寸冬掃視四周。
遍地都是屍體、兵刃和倒伏的甲冑,驍騎右衛已經離開,留下了百餘具死在同夥手中的屍體。
他擡眼望向李淼,恨聲說道。
“你有了全本功法,那又如何!”
“我知道,你有臨陣突破的邪功,皇陵之事我們都已經知曉……當時你是殺了建文帝,纔有了這三路圓滿的境界、有了與陛下爭鬥的資格,對吧!”
李淼皺眉。
這些太監知道的也太多了點,皇陵之戰應當只有四人蔘加,除此之外,以皇帝多疑的心思,恐怕不會留下人在一旁監視。那這些太監如何知道他幹掉建文帝、臨陣突破的事情的?
不過此事可以先放下,且說眼下。
寸冬咬着牙說道。
“你自行走江湖以來,所到之處無不是一片腥風血雨,就是爲了修習你這門邪功對吧!你莫名其妙在錦衣衛修成天人,就是因爲你手上沾的無數人命對吧!”
“你這個——魔頭!”
李淼眉毛一挑。
寸冬說的沒一句是對的。
但還真挺合理,合理到他都沒法反駁!
作爲現在大朔武功最高、殺人最多的人,他這兩個特質太過顯眼,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再加上建文帝之事,這些太監不得出這個結論反而奇怪!
可他真的就單純是因爲,解決提出問題的人,要比解決問題本身來的更痛快、更省功夫而已。怎的一個個都覺得自己是個殺人習武、取樂的變態?
說話間,五位黑衣太監再次殺了過來。
“若你能打殺我們,早就下手了,何必拖到現在?這恰好證明我們來此是對的,你確實已經是強弩之末!”
“我知道,你現在是想再度藉着你那門邪功,修成玄覽境界,以四路合一的境界強行破局,對吧——你休想!”
寸冬擡掌橫架李淼手臂,整個人卻是陡然跳起,身形轉動之間,竟是將李淼的整條手臂牢牢鎖在懷中。
“今日來此的,或許不是我們之中武功最高的,但都是最擅長纏鬥、最擅長牽制的!五人合圍,你速殺不了我們任何一人!”
“你想以戰養戰,用我們的命來修成玄覽,那你就打錯了算盤,我們就是耗,也要將你生生耗死!”
他鎖住了李淼右臂,擡頭與李淼對視,獰笑。
與此同時,使勾刃的黑衣太監也是如法炮製,與李淼左手過了數招擒拿,藉着他揮拳打散短劍太監架勢的機會,陡然將李淼的左臂也一起鎖在懷中。
剩餘三位黑衣太監真氣勃發,帶着凜冽的殺意,三道凌厲至極的攻勢,直逼李淼周身,甚至將鎖住李淼的兩人也涵蓋在內!
以傷換傷,以命換命!
只要不讓同伴死在李淼手中,不讓李淼突破境界,那他們就一定能贏!
只要李淼死了,劉瑾那邊便再無阻礙,事成的概率何止提高數倍!說不得就能將皇帝救出,撥亂反正!
就在這一瞬,李淼嘴角忽然勾起。
“嗯,怎麼說呢——黑極、浮屠。”
寸冬面色陡變,不敢有絲毫停留,與其他幾位黑衣太監抽身疾退!砸碎奔向周身的無數劍氣,心中卻是暗喜!
“李鎮撫使,是黔驢技窮了嗎!”
“這手段你是第三次用了,回覆真氣足足要三息時間。三息,足夠我們將你梟首了!”
“死來!”
斷刀、短劍、勾爪!
拳鋒、掌勢!
耗幹精血、吃盡真氣、使足勁力,五道三路合一的攻勢,朝着劍氣揚起的煙塵中潑灑進去!
寸冬大笑道。
“重傷之軀,卻又主動耗盡了自己的真氣!”
“賊子,今日就是你授首之日!”
揮掌擊散煙塵,他想要看到李淼遍體鱗傷的悽慘模樣,想要看到李淼那副令人生惡的戲謔嘴臉,是如何在生死之間垮塌的!
殺了李淼,日後陛下甦醒過來,他就是大朔的首功,甚至要超越劉瑾!執掌東廠指日可待,日後青史之上留名,他將站在所有宦官的頂端,再無需擔心有人瞧不起他!
那迷人的權勢,正在向他招手!
心思電轉之間,他那張已經皮肉垮塌的老臉,露出了自打入宮以來數十年,不曾露出過的爽朗笑容。
就在目光重新聚焦於塵煙之中的時候,忽然間,他聽到身側傳來一聲驚呼。
“寸大伴,小心!”“小心身後!”
寸冬一聲冷笑。
好個李淼,這樣都不死……但那又如何?
早就知道你會來殺我!
他頭顱不動,真氣卻是盡數沸騰了起來,他沒有回頭,只是單掌陡然從腋下鑽出,打向身後!
單掌捅出。
只聽得“啪”的一聲。
一隻手如同鐵鉗一般,牢牢地攥住了他的小臂,叫他無法動搖分毫,更不能轉身去看。
“你好像挺高興的?”
“有什麼高興的事兒,說來聽聽?”
李淼戲謔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不能讓他殺了寸公公,若是讓他修成了玄覽境界,咱們都得死!”
“住手!將寸公公放下!”
“你已經是強弩之末,何必再多做掙扎!”
“撒手!”
說話間看着像是在勸着李淼不要殺寸冬,但手上的招式卻是絲毫不停地朝着寸冬招呼了過去,顯然是想將寸冬連帶着李淼一併砸死,看得寸冬青筋暴起,連聲叫罵不斷。
見無人來救,寸冬咬牙之間,終於是從喉嚨裡,擠出了一聲長嘆。
他如何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靶子,成了那個被犧牲的棄子?
“陛下。”他閉上了眼,等待着其他黑衣太監的招式,砸在身上的劇痛。
正當此時,卻聽着身後的李淼笑道。
“最後一句,有無互根,參透空色。”
嘭!
幾乎將他腰椎折斷的一腳,陡然踹在他的後腰之上了!
寸冬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飛射出去,砸在宮牆之上,張口吐出一口鮮血,而後猛地擡頭看向李淼。
“什麼,意思?”
李淼對着他笑了笑。
“你很快就知道了。”
寸冬從宮牆上落下,死死盯住了李淼。
噗通。
就在這一瞬,他忽然感覺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好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胸口隱隱發悶,連帶着好似周圍的一切,都被拉長到極限的感官定住了。
他擡手捂住了胸口。
視線餘光之中,他好似看到了一片黑色的沙灘,和隱隱捲動着的風暴。
再去看,卻是什麼都沒有。
就在這幾乎凝固起來的空氣中,李淼旁若無人的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