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樣的董珺昊,瑾悠突然生出一種無力的感覺,她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董珺昊。
瑾悠是聰慧,但還沒有聰慧到,認爲皇后娘娘,想要將她培養爲新一代皇后的自覺。
所以她不是很明白,董珺昊的委屈,到底是從何而來。
瑾悠以爲,是因爲那幾****病重昏迷,沒有給董珺昊去信的日子,讓董珺昊擔憂了。
可瑾悠也沒有猜錯,董珺昊確實是那幾日擔憂了,但他的擔憂並不是瑾悠原本以爲的那樣簡單。
瑾悠沉默良久,才蛾眉輕蹙的問道:“我那幾日病了,昏昏沉沉的,沒有多少功夫是清醒着的,便是醒來了,也是精神不濟的,所以纔會有幾日的功夫,沒有給你寫信……”
“我後來不是給你回了嗎?難道你沒有收到?”看到那樣委屈的董珺昊,瑾悠下意識的就那樣想。
“收到了!”提到瑾悠的回信,董珺昊彷彿是突然間活了過來,一個字一個字的回着道:“從別後,憶相逢,幾次魂夢與君同。”
瑾悠輕啓朱脣,與董珺昊一同齊聲念着,一個是沉穩的如山間翠竹,一個是清澈的如山澗清泉,聽着如一曲高山流水……
瑾悠與董珺昊的脣邊,都露出一抹笑意,甜甜的,淡淡的,卻像是一股暖流,緩緩的在心中迴盪,水波紋盪漾迴轉,心中旖旎漣漣。
瑾悠微微擡眸,一雙清澈的眸子撞進董珺昊墨玉般的眸子裡,淺淺微笑,“所以,你定然是不會失去我的。”
董珺昊知道,醉竹就在外間瞧着,暖閣與外間的暖簾被掀開了,他與瑾悠的動作,就在醉竹的眼皮子底下。
董珺昊可以如往常一樣,裝作渾然無知的模樣,拉一拉瑾悠的手,或是輕輕撫過瑾悠的髮髻,來向醉竹昭告,瑾悠是屬於自己的,便是皇后想要奪,也奪不走。
可是董珺昊不屑這樣做。
用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爭奪瑾悠,他不屑,若是瑾悠當真想要選擇那個位置,那麼,不管他怎麼爭奪,瑾悠都不會是他的人,董珺昊尊重瑾悠,會給了瑾悠絕對的選擇權利。
董珺昊就那樣溫情脈脈的看着瑾悠,大年初一,外面都有一股子爆竹的味道,雪白白淨淨的,清晨的陽光灑進來的時候,格外的耀眼。
瑾悠此刻站在書案前,因爲外面明亮的光線映照着,將瑾悠的臉襯得如白瓷般細膩,可卻比白瓷多了柔軟的觸感,像是剛剛剝了殼的雞蛋,還有着瑩潤的光芒,卻又帶着一抹粉嫩,如雪中透出的點點紅梅……
董珺昊也漸漸平靜下來,徐徐說道:“董家二房的事情,讓你受委屈了。”
瑾悠有些羞愧,微微垂了眉眼,長長的睫毛柔柔軟軟的撲閃着,就像是蝴蝶的翅膀,“都怪我,是我太不堅定了,竟然幾句話,就把我弄得慌亂了。”
董珺昊有着深深的歉意,“若不是因爲我,二房也不會回京……”
瑾悠輕輕的搖了搖頭,“董郎,你不該與我說這個。”
瑾悠的認真,讓董珺昊覺得,自己有什麼話是說錯了的……
瑾悠正色看向董珺昊道:“董郎若是這樣與我說,那我是不是也要乞求董郎的原諒?因爲我有着那樣的父親,那樣的大伯父,似大哥哥一樣的兄弟,六妹妹那樣的姐妹?”
瑾悠展顏一笑,清秀如蓮瓣一般的俏臉如花綻放,“可董郎從來都沒有因着澹臺府的那些人,對我有過懷疑,而我……”
瑾悠頓了頓,有些羞愧的說道:“我卻因着董家二房的幾句話,就被打敗了,我豈不是很沒有出息?明明董郎不在京城,我就該更加鎮定這纔是,卻因着這樣的事情傷心難過,甚至生了病……”
瑾悠輕輕嘆了一口氣,幽幽的說道:“我不該那樣軟弱的。”
此刻的董珺昊很想將瑾悠擁在懷中,告訴她,她不用那樣的堅強,她不用那樣的努力鎮定,她應該是被呵護的,應該是被愛憐的,他原本應該在她身邊遮風擋雨……
董珺昊良久方纔張口說道:“日後董家的事情,你都不必摻合了去,有我在。”
瑾悠擡起眼眸,看向董珺昊,貝齒輕輕抿着下脣,有董珺昊“有我在”三個字,瑾悠便覺得自己身後有了倚仗,可以像一隻優雅的貓咪,將尾巴翹起來,趾高氣揚的走路。
可是又覺得有些好笑,終是忍不住,嗤笑出聲兒,“後宅從來都是女人家的戰場,董郎摻合什麼?這戰場上,可是沒有刀光血影的,董郎的那一劍挑殺的本事,可不能用在後宅之上。”
“沒什麼不能的,你但凡瞧不過眼的,我都能一劍挑殺了去!”董珺昊想了想當初澹臺府的葉氏,不也是他命人下的手嗎?這算不得什麼,死了乾淨。
瑾悠微微皺眉,“日後不許你在說了這樣的話來,董家的人,是你的族親,便是他們有什麼不是,也是針對我的,並不是衝着你去的,你這樣的話,讓旁人知道了,要說你是大逆不道的。”
“大逆不道是對君主,當真是族親,定然是愛屋及烏的,不會對你如何,敢對你不敬的,便是衝着我來的,我如何能讓他們討得便宜去!”
