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面對蘇心妍不滿的指控,瞧着那雙鳳目中的慧黠,樓輕狂可以肯定,這個妹妹她是故意的!然而他心中卻並沒有因此而不快,反倒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愉悅,有個這麼聰明的妹子,當真不是一樁壞事!

北堂琊心中些許的不滿和微微的酸意因爲樓輕狂和蘇心妍的話而消失殆盡,不知道樓輕狂怎麼會成爲老王妃的孫子,但這樣一來,小丫頭倒是多了一個名正言順可以保護她的‘哥哥’,這讓他放心不已。看着樓輕狂他劍眉微微一揚,明明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年,卻生生給人一種久居上位者纔有的威嚴,他道:“恭喜。”

樓輕狂不滿的翻個白眼,這是在恭喜他自己吧?蘀他心愛的女人找到一個免費保鏢而開心吧!

“妹子,不要怪哥哥我先不警告你,這小子你別看他看上去溫文儒雅,但實際上是個最腹黑不過的主。”樓輕狂壓低了聲音,衝着身邊的蘇心妍道。

說是壓低聲音,但對於北堂琊和阿南阿北這樣的高手來說,等同於是沒效果,北堂琊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阿南阿北則是在心裡舉雙手贊成樓輕狂這話,簡直就是把他倆的心聲給傳播了出來。

蘇心妍自然是有些好奇的望了一眼北堂琊,芝蘭玉樹般的他,怎麼看都不像是腹墨之極的人,但她也知道,像北堂琊這樣的人,若是像他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無害,就不可能立下那赫赫軍功。

“安樂妹妹,聽聞明天長公主大宴賓客,區區薄禮,還望安樂妹妹莫要嫌棄。”北堂琊像是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一個錦盒遞過去。

蘇心妍一怔,這北堂琊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若是收下他的禮物,等同於私相授受。

一邊的樓輕狂忙伸出手接過錦盒,轉手又遞給蘇心妍道:“妹子,這是哥哥送你的見面禮,還望妹子莫要嫌棄。”

阿南阿北忍不住翻白眼,拿將軍的禮物當您的見面禮,還說得這般大言不慚,樓公子您臉皮那可真不是一般的厚!

蘇心妍卻明白樓輕狂言下之意,這禮物經由他這個當哥哥的送給自己,那就扣不上私相授受的意思了,他一番好意自己自然不能回絕,當下接過錦盒道:“妹妹謝謝哥哥的見面禮。”

北堂琊卻也不生氣,只要小丫頭肯收他的禮物就行,至於是以何人的名義什麼理由他卻是不在乎的。

許是因爲從祖母的嘴中很是清楚的知道北堂琊對她的心意,姑且不管這份心意有幾分真又能保持多久,可是這樣面對北堂琊,她心裡總是有幾分不自在的,一雙眼不知道該往哪裡看。

看出她的不自在,北堂琊鳳目便閃了閃,小丫頭覺得不自在,定是老王妃已經將自己的話轉述給了她,轉了頭朝阿南阿北道:“你們退下。”

阿南阿北滿心好奇自家將軍世子爺這是不是要和郡主告述愛的表白,但又違抗將軍世子爺的話,只能揣着一肚子的好奇退到北堂琊點頭爲止。

見阿南阿北退開了,樓輕狂自然不會不識趣的當電燈泡,當下勾了頭對蘇心妍道:“妹子莫怕,子淵他是個好人,即便他不是好人,哥哥就在後面看着,妹妹莫要擔心。”

蘇心妍無語,卻知道這是他能做的極限,當下便輕輕點頭:“妹妹不怕,哥哥不用擔心。”

樓輕狂走時順便拎着司畫和司琴一同離開,也卻沒有走遠,和阿南阿北一左一右的看着前方。

人都退開了,他究竟想說什麼呢?

蘇心妍忽爾覺得心有些不受控制的跳動起來,不是歡喜也不是害怕,而是因爲緊張,陌生的異世,突然有個陌生的男子對她告了白,縱使她活了二世,也還是有些緊張。

她很討厭這樣的感覺,這讓她覺得沒有安全感,咬了咬脣,她擡眸看着北堂琊:“你要說什麼?”

看着她明明很緊張,卻偏偏還要裝出一副很鎮定自若的樣子,甚至爲了掩飾她的緊張和不安,她不惜主動說話,這樣的她,讓北堂琊心中有了小小的好奇,似乎,每一次她給他的感覺都不一樣。

“你不用害怕。”望着小丫頭緊張侷促的神情,那雙像一汪秋水的鳳目宛如受了驚的小鹿帶着些許的惶恐,他不由壓低了聲音輕聲安慰她。

因爲他刻意放低了聲音,聽上去像是小提琴發出的悠悠之聲,莫名的,她心中那絲惶恐和不安就消失殆盡,她搖搖頭:“我不怕。”

現在,是真的不怕了。

北堂琊眼裡帶了淡淡的笑意,他道:“老夫人已經和你說了是嗎?”

幾乎是唰的一下,蘇心妍覺得自個的臉一定像剛蒸熟了的蝦,淡定、一定要淡定!不就是表白麼,有什麼大不了的!

瞧着那細膩有如瓷器般的肌膚像陡然間就染上了朝暉,那一層帶着點淡淡透明的粉紅覆蓋了每一寸白晰,甚至連那小巧而圓潤的耳垂也染上了薄薄的粉紅,北堂琊就覺得心就像一根被拉緊了的弦,發出緊崩崩的‘嘎’的一聲響。

好不容易淡定下來的蘇心妍鼓起勇氣擡頭,撞進北堂琊滿是寵溺溫柔得能掐出水來的黑眸,那到了嘴的話又不由被嚇回了肚子裡望着那張雖然和樓輕狂一般美得驚心動魄但卻絲毫不顯女相的俊臉,大腦幾近一片空白,腦海中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古人那一句秀色可餐矣!

美麗的容顏,是每個人都抵抗不了的誘惑,這話當真一點不假!

