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不許孩子們去從軍

刑部尚書只一句寒暄,就引起他和魯豫的各自心思,在他們中間豎起一道冰牆,讓兩個人索然無味,都沒有多說的心思。

這就一句廢話沒有,本來還想着怕話題太嚴肅,打算用幾句話沖淡一下,現在直接進入正題。

尚書板起面龐,把麻煩先列一條給魯豫聽:“你保林允文性命,現在已有密摺告你與他勾結?”

魯豫一片辦案的心思,對於辦案子他有的是拐彎心思,萬萬沒想到別人也能拐到他身上去。只聽到這裡,滿面通紅就要拍案而起。

尚書用犀利眼神制止住他,同時厲喝:“坐好,聽我說完!”魯豫怒氣沖天坐下。

尚書鄙夷的想你倒還生氣?生氣的只能是我才正確。尚書的氣再次讓引動,話更不客氣的出來。

“你和柳大人都是侍郎,柳大人是常年老公事。”

魯豫聽到氣衝牛斗,他告訴自己暫時先忍着。

尚書看在眼裡,冷冷一笑:“你魯大人別不服,要是論鬍子白,柳至他不如你。論辦公事,柳至是皇上爲太子的時候,太子府上有名的人物。”

魯豫有了一點兒笑模樣,他暗想的是這麼有名的人物,居然沒看出來太后在裡面搗鬼?這是因爲皇后是他家的人,關心則亂?還是眼神兒一時的迷糊?

駙馬有些喜歡出來。

尚書瞅在眼裡,不管魯豫是聽進去自己的話勉強給個笑容,還是別的原因,尚書沒心思多管。

明天就是三十,各衙門根據職責不同,除去當值的人以外,有的早就放假回家。就他這個刑部尚書知道的,吏部代尚書阮樑明、兵部代尚書袁訓是最早放假的衙門。

這兩個“代”尚書,今年把手下官員們買好一回。重要事情有人接收,其餘的人早早去辦年。

他們是兩個新入職的都敢這樣辦理,刑部尚書是久在刑部,公事上熟悉,用人上面知性情,他別說早幾天放假可以,他就是出了正月再上衙門都可以。

但這位尚書今年苦命,他和馬浦的氣還沒有生完,又讓管昭獄的官員逼到面前。

那官員和他舊相識,就差當他的面撞牆。口口聲聲問他:“你拿我的人我不生氣,但你是什麼污罪名?幫別人傳了個信?那混蛋叫什麼來着?林公孫?他是什麼東西,也值得幫他傳信!怎麼不查這裡面還有什麼原因。好好的不幫郡王傳,前幾個月還關着項城郡王不是嗎?那孫子給多少錢,就憑他,我呸!”

差點呸到刑部尚書臉上。

刑部尚書火得不得了,還早回家辦年呢,他今年能安生過個年就算不錯。

這種越說越惱火的心情,讓他對魯豫用上清算的口吻。

“我對柳大人放寬,允許他便宜行事,案子辦到七七八八,再報到我這裡來。你魯大人過來,我也一樣的對待,沒有偏和倚。但一年是一年的條例,今天是臘月二十九,明天大年三十,後天大年初一,”

魯豫心想這不是廢話嗎?後天是年初二,大後天是年初三,這樣說話你說一年說不完。

“元旦正歲朝賀一過,咱們這衙門的私例子全都取消。以後公事公辦,你們所辦的案子,每天交條程給我。”

魯豫冷笑,這是嫉妒,這是想限制我!

“你魯大人呢,不要再急着辦新案子。先把手邊上的結束就好。昭獄裡你拿殺的人,昭獄也有摺子告你,說你證據不足。”

魯豫翻了臉:“我是請的聖命行事。”

尚書亦冷笑:“這有什麼稀奇!下聖旨要斬的欽犯,也有過法場留人,一樣是聖旨!現在是人家不服,你先把這案子給我圓滿結掉。”

魯豫氣的咻咻的,尚書又是一個冷笑拋過來:“還有你留下林允文的性命,聽說是馬丞相往宮裡請旨,把卷宗補好,往丞相那裡請他看一回,沒有錯,讓他按上印章,送給我看過,存檔。”

魯豫愣了愣:“怎麼,這案子不是由刑部來管?”

