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段路走的極爲安靜,烏純純因爲怕裴依錦使出陰招,所以走的相對較急,可是不管走的再快,裴依錦都能不急不緩的跟上,與她平肩而行。
偌大的皇宮,平日自己獨自散步時,都覺得沒走幾步就到了頭,但只要跟裴依錦一起,她就覺得前路很長,還很黑。
紅瓦白牆,上面匯着各式的圖案,還有鏤空的圓窗作爲雕飾,宮廷美景隨處可見,毛茸茸的柳絮就像蒲公英,四處飄蕩,最終找了一個大團子滾落到不知名的角落。
正在默數眼前飄過幾團柳絮的時候,旁邊的人停了腳步,烏純純也立馬站在原地垂頭。
“你有眼疾……”裴依錦淡淡的一說。
烏純純木訥的搖了搖頭,“我沒有眼疾啊!”
“那你用鬥雞眼看路,看的清嘛?”
……
她只是過於專注的看柳絮去了,並沒有發現自己鬥雞眼。
“看的清,看的清!”烏純純狗腿的迴應。
裴依錦嘆息道:“既然看的清,爲什麼踩了狗屎還不自知了。”
狗……屎,烏純純連忙將腳底子擡起來,別說還真踩了狗屎,是誰家的狗,拉屎都拉路中間的啊!
“這狗也太缺管教了。”烏純純氣憤的說道,並且還用腳底在地上擦啊……擦啊……
反正來來回回也就擦同一塊地,也不知道換個地方擦擦。
裴依錦嘖嘖稱奇,世間怕是沒有比烏純純更加奇葩的人了。
“蠢蠢啊,你不覺得你現在這樣弄很噁心嗎?”看了好久的裴依錦已經被那味弄的有點受不住,稍稍離開了她幾步在花邊站定。
烏純純緩緩擡頭,眸中的精光一閃而過,“皇上,我不覺得噁心啊。”
“是嗎?”裴依錦語調稍稍提高,僅僅兩字就讓烏純純停住了腳。
她本來就是想噁心裴依錦的,但也頂多是噁心一下他,並沒有找死的舉動。
“皇上,要不我回去換雙鞋吧,就不陪你到處亂逛了。”
裴依錦知道烏純純的想法,所以哪能如她的願。
“你過來!”他衝着烏純純勾了勾玉指,嘴上的笑意不去,讓烏純純心裡總是有種毛毛的感覺。
可裴依錦都讓她過去了,她要是不過去,不就是違抗他的命令嗎?對於做出與裴依錦背道而馳的事情,烏純純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所以她還是慢吞吞的走了過去。
明知山有虎,不去也不行。
立正,站定,烏純純眼觀鼻鼻觀心的看着裴依錦背後嬌豔的花朵,而裴依錦慢慢的蹲子,將烏純純站定的一隻腳提了起來。
烏純純好奇的看了下去,便見裴依錦替她脫了踩了狗屎的那隻鞋,隨意的往後一丟……
亂扔東西是不對的,就算砸不到人,砸到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最重要的是,沒了鞋,她怎麼走路回蒲草殿,這裡離蒲草殿還有一大段距離了。
“皇上,難道你準備讓我穿你的鞋。”烏純純抱着僥倖問道。
裴依錦站起了身,背後的頭髮因爲剛剛蹲下來的一刻,滑落到胸前,裴依錦將胸前的頭髮往後一撩,瀟灑的說道:“你穿我的鞋,我穿什麼?”
烏純純心裡默默哀嘆,穿別人的鞋,讓別人無鞋可穿。
“皇上,這樣子我沒法回蒲草殿啊!”烏純純不死心的解釋。
“你回蒲草殿做什麼,難道去朕的宮殿不好。”
一語驚醒夢中人,烏純純瞧了瞧地形,才發現不知不覺間竟然走到了離居佛殿最近的花園。這麼說,裴依錦原本的意思就是叫她去居佛殿喏。
“皇上,妾身覺得養狗的人也太討厭了,你說在其它的園子裡面隨地拉便便就算了,他竟然敢把狗牽到皇上寢殿前的園子裡面來,還讓它拉便便,這不是專門羞辱皇上你來着嗎,這種人應該被打死,活活打死!”烏純純想借狗一事巴結一下裴依錦,剛剛說話多有得罪,萬一裴依錦小心眼又犯了,把她拉到他的宮殿又又投毒的,她就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蠢蠢啊,沒想到你對孟太后如此深惡痛絕啊!”
……
她能不能收回剛纔說的話,原來養狗的人是孟太后啊,不過也是,這後宮之內,誰沒事會養狗啊,只有寡居多年的人才會有這毛病。
“皇上,妾身是說,活活打死那隻狗!”