瞧着小丫頭小鹿般的雙瞳眨啊眨的盯着自己,北堂琊脣角慢慢翹起,一點點笑意就這麼慢慢的溢了出來,他柔聲道:“看來安樂妹妹對子淵的容顏還算滿意,子淵之幸也。”

這話成功的拉回蘇心妍的理智,小臉又是忍不住的一紅,有些惱怒又有些嬌羞的瞪了他一眼,心中卻腹誹你個大男人長成這般做什麼!

腹誹歸腹誹,她擡起頭道:“世子,安樂如今才十歲,世子不覺得爲時過早嗎?”

而且,他自己也不過十五六歲,這古人也未免太早熟了一些,她心中暗自嘀咕着,一雙鳳目則專注的看着北堂琊等着他的答案。

小嗎?

北堂琊鳳目一閃,小丫頭的個子的確很小,如今也不過剛過他的腰,小小的身子板就如同一棵還沒長大的小草般,一想到自己還要等個五六七年,北堂琊就覺得牙噝噝的痛。

“安樂妹妹如今才十歲,的確小了些,不過子淵會有耐心的等到安樂妹妹及笄,所以安樂妹妹不用擔心。”北堂琊很是理所當然的看着蘇心妍,那表情渀佛在說我一定不會食言一定會娶你爲妻的。

蘇心妍忍不住有些頭疼,覺得和眼前這個信誓旦旦的人有着代溝,想了想,她決定不能輕易放棄,當下又道:“世子,你有沒有想過,且不說如今安樂有婚約在身,即便世子您能等安樂五六年,可是您的父王、您的母妃或是太后娘娘他(她)們會讓您等安樂五六年嗎?”

北堂琊倒沒料到這小丫頭居然能想得這般長遠,這些問題連他自己都不曾想過呢!不過由此可見,小丫頭很謹慎,這是好事!

在心中仔細想了一下他道:“安樂妹妹放心,這些問題子淵一定會妥善解決。”

蘇心妍在心中翻了個白眼,妥善解決?那意思就是先聽從他父王母妃或是太后娘娘之命娶個側妃或是納個小妾?這樣就皆大歡喜了是吧?

“安樂不會和別的女人共事一夫的,所以世子您還是另擇她人吧。”不想再拖下去,她一口氣說完,亮晶晶的眸子看着北堂琊,這古代的男人都是三妻四妾,更何況像他這樣的天潢貴胄,是根本不可能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她提出這樣他根本不可能接受的條件,總能讓他死心了吧!

誰知,北堂琊卻用一種很是訝然的目光看着她道:“安樂妹妹,難道老夫人她不曾告知於你,子淵向老夫人保證過此生只娶安樂妹妹一人?”

在看到她的確很是震驚的表情後,北堂琊確認,老王妃她的確沒有將這話告之於她,當下他又道:“安樂妹妹請放心,子淵這一生求的也是一生一世一雙人,所以安樂妹妹擔心的事,此生永不會發生。”

這真是一個瘋狂的人!

蘇心妍在心中得出這麼個結論,他知不知道,他說出這句話會引起怎樣的轟動和異樣?

見她死死的瞪着自己,眸中有着不敢置信的神情,北堂琊覺得有些小小的受傷,在小丫頭的心中,自己當真就那麼不值得信任麼?想了想,他半是解釋半是承諾的道:“安樂妹妹應當知道,子淵雖然貴爲陵南王府世子,但從小是養在太后祖母的膝下,因爲母妃和父王的事情,子淵這一生絕不會辜負心愛之人,子淵相信,母妃她不會反對子淵之意。”

關於陵南王府的家事,早在那一次她已然由街上行人的議論中得知了大慨,後來顧嬤嬤也和她說了些許,北堂琊這番解釋,讓她不得不信,同時又覺得,他能這麼毫不隱瞞的將他家中之事說給她聽,顯然是對她的一種毫無保留的信任,這讓她心裡有一種輕微的負擔感,因爲現在的她,對北堂琊有的僅僅是感激之情,並無男女之愛,他家的事她知道得越多,負擔也就越重。

“可是我現在並不喜歡你。”北堂琊很好,可是她不想這麼快的相信一個人並接受他,前生陸海天的背叛太刻骨銘心,她沒辦法輕易的相信一個人並愛上一個人,所以最好的解決方法,就是告訴北堂琊自己並不喜歡他。

她是真的一點都不喜歡自己!

北堂琊瞧着她坦然自若的說出我並不喜歡你這句話,那清澈的鳳目中沒有一絲的雜質,那一瞬息,他的心有一點點疼,但很快,他就鎮定自如的點頭:“我知道,我會等,等到你也喜歡上我。”

他說得那麼的自然那麼的從容不迫,就像——他早已料到她會這樣說,所以他一點都不意外一樣。蘇心妍忍不住蹙眉,他說他會等到自己也喜歡上她,究竟是因爲自信還是因爲他的勢在必得?

小丫頭眼中的懷疑和不安那麼的明顯,讓他有一種很無力的挫敗。

敢不相信他的話質疑他的承諾,普天下,也就唯有眼前這個小丫頭了吧!

帶着淡淡的無可奈何和溫柔似水的寵溺他道:“安樂妹妹不用擔心,我不會勉強你,我會等着你也喜歡上我的那一天。”當然,由現在開始,他會做到除了他,她不會喜歡上除他之外的別的男人。

他那樣認真的態度,讓蘇心妍不得不相信他,想了想她猶猶豫豫的道:“那如果——我永遠也不會喜歡你呢?”

北堂琊一怔,心中對她的無奈愈發的擴大,這小丫頭,他該拿她怎麼辦?要怎樣她才能相信自己?

“那我就會一直等下去,等到你回心轉意。”還是那麼從容不迫的聲音,淡淡的不帶一點張揚,卻讓她從中聽出些許的固執和堅定。

她不由啞然,曾經在書中看到金嶽霖一生苦等林徽因,在林徽因死後他也終生未娶時曾經感嘆這樣的感情簡直就是令人難以想象的忠貞,但同時又覺得這樣的感情千百萬人中怕也就出一個,說不定一個也難。

北堂琊,他也是這樣的一個人嗎?

