍的村姑牧師是青梅竹馬,他們結束了這次冒險之後就要回村裡結婚了——但因爲貓貓很任性,所以他們的冒險一直都沒有結束,到今天還在繼續着。
“國王”輕巧地跳到了流浪法師身上,在對方肩膀上坐着。
現在流浪法師不但揹負了很多故事,還揹負了貓貓。
“我們先不急着去十字路口,”小紅帽說道,“先把整個‘暗巷’檢查一遍,確認這裡是否有跟資料裡不一樣的變化,比如別的出口之類,如果沒有收穫,就在十字路口那邊故意選擇‘危險路徑’,進入下一個循環的暗巷。按那篇帖子裡的說法,當事人是在被‘貓’追逐的過程中進入高塔空間的,咱們儘可能還原這個過程……”
“有個問題啊,”於生擡起手,“十字路口那不是隨機的嗎?萬一不小心進入了安全出口呢?該怎麼保證一定能進入危險路徑?”
“狼能做出大致的判斷,”小紅帽擡手在空氣中撫摸着,一隻巨大的影狼在她手下慢慢浮現出來,“如果狼也判斷不準,就讓國王召喚的魔法師施展大預言術,準確率在九成以上。總之儘量用符合暗巷規則的方法探索,除非情況特殊,否則儘量別通過‘門’來穿梭不同層的暗巷,咱們得儘可能還原那篇帖子裡提到的‘流程’,這樣才能提高高塔空間出現的概率。”
於生正準備說自己又有新點子呢,聽見小紅帽最後的提醒頓時尷尬起來,訕訕地笑着:“我也沒說要開門啊。”
“還用等你說?”少女雙手叉腰,“五步以上的路你都要拉個傳送門的,上次我聽艾琳說你在臥室和客廳之間開了個門看電視,還用傳送門搶她遙控器……”
於生:“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