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遙&溫溪 她是蘇牧,被時光掩埋在深處的溫溪。
溫佩做手術那天,陸遙被公司一通緊急電話叫了回去,離別時,溫溪還笑着對他說:“我沒事,醫生說手術風險很低,你回去吧,你待在這裡也幫不上什麼忙。”
很多年以後,陸遙最後悔的,不是當初沒有推拒那場飯局,而是現在,和溫溪告別。
時光若是可以重來,他絕對不會離開她身邊,絕對不會。
他走的時候,低頭親了親她,手掌還眷戀的揉了揉她的頭髮,“好,等我公司事情處理完,我就來接你。”
那個春節,過得很不像春節,陸遙從陸家到了清城,溫溪從北京到了清城,一個春節,卻是在醫院中渡過,一點年味兒也沒有。
主治醫生正式上班的第二天,溫佩就動手術了,溫嵐和溫溪就守在手術室外面,焦急的等待結果。
溫佩年紀大了,醫生說風險比較大,一切還不能做定奪,但是如果不手術,就必死無疑,若是手術,也只是有一線希望,希望她們放平心態。
在外面大概煎熬了六個多小時,穿着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終於出來了,溫嵐和溫溪跑上去急急的問:“醫生,我媽怎麼樣?”
“手術還算成功,不過後續需要好好休息靜養。”
那一刻,溫溪懸着的心,都落了下來。
溫佩轉入普通病房以後,溫溪給陸遙發了條短信,告訴他溫佩的手術很成功,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大礙了。
她剛發出去一條短信,手機便響了起來,她快步走到病房外,這才接起。
那頭陸遙彷彿剛下應酬場,有些酒意,溫溪皺着眉頭問:“你又喝酒了?”
他的聲音低啞,“推不掉。”
他剛上任,什麼事都得親力而爲,在酒桌上,恨不得喝酒喝得放倒對方,忙着給對手放冷箭,“你心疼了?”
他話語裡隱含笑意,溫溪一邊接電話,一邊在走廊裡來回走動,似乎有和他煲電話粥的意味
“誰心疼你了?我是心疼那麼貴的酒。”
“哦,心疼酒。”
溫溪不自禁笑了,偶爾站着來回走,偶爾蹲在牆邊,偶爾坐着,就是電話沒有離手,和他說着話,也不是什麼大事,都是些七零八落的小事情,可她和他說的時候,就覺得特別高興。
“等過幾天,我媽身體好了,我就去買彩票。”
“彩票?你一個小丫頭片子會買彩票?”
溫溪哼了一聲,“說不準我手氣好,就給我中了二十萬!”
那頭陸遙微微一怔,原來是要還他二十萬。
“其實不還二十萬也沒關係。”
“這怎麼行?我知道二十萬對你來說很少,可對我來說這是……”
“用你自己來贖。”
她的話被截斷,他的聲音含着一些醉意,醉人的厲害,她一下子說不出話來了,那頭又問:“丫頭,好不好?”
那時,真的是愛極了一個人,明明那麼緊緊擁抱過她,明明那麼炙熱的吻過她,卻還是怕,怕一轉眼,她就不屬於自己。
他們以爲,這是愛情的開端,卻不知,這是他們愛情的終止。
那*的下半夜,溫佩突然出現意外狀況,口吐白沫,幾乎將死,急救醫生進行緊急手術,溫嵐和溫溪站在手術室外,幾乎要哭出來。
她所有的彷徨不安都緊繃在一根弦上,這根弦,隨時隨地都有可能崩裂,好像下一秒,就會世界崩塌。
只不過一個小時的樣子,醫生和護士卻是垂頭喪氣的走出來,溫溪捂着嘴都不敢問,醫生說:“對不起,溫小姐
。”
對不起這三個字,刺進她耳朵裡。
那夜她幾乎瘋了,趴在溫佩病*邊,不許護士帶走她,一個勁的哭,歇斯底里的吼,叫母親起來,可是,溫佩一動不動,就安靜的躺在那裡,不喜不悲。
那時,她一下子彷彿失去了全世界,哭的一點力氣也不剩,守着溫佩,死也不撒手。
溫嵐打電話給陸遙,電話已經接不通,溫佩的喪事,是溫嵐一手操辦的,溫溪呆呆的,幾乎說不話來。
那個寒假,是她這輩子最痛苦絕望的時候,可是,他卻不在身邊。
墓地裡,她站了整整一晚,最後是虛弱的倒在地上的。
再醒來,她已經身處家中,溫嵐在照顧着她。
她發了高燒,溫嵐給她吃了退燒藥,又煮了薑湯,她一口都喝不下去。
她瘦了很多,溫嵐說:“你瞧瞧你瘦成什麼樣子了?媽也不會希望你這樣,你聽姐的話,喝了,嗯?”