忽爾心中就冷笑起來,笑自己太過天真,或許他現在心中是這般想,對她是這般堅定不移,可過個三五年,誰知道世事會變遷成什麼模樣呢?男人的諾言,他的保鮮期又能有多久?

“世子,您現在或許覺得自己的感情堅定不可摧,可是安樂告訴您,那不過是您一時的想法罷了,再過個三五年,世子您再回想今日這番話,您自己都會覺得天真可笑,所以,安樂奉勸世子,不要輕易許下諾言,因爲許下了諾言又做不到的話,會成爲一個笑話的。”冷冷的,她尖銳的看向北堂琊,深深的眼底帶着一股不加掩飾的不以爲然。

“你——”

一股怒火由北堂琊心頭升起,氣她不信任他,氣她在她心中,他就這麼可笑。可是看到她眼底那不以爲然中的傷疼,他滿腔的怒火突然就平息下去,他怎麼能忘了,她的父親蘇景石當年在求娶她的孃親時,也曾經許下一生一世雙人的諾言,在當時還引爲美談,卻在成親不到兩年的時間就迎娶李氏爲平妻,縱然是皇上下的旨,可也是因爲他和李氏早已揹着小丫頭的孃親勾搭在一起,李氏未婚先孕,皇上爲了安撫鎮國公,不得不下旨賜婚。

有了她父親活生生的例子在前,又怎能指望她輕易的打開心結敞開心懷接受並相信自己呢!

終究,是自己太焦燥了一些,自己應該再多給她一些時間,以行動來證明自己不是她父親那樣的人!

在北堂琊怒火那麼明顯時蘇心妍心裡是有些害怕的,可是看到他漸漸軟下來的溫柔眼神,那麼的柔和,那麼的專注,像是要融化她內心堆積的冰雪般,她不由愈發的害怕了,這樣的北堂琊,讓她很陌生,陌生到讓她情不自禁的想要逃離,逃離得他遠遠的,生怕,再不逃離就會被他融化。

可是愈怕,她反而愈不敢動,儘管心中叫囂着撥腳離開這個地方離開有北堂琊在的地方,可是她知道,只要她顯現出膽怯,北堂琊就會毫不猶豫的舀捏住她的弱點,所以,她不能走,也不能逃開,只能鼓起了所有的勇氣來面對他。

“蘇心妍,你聽好,不管是三年、五年還是十年甚或是二十年,我北堂琊的話都不會有所改變,你信也罷,不信也罷,我都會一直等着你,直到你也喜歡上我北堂琊。”

一字一字,字字那麼清晰的落入她的耳朵,他每說一字,都會輕輕停頓一下,他專注而又溫柔的眸光像一片汪洋大海,要把她淹沒似的包圍着她,讓她有一種透不過氣的感覺。

她想要說什麼來反駁他的話,可是看着他專注柔和的眸光,所有的話變得那麼艱難難以出口,她只能靜靜的看着他,看着他一個字又一個字的道:“蘇心妍,你一定會嫁給我北堂琊爲妻的。”

然後,他轉身,頭也不回的離去,留下她在原地懵懵懂懂的看着他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在地平線。

阿南阿平不知道自家將軍世子爺和郡主說了些什麼,但見將軍世子爺走了,兩人也快步跟上,臨走時兩人瞄了一眼蘇心妍,心中忖着將軍究竟說了什麼,郡主的臉上這麼複雜?

“妹子,你沒事吧?”樓輕狂略有些擔憂的看着她,之前他雖然拉着司琴司畫退開了,但以他的武功修爲,這麼點距離等於是沒用,他發誓,他不是有心要偷聽自家妹子和未來妹夫的話的,他只是不小心就聽到了。

蘇心妍搖頭,她能有什麼事呢?

不過是北堂琊一時興起的無謂執著罷了,等過個三五年,他自己興許就能想通透,他既然說了不會勉強自己,看他樣子也是一個言出必行的,既然如是,她又有什麼可害怕的!

“妹子,子淵他不是一個輕率的人,他的話你最好當真。”樓輕狂看出自家妹子心中對北堂琊那番誓言不以爲然的念頭,坦然出聲,以他對北堂琊的瞭解,這一次,是他見過的北堂琊最認真也最上心的一次,自家妹子能得他如斯對待,也算是件好事。

這會子樓輕狂的心裡頭,已經全然把蘇心妍當成了他親妹子,兄弟北堂琊反倒被他排在了後面,只是他自己還沒醒悟到這一點罷了。

北堂琊的話蘇心妍可以有選擇性的不信,但對於剛認的哥哥樓輕狂的話,她卻選擇了相信,她知道這個哥哥和北堂琊的關係定然很好,否則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在心中思忖一會,咬了咬脣她道:“哥哥,世子他——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

由世人口中聽到的和由顧嬤嬤嘴裡知道的,關於陵南王世子都不過是皮毛,倘若哥哥說的話是真,那她就得好好了解北堂琊這個人,正所謂知已知彼方百戰不勝。

“妹子,你當真一點都不喜歡子淵?”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樓輕狂挑眉一臉好奇的看着她,水汪汪的桃花眼一眨一眨,以北堂琊那麼好的身世和俊朗的容顏,換成別的女人若是知道北堂琊喜歡自己,那還不早飛撲過去,自家妹子果然是與衆不同的,竟然能對北堂琊的告白無動於衷。

蘇心妍點頭,相對於感情,她更希望的是自己儘快強大起來,她纔不要將時間浪費在無謂的感情上。

再一次得到答案,樓輕狂心裡的好奇愈發的旺盛,他道:“妹子,你爲什麼不喜歡子淵呢?”像子淵那樣的家世和人品,哪一點都可以說得上是萬里挑一了,自家妹子連子淵這樣的人都瞧不上,那這世上,還有什麼樣的人才能入得了自家妹子的眼?