“一應經手官員全要寫得明白,馬丞相爲什麼要留下林允文性命,請你魯侍郎讓他清楚的列出原因,送到我這裡看過,存檔。對了,他的印章也不能缺少。”

尚書壓着讓話帶出來的火氣,我對你們太寬鬆,鬆的你們害死證人,鬆的你認不明上官。從現在開始,也正好是舊年就要過去,新年就要到來,一切按章行事。

魯豫覺得棘手,爲什麼要留下林允文,他怎麼知道馬浦的心思。他道:“丞相也覺得這案子有疑點吧?”

“那就讓丞相一一開列出來疑點,開得明白可信,”尚書爲官好些年,滑頭功夫心中有數,在這裡頓上一頓,加重語氣重複:“要可信我才收,不然,請丞相重寫。”

魯豫認爲這是刁難,他不能指使丞相做事。忍氣聽完,出來就去丞相府中。馬丞相也是個會享福的,這一天已經歇息在家中。

見魯豫來要疑點,馬浦怎麼肯他要就給他。

尚書大人早就料到他未必肯給,特意加上一句要可信他才收,是怕馬浦亂寫一通。現在馬浦是壓根兒就不給。

按道理呢,馬浦應該給,他親自往刑部去攔,刑部裡要他出具一些東西也應該。但馬浦對這案子的疑點他只打算密摺中呈給皇帝,就對着魯豫打哈哈:“我偶然覺得就此結案草草,我多言一句。這案子歸你魯侍郎管,是柳侍郎要是不是?你怎麼想的,你對他說說吧。”

魯豫支吾半天,說是按章辦事,尚書大人要的。馬浦一樂,這就更好打發:“改天我見到,我自己對他說。”魯豫在滑頭上遠遠不如這些人,無奈出門。

他要是沒有一腔的熱情,也就泄氣回家,過了年再說。但他有一腔幾十年的憤怒,激出滿腔的激情。

在尚書面前聽話,在丞相面前沒辦法。他一氣之下去牢獄,提出林允文,房間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負手陰沉着臉,只有一句話:“我這官當不下去,你休想有個好!”

魯駙馬以爲自己極具威脅,不想正中林允文下懷。

林允文是靠自己神算吃飯的人,一卦比一卦準,讓他信心大增。他就怕沒有人找他,見魯駙馬說出來,林允文不放心上的一笑:“要功勞容易,大人,請把您的手送到我面前來。”

他是個測字、物品、八字兒面相字相都來得的。

魯豫半信半疑把手展開,離他一步外的地方晃上一晃。林允文好笑:“大人我不能隔山猜物。”

魯豫沒有辦法,把手送到他面前。林允文認真看了看,懷裡取出幾個銅板,朝天上一扔,落下來叮噹作響,有正有反。

“大人,三個月之內必有轉機,這三個月裡您暫且忍耐。”

魯豫哪裡會信他,以爲林允文矇騙自己,怒目就要責罵,林允文察覺,雙眸一翻,又說出一句話:“大人不信我的話,請現在回您家裡,您妻子身上有好事情。”

魯豫愣上一愣,見他信心十足,就道:“要是不準,我回來收拾你!”讓人把林允文押下去,徑直回家,見兒子媳婦全在自己正房喜盈盈。妻子三長公主在榻旁,正擺弄一個白玉搖錢樹。

那玉水頭兒上好,白生生的好似雪精。

大過年的多出來一株搖錢樹,這是好兆頭。魯豫就問哪裡來的,三長公主笑道:“太后聽說皇上賞賜駙馬,給了這個。”魯豫有短暫的忘記他正準備和太后過不去,有了笑容。

這就不再去衙門,暗想林允文有些門道,再一想很多女眷都去求他,他不是個無能的人才是。

又想這三個月可怎麼過去,三個月後又能出來什麼轉機呢?