那個寒假特別冷,特別長,彷彿永遠也走不出來,走不到春天了,快要開學的那幾天,她心情稍稍平復了一些,溫嵐在做飯,家裡沒鹽了,溫嵐叫了一聲:“溪溪,下樓去買袋鹽回來!”
溫溪“哦”了一聲,換了鞋下樓去樓下的小超市買,小超市旁邊就是一個報亭,上面總是放着各種各樣的報紙,她買了鹽出來,眼角微微一瞥,便看見報紙上熟悉的臉龐。
她急忙扯了一張來看,上面分明寫着京城名門陸葉兩家聯姻的事情,金童玉女,般配至極,她的指尖都開始泛白,腦子暈眩,幾乎痛不欲生。
原來陸遙身邊站在的女子,一直都是報紙上這個巧笑倩兮的女子。
從來,都不是她。
難怪,他一直都沒有來接她
。
因爲忙,忙着和新婚妻子,恩愛。
報亭老闆問:“姑娘,要報紙不?”
她搖搖頭,放下報紙,拎着手上的一袋鹽往樓上走。
吃飯的時候,溫嵐見她臉色不對,“溪溪,你怎麼不吃?”
溫溪一點反應也沒有,戳着碗裡的飯粒往嘴裡送。
腦子裡,反覆的是報紙上的那個畫面。
她心有不甘,不是因爲陸遙和別人結婚,而是因爲,他憑什麼這樣耍她,她記得,他們最後一通電話,他說的那些情意綿綿,他*溺的口氣,還在耳邊迴盪,她要問清楚!
“姐姐,明天我就回學校。”
“這麼早?不是還有幾天纔開學的嗎?”
“我想起來,學校還有些事情。”
第二天早上忽然下起傾盆大雨,乾燥的冬季一下子來了場大雨,讓人捉摸不透。
“溪溪,等雨停了再走吧。”
她搖頭,回去質問的心,已經迫不及待。
可是,這一次,她非但沒有見到陸遙,還死了一回。
大雨裡,視線朦朧,過馬路,被一輛急速行駛而來的汽車撞飛了身體,她的身子摔落在地上的最後一刻,她只喊了一個名字——陸遙。
或許愛情,就是這樣擦肩而過,沒有前兆,沒有提示,他們相愛的太早,而明白的太遲。
她再度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個英俊清冷的男子,那一瞬,她只想到了八個字——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她初醒,臉部被包裹着白紗,看着鏡子裡狼狽的臉,幾乎失控,她腦子裡什麼也記不起,一用力回憶,便頭痛欲裂
。
那陌生男子卻溫柔的說:“明天整形師便會到,你放心。”
所以,之後,她以另一個陌生面孔示人。
還有,一個陌生的名字,蘇牧。
她是蘇牧,被時光掩埋在深處的溫溪,陸遙的溫溪。
她跟在蕭慕琰身邊,無悲無喜,一貫凌厲的手段,那做事風格里,一點一點沾染了慕四少的個性。
她被他重塑成一個全新的生命,可是這具身體裡,卻少了靈魂。
第一次見到葉涼的時候,她的心無端緊了緊,像是久別重逢的老朋友,她知道慕四少對葉涼勢在必得,她一直都明白。
她漸漸不再想着想起過去,漸漸習慣了蘇牧這個身份,可是她心裡還是空蕩蕩的少了什麼。
後來再見陸遙,她已經沒有任何感覺,她被慕四少派到潛伏在他身邊,偶爾,她看見,他看她的眼神的古怪,那是一種透過她在看別人的目光。
她還記得,在加班的晚上,她說他得了間歇性思念晚期,這種病無知無味,看不見也摸不着,只是,發作起來的時候,幾乎叫人痛不欲生。
他大概是應酬太多,菸酒不忌,經常頭疼,那時,她也幾乎每晚失眠,望着日出醒來,沒有人會明白,失眠患者的痛苦,她偶爾會嗑安眠藥,用量太少,仍舊無法安眠。
於是,她從醫生那裡學了一套按摩太陽穴的手法,那一晚,在他家裡,她就站在他身後,給他按摩。
那時,她心裡想的,仍舊是拿到那份文件。
再後來,他認出了她,她矢口否認自己是溫溪,他卻是不知曉,其實,在她偷盜文件的那一晚,她已全部想起。
她成功交了差,卻折了他的兵。
他不怪她,從不怪他,因爲在他有限的生命裡,在活了那麼多年以後,他最對不起的人,唯一對不住的人,只有溫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