爲什麼不喜歡?

蘇心妍蹙眉,她不是不喜歡北堂琊,而是從來沒去想過感情這回事,也許前生的事情讓她不再對愛情抱有任何的希冀和幻想,在她看來,與其把時間把浪費在這些無謂又虛幻的情感上,倒不如踏踏實實的做她應該的事情。

“哥哥,妹妹如今還小,這些於妹妹來說爲時過早,妹妹如今最想做的,是跟着哥哥習武學醫,等到什麼時候妹妹能得到哥哥的稱讚,妹妹纔能有自保和保護家人的能力,這些纔是對妹妹最重要的事情。”她認認真真的看着樓輕狂,將她心中的想法如實相告。

有那麼一會,樓輕狂覺得自家妹子的想法太獨特了,別家的女子,在自家妹子這般年紀想的不都是琴棋書畫撲蝶遊玩等等諸如此類的高雅之舉麼?怎的到了他妹子這就完全不是了,轉念又思及自家妹子的境況,他又覺得自家妹子是個務實的,的確,以自家妹子在蘇右相府的困難處境,若像尋常女子般成天只想着棋琴書畫只怕早就被她那不良繼母啃得連渣都不剩了,有那麼個不負責任的爹和陰狠毒辣的繼母,妹子想要自強也是人之常情。

但他心裡卻還是有些不舒服,桃花眼閃啊閃的看着蘇心妍道:“妹子,你就這麼不相信哥哥?不相信哥哥的實力?”蠻荒萬骨城城主,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鬼手神醫,還不能給自家妹子安全感,這讓他心裡着實有些鬱悶。

聽着那酸酸的語氣,看着他臉上很是失落的表情,蘇心妍忙搖頭:“當然不是,哥哥的實力妹妹絕對相信,只是妹妹覺得,哥哥再強大總也有哥哥自己要做的事,所以妹妹一定要做到能讓哥哥離開妹妹也不用擔心妹妹,這樣不是更好嗎?”

好吧,這樣的解釋他可以接受!

樓輕狂滿意的點頭,算是認可了蘇心妍的說法,他像揉小孩子的腦袋一樣揉着她的小腦袋,很是豪氣萬丈的道:“妹子,你放心,有哥哥在,絕對會在最短的時間讓你強大起來。”

這話若是從別人的嘴裡說出來會有些誇張,但從鬼手神醫的嘴裡說出來,那自然是不會有人懷疑的,鬼手神醫,什麼靈丹妙藥他沒有?蘇心妍如今沒有內力,對別人來說是件難事,對他來說,不過就像吃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

樓大公子拋下豪氣萬丈的話之後,又拍拍蘇心妍的肩膀:“妹子,你這幾天就不要練功了,等哥哥日後幫你調好身子了哥哥親自教你,你如今先回去好好休息,哥哥去去就回。”

說完樓大公子腳尖一點,咻一下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引得蘇心妍伸長了脖子羨慕不已,這等輕功她前生在電視劇倒也是見過的,不過那是電視,這可是活生生的真人版,什麼時候自己也能像哥哥一樣咻一下就飛沒了,那該有多好!

回到廂房之後,想着明天還要去赴長公府的宴,蘇心妍便轉頭看着司棋道:“棋姐姐,勞煩你給心妍做個假傷疤,明天心妍去長公主府時可就用得上了。”

司棋便點頭:“姑娘稍候片刻,奴婢這就去調些藥水。”

司棋走了之後,司畫卻道:“姑娘,太子殿下固然是一個重色輕義的,但皇后娘娘可不會這麼糊塗由着太子殿下任性行事,除了臉上的假傷疤之外,姑娘可還想好了計策沒?”

蘇心妍想了想道:“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但只一點,我知道以那李氏的性子她定是不會善罷干休的,只要能逼得她對我動手我便也好下手了。”

司畫想想也是這麼個道理,只是想着姑娘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這心裡頭又替姑娘不值,便道:“姑娘,那李氏端的是可恨之極,要不要找人給她些苦頭吃?”

蘇心妍卻搖頭:“不用,她如今正備受非議,出門都不敢出了,讓她好生躲在家裡頭籌謀怎麼加害於我,若是打草驚蛇,倒得不償失了。”

司畫就笑道:“還是姑娘想得周全。”

沒一會司棋就端着碗草藥過來,在司畫相助之下,幾經塗抹之後,司棋拿起銅鏡放在蘇心妍的臉前,銅鏡雖不是很清晰,但臉上那道剛出爐的假傷疤卻很是逼真,她不由用手撫上去,然後用力一撓,讓她放心的是假傷疤並沒有任何掉落或顯現的跡象。

“姑娘放心,這假傷疤啊是奴婢用了最好的藥物粘在姑娘臉上的,若非用特殊的藥物,是不會剝落的。”知道姑娘心中擔心的是什麼,司棋朗聲解釋。

“那遇水會不會有問題?”司畫將蘇心妍正想問的說了出來。

司棋還是搖頭:“不會有問題,但只有一點,這假傷疤可不能在姑娘的臉上粘得太久,太久了會傷了姑娘的臉,最好是一天一換,若是做不到的話最長也就是三天一定要換下來。”

司畫便道:“如此甚好,姑娘短時間也不會回相府,咱們王府姑娘想怎麼着就怎麼着,不礙事,便是姑娘日後要回相府,姑娘自己的醫術也足以應付了。”

蘇心妍就笑着看向司棋:“棋姐姐,不如你現在就教我怎麼製作這假傷疤,省得哪天若是離了棋姐姐,我可就麻煩大了。”

司棋自是不說二話,拉着蘇心妍就往藥房的方向走去。

右相府,風荷軒。

二夫人看着手裡的請貼若有所思,邊上的張嬤嬤就道:“夫人,老奴聽說,長公主這一次大宴,請的可基本都是尚未許配人家的姑娘,可見這一次長公主府的宴席,是爲了給即墨世子挑選未來的世子妃。”

她沒點明的是,長公主這是挑選兒媳婦,大小姐心心念牽的是太子妃之位,憑大小姐的家世和名聲,這不被長公主選上倒還好說,這萬一要是被長公主給看中了,夫人該如何決擇?