……

太上皇太后在宮裡對坐,太上皇悠然樂道:“我喜歡的搖錢樹,你賞給他?太后,敲山震虎,你不能用我心愛的東西啊。”

太后揭他的短兒:“我沒賞賜以前,沒見您正眼看過那東西。現在給了人,就成好的了。再說什麼敲山震虎,這話可不中聽。我是勉勵他好好當官,在你手裡沒當成不是?怕他想歪了心,這是鼓勵鼓勵。”

太上皇微微一笑:“你要是助長,你可別來找我幫忙收拾?”太后也微微一笑,暗想他敢?給他個東西讓他明白明白,皇后無事,太子無事,皇后認真有什麼損失沒有?完全沒有。

失德失名聲算是大損失,但在太后心裡,皇后不是早就失了德,早就應該失名聲。

……

大年三十的這一天,雪飄飄如落花。到了下午,大多的人家坐滿親戚,準備着吃年夜飯。

文章侯府也不例外,親戚們陸續到來,也就自然問韓世拓在哪裡。

掌珠有喜不能出來,世子總要出來會會不是。

文章侯一路陪笑下來:“就來,他攻書用功,我不能打擾。”老太爺們呵呵笑:“秋闈中的好,給家裡長光彩。這過年了,我們也到了,這半天不看書了吧,把眼睛也歇一歇。”

文章侯擋不過去,硬着頭皮去往書房。在臺階下面,就縮頭縮腦袋,又不敢這就進去,湊到窗戶上往裡看,頭一眼見到板着臉端坐的阮英明大人,文章侯吐吐舌頭,還是外面站着等的好。

這位阮大人太下功夫,隔一天過來講書,佈置下去功課,第三天就來驗收。小四年紀小貪玩,沒完成讓阮大罵到哭,直到今天他見到阮二大人都想犯哆嗦。

韓世拓倒是不拖拉,但臘月的下半個月,阮二大人隔一天給他出題考上一回,讓他提前體驗春闈,這樣就把韓世拓也訓了好幾回。

小二年青,韓世拓年長,韓世拓還是他表姐丈,但小二毫不留情,罵的文章侯在旁邊聽上幾句,從那以後都見他怕。

這會兒讓韓世拓做題,小二不說結束,誰敢去打擾?一概是罵將出來。

文章侯不能回客廳說自家兒子自家管不了,這袁家請的西席太厲害,就在雪地裡廊下開始喝北風。

有小半個時辰過去,韓世拓交卷子,小二皺着眉頭看着。別看他粉嫩的跟娘娘廟娃娃差不多,但他一繃起臉兒,嚴厲勁頭比北風還要兇猛。

韓世拓在書房裡面,文章侯在書房外面,父子一起不敢喘氣兒,直到小二看完,說了一句:“這也罷了,將就着看。”

父子一起鬆口氣。

文章侯正要進去說話,請小二客廳上用杯酒暖暖再走,到底今天是年三十,他是負責任才能在這個日子出門。聽裡面小二大人慢條斯理吩咐:“春闈就在二月裡,時日不多了。雖是過年也不可放鬆,這些,背熟,這些,看十遍以上,還有你的字也不好,考官閱卷,字好也佔便宜…。”

他的手點着書,文章侯把舌頭吐出來,讓風雪颳得寒疼他都沒注意。這麼多的功課,還讓人過不過年了?

小二恰好在裡面說道:“這個年親戚不走也罷,中了功名再走動皆大歡喜。”

韓世拓覺得有理,過年親戚走的再好,年後不中還是個難看。就說好,把小二恭恭敬敬送出來。

文章侯在外面又作一個揖,請小二用酒,小二說不用,這就回家去,文章侯說應當,父子送小二出門,再進來文章侯訕笑:“阮二大人嚴厲的好。”

其實文章侯是覺得小二太嚴厲,但不敢誹謗他,就加上一個好字。

“是啊,”韓世拓倒不是父親的心思,覺得年也不讓人過,他是若有所思:“他能考中狀元,我倒不能考中?”