“那可是孟太后的狗,打死不好處置啊!”裴依錦摸了摸下巴,也在考慮要不要打死這隻狗。
烏純純瑟瑟一笑,“那有啥不好處置的,扒了皮,撒點作料,把它烤了,應該很香。”
……
裴依錦溫柔的看着烏純純,眼中的寵溺之色一覽無餘。
烏純純瞅着裴依錦突然不說話,心裡‘突突’的亂跳,難道自己又說錯了話,可是狗肉其實很好吃的呀……哎呀,忘了裴依錦以前是個和尚,不能吃葷。烏純純摸了摸後腦勺,連忙改口道:“如果皇上不愛吃,我一個人也能把它吃完的。”
“蠢蠢啊!”
“誒!”
烏純純擡頭就是一陣天翻地覆的翻轉,等回神過來之後,自己已經主動的雙手環着裴依錦的脖子,偎在他的懷中。
而裴依錦一隻手放在她的背脊,一隻手放在腿彎處,昂首挺胸的就把烏純純抱進了居佛殿。
步入殿中,正打算寢殿的裴依錦腳還未踏進去,就感受到了別樣的氣息。
他眉頭微皺,繞過庭院,走向了御書房。
烏純純掛在裴依錦身上,想動但是不敢動,在順六公公訝異的目光下,硬着頭皮與裴依錦一同御書房。
那是怎樣的一個人,烏純純此刻無法形容,在她的印象中,她似乎見過這人,又好像沒有見過。
這御書房內雖然靜,但是靜的可怕,靜的好像連時間都停止不動,如果不是裴依錦的心跳還在,烏純純會認爲自己絕對密死在眼前人的氣壓之下。
“師傅!”裴依錦輕輕喊了一聲,也是這一聲讓烏純純全身不在緊繃。
剛剛的一切彷彿幻覺一樣煙消雲散,坐在御書房中間的人慢慢轉過頭,慈眉善目的臉不老但也不年輕,禿着的頭和身上的暗紅色袈裟證明他是一個和尚。
烏純純擡起眸子看了一下頭頂上方的臉,裴依錦好像從進門就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慣用的假笑都沒有拿出來。
“呢?”淺淺一聲透着威嚴。
裴依錦沉默。
“紅塵的原本就多,溫柔鄉,英雄冢,我以爲你會明白,沒想到你的比我想象的要快,你……可是最有潛質的修佛之人啊!”
裴依錦繼續沉默。
“過一段時間就回去閉關吧!”
裴依錦睫毛顫動了一下,微微喊到:“師傅,我已入世,並非修行之人了。”
烏純純從沒見過能與裴依錦氣場抗衡的人,可今日,她不僅見到了,還隱隱感覺到那個和尚似乎將裴依錦的氣場全部壓制,這就是裴依錦的師傅。
不知不覺間,裴依錦將烏純純放下,叫順六公公將她帶出去,烏純純原想偷聽,可是順六公公擺了擺手,示意她趕緊走。
不情不願的她只能跑回裴依錦的寢殿乾坐着。
聽着烏純純離去的聲音,悟淨大師露出一絲笑容,“沒想到空兒也會闖不過美人關。”
裴依錦終於不在僵着臉,反而露出一抹與悟淨大師同樣的笑容,低聲說道:“她美嗎?”
“美不美不看外表,空兒也不是這種看外在的人,我說的美指內心。”
裴依錦嘴巴一撇,“她的內心污濁不堪。”
悟淨大師有些吃驚,內心污濁不堪的人能入得了裴依錦的法眼。“還是那句話,我原以爲你的命定良人是孟嬌嬋。”
“師傅也有眼拙的時候,孟嬌嬋雖好,但過於自私,我已經是自私之人,我不希望我的娘子還是個自私之人。”
“空兒這句話沾染了俗氣啊!”
裴依錦懶洋洋的說道:“我們本來就是俗世之人,哪有俗氣之說。”
“非也非也,只有入俗世纔會沾俗氣,還爲入世,哪有俗氣。”悟淨攥動佛珠,笑的開懷。
“說的師傅好像不食五穀一樣,五穀即是俗物,吃了俗物,也就是入了世,難道師傅已經到了辟穀的階段了。”
“……”這一番辯論,悟淨大師自認爲輸的心服口服,他就說他沒有看錯人,裴依錦確實有修佛的資質。
一方沉默,另一方也不挑起話頭,一座一站,很是尷尬。
“師傅喝茶嗎?”
“空兒回法華寺吧!”
……兩人同時開口,各自聽清了對方說的話後,又集體靜默。
許久之後。
裴依錦從桌上倒了涼茶,遞給了悟淨大師,並且與他對立而坐。緩緩道:“茶是好茶,只是涼了!”
涼的不僅是茶,還有當初修佛之心。
悟淨大師豈能不明白裴依錦話中話的意思,只不過,他依舊想要挽回這一個讓他得意的徒弟:“你離寺已有一年,你的武功雖然被廢,但我相信你的聰明才智,此時的武功怕是恢復了先有的五成吧,從小你就在藏經閣看書,藏經閣內,幾大派的武功雖不全,但以你的資質,參透他們也只是幾年的事情,裴家有你這樣的皇子,真不知道是裴家的幸還是不幸。如今,皇朝之事,撲朔迷離,原本可以看着元豐的隕落,可是你偏偏插了手,難道你想違背當初心中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