雖說長公主府門第也不低,大小姐嫁過去就是世子妃,但和太子妃相比,那可還是差了一大截不止的,更何況大小姐她本身喜歡的就是太子殿下。若是長公主既然命人送來了請貼,這不去就是對長公主的不敬,夫人也不能擔下這個罪名。

張嬤嬤不說,二夫人心裡也跟明鏡似的,想着以清丫頭的品貌,若是被長公主給看中了怎生是好?以清丫頭那性子斷是不會答應嫁給即墨世子的,愈想她心裡就愈發愁,最後就恨聲道:“若不是老爺他執意把婉丫頭給送到鄉下莊子裡頭,我又何必發愁?婉丫頭若是在,我便帶了婉丫頭去赴宴,這樣一來,婉丫頭的婚事也就有了着落,又不用擔心清丫頭不去會得罪長公主。”

張嬤嬤聽了就在心裡搖頭,心道二夫人也不知天高地厚,長公主府的門檻縱是比不上太子府的門檻,但也輪不到你一個相府二夫人來嫌棄的好不!就四小姐那性子,您即便帶着去了長公主府也不可能入得了長公主的眼,就您還當成個寶似的拱着。

心裡頭雖然這般腹誹着,面子上張嬤嬤卻依舊是張笑臉盎然的樣子,她道:“夫人,如今埋怨老爺也於無補,倒不如問問大小姐自己的意思?”

正說着,門口簾子一掀,蘇清蘭邁了進來道:“母親要問女兒什麼呢?”

二夫人就朝跟在蘇清蘭身後的四個丫鬟並曲媽媽道:“你們都退開。”

曲媽媽帶着四個丫鬟退了出去,二夫人將手中的請貼遞過去道:“清丫頭,你來得的正好,這是長公主會的請貼,娘想問問你是怎麼想的。”

蘇清蘭接過請貼心中卻有些惴惴不安,她也正是爲了此事而來,生怕自個的孃親一時頭腦發熱,認爲長公主府也是個香勃勃,這才巴巴的帶着人趕了過來,還好看樣子孃親還沒有下決斷。

“娘,女兒想問您,您覺得長公主府如何?”擡了眼她看着二夫人正色道。

二夫人在腦海中轉了一圈就道:“清丫頭,以孃親看來,這長公主府倒也不差,長公主她雖不是當今太后親出,但打小養在太后膝下,又和今上姐弟情深,皇上可是說了,等長公主之子一成親,就封爲郡王,這在咱們天昭,長公主這份榮耀也算是獨一例了。”

按說長公主是和親嫁給了燕楚的武成王,她若不攜着兒子迴天昭,即墨世子將來就是燕楚國的武成王,但她選擇了放棄燕楚國的榮耀返回陵京,今上還能給只有一半天昭皇室血脈的即墨世子郡主封號,這代表着今上很看重這位長姐。

蘇清蘭聽了淡淡一笑,又道:“娘,您覺得以即墨世子的身份,這郡王封號是閒散的還是有實權的?”

二夫人又不是糊塗人,一下就聽明白自個女兒的話中之意,當下便嘆了口氣:“以他那樣尷尬的身份,今上能給他個閒散郡王噹噹已經是很看重長公主的了,如何還能……清丫頭,若是你妹妹還在府上,孃親也就不用這麼發愁,明兒赴宴,孃親帶着你妹妹去就是,保不準長公主就看中了你妹妹,娘也就不用替她操心了。”

蘇婉蘭,又是蘇婉蘭!

都是因爲她,害得如今陵京貴婦們一提到孃親就搖頭,便是自己去赴宴,也能看到別人別有異樣的眼色,到了這個時候,孃親還要想着她,她有什麼好的?就憑她那性子,長公主能得上?

儘管心中有着對蘇婉蘭滿腹的怨恨,嘴裡她卻絲毫不提,只安撫道:“孃親也不用過於自責,四妹妹她如今人雖在鄉下莊子裡,但想必也能將她過於嬌縱的性子磨好,再過個幾年,等陵京關於四妹妹不利的流言散了去,以咱們家的名聲,何愁不能給四妹妹尋個好人家?”

一邊的張嬤嬤邊聽邊點頭,心中忖着這大小姐的手段和心計倒比她孃親更像國公夫人一些。

“清丫頭,好在娘還有你。”二夫人聽得心裡舒暢,就拍拍蘇清蘭的手一臉的自豪。

蘇清蘭瞄了瞄手中的貼子,又道:“不知道明天長公主之宴,孃親心中有怎樣的安排?”

二夫人便嘆氣:“清丫頭,你的心思孃親明白,你放心,娘不會委屈了你,拼着得罪長公主,娘也不能將你推進那火炕,大不了明天到了長公主府,娘就說你病了,這樣長公主總不能怪罪孃親吧。”

張嬤嬤的眉毛就抖了抖,把嫁給即墨世子說成是推進火炕的,這天下也就唯有二夫人說得出口了,以即墨世子那樣的人才和那樣的身世,大小姐能不能配得上還是問題呢,陵京可是天子腳下,隨便一個磚頭砸下來,就能砸中幾個皇親宗親,區區右相府的千金,和那些公侯人家的千金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聽了二夫人的話,蘇清蘭安了心的同時又搖頭:“娘,女兒很高興孃親您能爲女兒這般着想,但女兒卻不能讓孃親冒着得罪長公主的危險,其實長公主設宴,您大可不必擔憂,明天就帶着女兒去赴宴就是,雖則是長公主擇媳的宴會,但同時卻也是女兒能獲得衆人認可的大好機會,只要女兒能做到讓衆人無不稱讚,定然就會傳到皇后娘娘的耳裡,這樣一來,於女兒來說倒是一樁好事不是嗎?”