董珺昊墨玉般的眸子裡閃過一抹殺意,董家二房,哼!
“董家二房的事情,劉林泉劉大人已經處置好了,如今二房的四哥兒還在大理寺壓着,因爲沒有打死了人,只能關着,但是馬元童應了我,不會讓這樣陰狠的人,重入董家的。”
瑾悠不願意因着自己,讓董珺昊與董家二房的人衝突這樣的大。卻沒有想到,董家二房的人,原本就是衝着文昌侯府的爵位與產業去的,衝着的人,就是董珺昊。
董珺昊聽到馬元童三個字,頓了頓道:“馬元童的事兒……”
瑾悠微微垂下眉眼,將那幾日的事情說了一遍,這樣的事情,她不願意隱瞞了董珺昊去。
董珺昊聽後,更加覺得對瑾悠愧疚的很,“馬元童的事情,我會親自去找他。”
瑾悠沒有阻攔董珺昊,馬元童當初雖說本意是爲了瑾悠,但是若不是馬元童去天牢看了“董珺昊”,也不會被薛一平憑白的砍了一劍,所以董珺昊去尋馬元童原就是應當的。
“馬元童他……”瑾悠想要與董珺昊說,馬元童曾經與她表白過,只是這樣的話,瑾悠不知道該如何說出口來。
董珺昊看到瑾悠的神色,便有些明白了,他並沒有因着馬元童的事情,覺得彆扭,反而因爲瑾悠的誠懇不設防,心裡更加的溫暖。
“我知道。”董珺昊莫名其妙的說出三個字來,讓瑾悠有些疑惑。
“我知道馬元童對你的心思,我一早就知道。”董珺昊沒臉告訴瑾悠,他曾經派人跟着瑾悠過,便沒有明說,自己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瑾悠抿了抿脣,半晌才說道:“我欠他的情份……”
董珺昊打斷瑾悠的話,說道:“你欠他的,便是我欠他的,你在宮中很多事情不便,這份情份,我來還!”
瑾悠明白董珺昊的心意,但是……馬元童卻不一定願意讓董珺昊來還這份情,依着瑾悠的心態來看,馬元童怕是不大願意見到董珺昊吧……
“你放心,要幫着一個人,並不一定要做到明面上,如今我與他共事一人,他雖然有些個本事,到底對朝政上的事情還不夠嫺熟,官場上的事情,不那麼瞭解,便很容易出事兒,我會在京城中安排了人。”
董珺昊頓了頓道:“在一旁提點他幾句,讓他少走彎路,在官場上,他會很快如魚得水。我記着,鄭提學官是將他從澤城推薦入國子監的人,我與鄭提學官還有幾分交情,會讓劉林泉與他說一說的。”
瑾悠微微頷首算是應了,“你在京城會待上多久?”
瑾悠抿着脣,等待着董珺昊的回答,她與董珺昊不見面的日子,是煎熬的……
“今晚就會趁夜離開……”董珺昊眼中似是有說不完的情意,纏纏繞繞的,就像是眼中的血絲一般,纏綿不盡。
“瑾悠……”董珺昊輕輕的喚了一聲她的名諱,從懷中掏出一個湛藍底的小冊子,厚厚的一個小本子,只有巴掌大小。
瑾悠不明所以的接過來,展開看了兩頁,眼淚便模糊了雙眸,晶瑩的淚滴掛在眼睫毛上,瑾悠慌忙用袖子將眼淚抹去,生怕淚滴會落在小冊子上,氤氳了字跡。
上面是董珺昊每日裡寫給自己的東西……
或是說着這一日的繁瑣之事,或是說着他吃着吃着東西,會想起她來,早間晨起梳洗的時候,會思念她……
點點滴滴,明明都是極爲細碎的小事,卻讓瑾悠心裡軟的一塌糊塗……
“瑾悠……在邊關,沒有收到你的信的那幾日,我覺得我就像是去了地獄裡,怎麼都爬不上來,那種生不如死的感覺,我實在是不想再承受了……”
董珺昊目光灼灼的看向瑾悠,即便他這樣說這樣做,有些小人行徑,但是他還是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