二夫人有些猶豫,她看着蘇清蘭躊躇了一下道:“清丫頭,但萬一你聲名太盛,引得長公主也有了心豈不是弄巧成拙?”

蘇清蘭淡淡一笑,道:“娘,您不用擔心,女兒自有辦法讓長公主不會對女兒上心,倒是女兒有一事想要提醒孃親,祖父和祖母還有二叔一家三天後就要抵達陵京,屆時您也就有理由把三妹妹接回來了。”

二夫人聽了眉眼就一沉,提到那個賤丫頭她就會想到她的婉丫頭,若不是因爲那賤丫頭陷害她的婉丫頭,婉丫頭又何至於被送到鄉下莊子裡去,所以聽到蘇清丫頭提到這事,她心裡頭焉能好受。不過雖則不好受,但一想到把那賤丫頭接回相府之後,賤丫頭是圓是扁那還不是任由她搓捏了!這般一想,她心裡頭又生出幾分高興來,當下便道:“是這麼個理,張嬤嬤,明兒你就去安排。”

她可不想再送上門拿熱臉去貼忠勇老王妃的冷屁股了,上次她帶着婉丫頭去請罪,可結果卻鬧得全陵京都爲此熱鬧起來,害得老爺這幾天見了她就沒好臉色,成天介的去戚姨娘的院子,想想她就着惱。

張嬤嬤對二夫人心裡頭的算盤心知肚明,不過她是奴才,主子吩咐下來的事自然也只能聽從,便點了頭。

蘇清蘭瞧着自個孃親眼眸裡的狠戾就明白孃親心裡頭想的是什麼,她忍不住就嘆氣,自個這孃親也算是有心機有手段的,不然也不能將幾個姨娘整治得妥妥貼貼,可一遇到那賤丫頭的事情,孃親就會亂了陣腳沒了分寸,特別是近段時間,娘栽在那賤丫頭手裡頭的次數可愈發的頻繁,這可不妙!

想了想,她決定還是由她這個女兒出面提醒一下爲好,二夫人是她的親孃,她好了她這個女兒也方能好。

“娘,三妹妹如今有老王妃護着,又引起了皇上的注意,您最近,最好還是收斂收斂,不要再犯太明顯的錯了,二叔一家不也要回京述職嗎?女兒聽說,二嬸孃是個極歷害的,倒不知幾個妹妹是跟了二叔還是二嬸孃?”她垂着眉,語氣淡漠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一樣。

張嬤嬤不由就在心裡佩服起來,瞧瞧大小姐的心機,那可真是得了國公夫人的真傳啊!

二夫人聽了先是沒明白過來,轉頭回過神這嘴角就扯開了,看着蘇清蘭那是滿臉的驕傲,她道:“清丫頭,你二嬸孃她是商戶出身,又因着是唯一的嫡女,是以那性子可就不是一般人能壓得住的,你那幾個妹妹,聽說是知書達禮的,等她們回了陵京,清丫頭你可得和你幾個妹妹多親近親近。”

蘇清蘭溫婉一笑:“孃親放心,女兒自然會和妹妹們多走動的。”

母女倆又嘮嗑了些家常,眼看這天色已近沉暮,嬌杏掀了簾子進來問:“夫人,這天色將晚,要不要擺飯?”

二夫人沉了臉道:“老爺呢?”

這都什麼天色,蘇景石不可能不沒下朝,二夫人心中很清楚這一點,因爲清楚,那臉色就有些不大好看。嬌杏提心吊膽的回道:“回夫人,老爺他去了秋水居。”

秋水居,又是秋水居!

二夫人只覺得嗓子眼堵得歷害,這一下朝連她這個主母的院子都不屑跑一趟,就直接去小妾的院子,這是當衆打她這個主母的面子啊!

騰一下她站起身,隨後意識到大女兒還在跟前,便轉了頭道:“清丫頭,這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

蘇清蘭默默起身,想了想看着二夫人道:“娘,父親他最後煩心事甚多,您該隱忍的還是要忍。”父親和母親的事,身爲女兒的她畢竟不好說得太多,也只能這麼隱晦的提點了,至於孃親能不能聽進去,也是她不能掌控的。

二夫人心中那火星子就消了些許下去,半晌有些無力的揮手:“娘知道了,清丫頭你也不用走了,留下來陪娘吃飯。”

嬌杏便命人擺飯,母女二人食不知味的用過之後,蘇清蘭便告退而出,剩下二夫人歪在炕上愈想這心裡頭就愈是憋屈,想當年她是那麼委屈的退給蘇景石,原想着百里沫死後就這府裡就是她李錦華一人獨大,卻沒想這左等右等,等了十多年皇上誥命夫人的旨意不但不下來,看皇上那意思是不預備給的了,她頂着這二夫人平妻之名難不成就要到死不成?

平妻平妻,說好聽點是妻,說難聽點那還是個妾,這些年,因爲這個身份,她沒少受人恥笑,如今百里沫都死了這麼多年,這個平妻的平字還不能去掉麼?

蘇景石那個薄情寡義的男人,他怎麼能這樣對自己?

生平第一次,二夫人在心裡開始懷疑,當年她不顧父母親的反對,一心要嫁給蘇景石是不是大錯特錯?

愈懷疑就愈發覺得當年她爲蘇景石犧牲那麼多太不值當,瞅了瞅天色,便冷眼看着張嬤嬤道:“嬤嬤,去秋水居通知老爺,就說夫人我頭疼得歷害。”

張嬤嬤聽了心中自是搖頭不已,堂堂當家夫人,爲了和小妾爭寵竟裝生病,這樣不入流的手段若是傳揚開去,那不笑掉陵京那些貴婦們的大牙?

只心中雖瞧不起二夫人這不入流的手段,卻也沒有說出來,只勾了頭應聲退出去。

因爲四小姐的事情,整個陵京都瘋傳老爺寵着繼室及其繼室之女欺凌原配夫人的遺孤,將二夫人和四小姐描述得心狠手辣不說,便是老爺也落了個不慈之名,老爺心裡頭自然就不舒服了,對二夫人也因此有了隔閡那也是正常,發生這樣的事,老爺他冷落二夫人不過是想讓二夫人反省反省,倒不是真就有了寵着戚姨娘上位之心,對於這一點,連她這個奴才都想得通透,爲什麼二夫人就想不明白呢?還非要自掉身價的和個小妾去爭寵!

張嬤嬤邊走邊想,很快就到了戚姨娘的秋水居,守在外面的粗婆子見是二夫人身邊最得力的張嬤嬤,雖不敢阻攔卻也不像往日那般討好諂媚了,只快步走回院子裡告訴戚姨娘身邊的大丫鬟知二夫人身邊的張嬤嬤來了。

那大丫鬟便一個箭步竄到廂房門口,恭聲稟道:“老爺,姨娘,張嬤嬤來了。”

話聲一畢,張嬤嬤也已經進了院子,就聽得老爺惱怒的聲音:“不見。”

知道老爺這聲不見說的是自己,張嬤嬤心中就嘆氣,老爺心中該對二夫人有多大氣,纔會連二夫人身邊服侍的人也不願見了?

不過張嬤嬤並沒有因爲蘇景石一聲不見就打退堂鼓,做爲一生都貢獻給高門宅院的她,深諳只有自己服侍的主子好了跟着的奴才才能好這個道理,當下她便道:“老爺,夫人她打下午這頭就疼得歷害,這都疼了大半天了,吃了藥也不見效,老奴這才擅做主張來回老爺您,還請老爺拿個主意。”

她不說是二夫人命她來的,卻說是她自己擅做主張,目的也不過是讓老爺對二夫人的氣消下一些。偎在蘇景石懷裡的戚姨娘如何不知道張嬤嬤根本就是二夫人派來請老爺回主院的,但想着白日裡女兒讓她儘量做出賢惠大度的話來,她便柔聲相勸:“老爺,夫人既然病了,老爺您還是去陪着夫人,卑妾這裡,老爺不用擔心。”

張嬤嬤聽了就不由皺眉,主母生病,還得由個妾室勸着老爺去看望,這戚姨娘倒是好手段,竟能裝出這麼一副賢惠大度的模樣!

那邊蘇景石帶着些許沉悶的聲音響起來:“委屈你了。”

緊接着蘇景石推門而出,身後跟着的戚姨娘則很是溫婉的樣子,張嬤嬤也不敢瞅老爺陰沉的面色,只等着老爺大踏步往前走了她纔敢小心冀冀的跟上去。

倚着門檻的戚姨娘望着蘇景石和張嬤嬤的身影出了院子,那脣角就綻開了笑顏,自由她嫁進這右相府以來這麼多歲月,由來一直是她倚門盼着老爺上她的院子,卻沒有想到,終於也有這麼一天,二夫人竟然也會按捺不住,派她的親信把老爺從她院子裡請過去!

這麼多年的隱忍、這麼多年的委屈,似乎都因爲今天而值了!

“奴婢見過老爺。”

蘇景石邁進風荷軒後,得了二夫人之命的大小丫鬟們忙屈膝行禮,躺在炕上的一聽這聲音知道老爺來了,忙扶着額頭歪在炕上小聲的哼唧着,眼角的餘光瞄到蘇景石踏進廂房她忙裝出一副有氣無力掙扎着想要從炕上爬起來的樣子,見她這副模樣,心裡頭原本還以爲她在裝病的蘇景石卻是急了起來,又見她掙扎着想要起身給自己見禮,忙一個箭步跨過去用手止住她道:“夫人,你身子不好就好好躺着,這頭都好了好幾年了,怎的又疼了?”

二夫人在生下四女蘇婉時時傷了身子,留下了頭疼的毛病,早幾年得了個遊言老和尚診治之後,這頭疼的毛病算是治好了,沒想到這都過了幾年,又犯了,這也是蘇景石沒將心裡的懷疑堅持下去的原因所在,畢竟二夫人之前頭疼這個毛病他也是知道的。

二夫人順着他的手又倒回炕上,卻拿眼傷心的看着他道:“許是這些天事情太多,這纔會犯了老毛病。”

蘇景石一聽覺着也是這麼個理,這些天府上發生的事就沒一件順心的,二夫人身爲四丫頭的親孃,四丫頭的名聲被傳成那樣,身爲樣孃的她哪能安得下心,這麼一想,他對二夫人那點子殘餘的火氣也消了下去,耐着性子勸道:“夫人,既是頭疼,你就好生歇息調養,婉丫頭的事你就不要再操心了,等過個幾年這事也就淡了。”

二夫人就溫馴的點頭,一雙杏目卻滿是哀悽的看着他道:“老爺,妾身知道因爲妾身疏於管教,婉丫頭她給老爺抹了黑,老爺心中怨着妾身也是應當的,只是老爺難道就不念妾身往日之情了麼?”

終究是他寵愛了十多年的女人,這麼小心冀冀的看着他,等着他的施捨,大大的滿足了他男人的尊嚴,蘇景石忙軟了聲道:“錦兒你無需多慮,當年你不顧一切嫁給我,我怎麼可能不念着你的好,你只管放寬了心休養,這府裡還要靠着你才能安寧呢。”

二夫人聽了脣角就有了笑意,嬌聲道:“景郎,妾身的頭好疼,景郎能不能像從前一般替妾身揉揉。”

以往她頭疼得歷害時,蘇景石心疼了便會替她揉太陽穴減輕痛疼,這要求也不算過分,更何況她用這樣的語氣和姿態說出來,蘇景石哪還有不從的,當下便脫了靴上炕,兩手輕輕的揉着她的太陽穴,二夫人的頭原本就是裝疼,爲的不過是將他從秋水居哄過來,如今人既然到了她的炕上,她哪能老實,當下兩隻手就鑽進了蘇景石的胸膛,有一下沒一下的撩着。

蘇景石被她撩得心頭火起,一翻身就把她壓在身下,三兩下就除了她的衣裳,二夫人今兒又是存了心屈意順着他,蘇景石便愈發的奮勇,一番折騰下來,滿屋子都瀰漫着一股濃郁的梔子花的氣息。

候在門外的張嬤嬤和嬌杏聽着廂房裡傳出來的吟哦之聲,張嬤嬤倒好,不顯尷尬,倒是嬌杏,畢竟不曾破過身,只聽得滿臉緋紅也只能忍着。

完畢之後,二夫人便喚了水進去,一番清洗之後,二夫人便拿眼看着蘇景石小心冀冀的道:“景郎,長公主命人送了請貼過來,妾身明天去長公主府赴宴,要不要將月丫頭和玉丫頭也帶上?”

蘇景石便隨意揮了揮手:“夫人,這內院的事你作主就好,不必知會我。”

二夫人聽得心中一喜,心中忖着的卻是這幾天戚姨娘沒把她這個夫人放在眼裡,那自己就替她女兒尋門‘好親事’,原本還擔心蘇景石寵着戚姨娘壞了她的好事,既然他這般說了,那她就不用顧忌什麼了。

明天長公主府的宴會,定然有很多貴婦出席,屆時她可以好好看清楚了,替戚姨娘那賤人的女兒挑個好人家過去!

再說秋水居里,蘇景石隨着張嬤嬤走後,戚姨娘倚着門想了一會,便命人關門上鎖,那大丫鬟碧桃便湊上前道:“姨娘,不等老爺了嗎?說不定老爺他還會回來的。”

戚姨娘便斜了她一眼笑着搖頭:“老爺他不會回來了,上鎖吧。”

二夫人不惜裝病哄得老爺去了風荷軒,若是還不使出渾身的解數把老爺留下來,那明兒二夫人就會成爲一個笑話了!所以她相信,今天晚上,二夫人是不會讓老爺離開風荷軒的。

碧桃雖然不明白爲什麼戚姨娘這般肯定,但卻沒有再問下去,只命粗使婆子關門上鎖。

回到廂房之後,奶孃將蘇玉蘭也送了過來,戚姨娘將自個的女兒摟進懷中,半晌嘆了口氣道:“玉丫頭,都是姨娘害了你,你若也是夫人生的,明天也就能去長公主府,就算入不了長公主的眼,也能入得了別的貴婦的眼。”

長公主府派人送來請貼一事,她也知道了,只是她也清楚,以長公主府這樣的門檻,以玉丫頭一個庶女的身份,二夫人是不可能帶着去的,她這心裡頭,如今心心念牽的也不過是這個女兒將來的親事,自然也就對女兒去不了長主公府而抱憾在心。

蘇玉蘭卻不以爲然,經過上一世的事情,對於高門大房她倒不那麼熱衷了,現在的她,寧願選一個憐惜她心中有她的男人,但這樣的話她又不能對戚姨娘說,便只含糊不清的道:“姨娘,女兒並不覺得去不了長公主府有什麼可遺憾的,反倒是件好事。”

戚姨娘就有些不解,納納的問:“爲什麼?”她只道是女兒太小,不明白那個宴會對於她的重要性。

蘇玉蘭仰着小腦袋很是認真的道:“姨娘您想,能去長公府上的,肯定都是像父親一般身份或是高於父親身份的官宦人家的夫人和嫡女,她們都是極重禮儀的,女兒這般出身,縱是去了也只能讓她們瞧不起,若是女兒失了禮儀,豈不是更惹得她們恥笑?與其這般丟醜,倒不如不去,不是更好嗎?”

戚姨娘聽得心酸,卻也覺得女兒所言不無道理,若是女兒去了那樣的宴會,沒事還好,萬一失了什麼禮儀,豈不是得不償失?

當下她將蘇玉蘭摟進了懷中,忍了滿腹的辛酸道:“玉丫頭,娘倒沒你想得周全,我的玉丫頭,真正是長大了,可以替娘分憂了。”

蘇玉蘭卻將整個身子埋進她的懷中,汲取着她身上的溫暖,心中暗暗打定主意,重活一世,絕不能讓孃親讓自己再重蹈前世的舊轍了!

“姨娘,祖父祖母和二叔三天之後就要抵達陵京了,姨娘您可有想清楚?”半晌,她從戚姨娘懷裡擡起頭,看着戚姨娘問。

戚姨娘點頭:“玉丫頭你放心,娘想清楚了,經過這幾天,二夫人她是不會放過孃親的,孃親倒不怕什麼,娘擔心也就只有玉丫頭你,二夫人她心性狠辣,你看她如何待的三小姐就能知道了,就是了爲了你,娘這一次也要豁出去了。”

蘇玉蘭眼裡就有了溼意,虧得前一世她還一直埋怨是姨娘拖累了她,卻原來,姨娘爲了她可以連二夫人都敢對上,前一世,她究竟有多糊塗,才能看不出姨娘對她的愛?

“姨娘,雖則投靠祖母她勢在必行,但您也千萬要小心謹慎,要知道,真要出了什麼事,祖母她是絕不會爲了姨娘您和二夫人撕破臉面的,她只會把您推出去犧牲。”這些天來,她在家中靜靜反思,仔細琢磨着祖母的性情以及將來有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最後她得出一個結論,就算姨娘投靠祖母,但如果發生了什麼大的錯誤,而二夫人又執意捏着不放的話,祖母她是不會爲了一個卑微姨娘和正經的兒媳撕破臉面的,那麼,能犧牲的就只有她的姨娘了,而她,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戚姨娘聽了欣慰的拍拍她的小手,眼眸中有着不同於以往的沉重:“玉丫頭,娘知道這一點,你不用擔心。”老夫人是怎樣的人她比誰都清楚,那是一個爲了權勢可以對自己嫡親的孫女都袖手不顧的狠心老人,她當然不指望老夫人會有多照顧自己,不過是覺得只要老夫人和二夫人鬥上了,玉丫頭的親事或許就有了轉機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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