有點兒不服氣上來,這就對父親道:“就依英明表弟,今年走親戚勞煩父親和叔叔們去,我留在家裡。也能守着掌珠。”

文章侯心疼他,自從兒子改邪歸正,文章侯無事總心疼他:“我說你天天看書到三更後,藉着過年鬆泛鬆泛。這看書的事情,也要看也要歇。,佈置那麼多功課誰看得了…。”

韓世拓笑回:“表弟給太子殿下也是這樣的佈置,他親口對我言講。”

“嚇!這麼嚇人!”文章侯這就無話,心想太子殿下這個年也不必過了,自己兒子就陪着吧。

回去把四老爺的兒子想到,叫他和韓世拓一起留家裡。小四卻不肯:“總算盼到過年,我還要放炮仗。”一溜煙兒的跑走,也拿他沒有辦法。

走出文章侯府的小二,卻沒有直接回家。

他拐到尚府,尚棟見他過來,招招手笑:“你要的燈,按你說的,做出來一大批,你都可以拿去賣。”

小二分辨:“不賣,多的壽姐兒拿去送人。”尚棟說也行,小二湊過來,有些愁眉苦臉:“有個事情幫我拿主意,我這花燈一出手,小王爺就輸得退後,他又來尋我事情怎麼辦?”

尚棟好笑:“你一個大人打不過個孩子?”

小二垂頭:“我打得過他,打不過老王爺。”

尚棟對小二最近的笑話聽阮樑明說過,笑道:“那你繼續鑽狗洞就是。”撲哧一笑:“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當哥哥的好生羨慕,出風頭的怎麼總是小二你?”

小二瞪着他一會兒,鑽狗洞是出風頭嗎?慢吞吞地道:“你也笑話我,我哥哥也笑話我,袁兄也笑話我,你們都笑話我,好吧,我決定了,”話說到一半,往外面就走。

尚棟沒聽到下文,揪住小二追問下半句。小二笑出一嘴的白牙:“反正燈做得多,我做一半,另一半我沒能耐,就求到你解決。大家和氣好辦事情,我送一個給小王爺,讓他給加福也罷,他就不會再追着我打不是。”

尚棟笑得跌腳:“狀元公原來是個沒主意的。”小二白眼他:“你懂什麼,老小王爺厲害着呢,你不服,我讓小王爺跟你糾纏一回,再讓老王爺見天兒坐你家裡候着和你理論,保你不說這歪話。”

要提一個走,自己提不了,尚棟送他去梁山王府,小王爺還在袁家,老王爺一見大喜,連說你們原來是這樣的心思,幸好送來,不然自己孫子只能是個輸。

尚棟和小二回去,老王爺讓人往袁家去接:“有好東西給他,讓他快回。大年三十,不許在別家過。”

袁訓在家裡,看看天是時候,也讓人去叫小王爺,想讓他早回去。沒一會兒蕭戰進來,往岳父對面的椅子上一爬,坐的大馬金刀的,嚴肅認真地道:“岳父,有話和你說。”

每一回蕭戰這模樣,袁訓就想笑,這代表他又有古怪主意出來。袁訓就聽他說。

“過了年,我大一歲,加福大一歲,就接加福去我家管家。”

袁訓哈哈大笑,這小子還沒有忘記。也是,稱心如意天天在自己家裡,要讓蕭戰忘記有點兒難。

袁訓敷衍他:“明年再說,等你拉得開我的弓箭。”蕭戰晃腦袋:“祖父說我上當,說我是拉不開岳父的鐵弓的。”袁訓故意慪他:“有點兒出息行不行?”

蕭戰道:“但是祖父可以幫我開。”袁訓搖頭:“這可不行,必須你自己開。”

蕭戰沒辦法,接他的人又來到外面,跳下椅子要走也帶着悻悻然。袁訓見他實在失望,不忍心讓他失望的回家過三十,笑道:“明天是往宮裡去討錢,後天初二接女婿,早早的過來,住上一晚。”

蕭戰亮了眼睛,響亮回答:“好!”興沖沖的出了這門。

風雪滿天,小王爺三週歲四歲,還有奶媽跟着,坐在車裡。出角門的時候,小身子出車簾,指着門上掛的大紅福字給奶媽看:“這是我和加福寫的。”本意是自己再看一眼,這一看,看到另外一個人。

他滿面戾毒在雪地裡,瞪着袁家的這個角門。隔着有十幾步,也把蕭戰狠吃一驚。就沒見過這麼狠的眼光。

好奇詫異再去看,那個人也沒想到梁山王府的人急着送小王爺回家過年,馬伕功夫好,驟然的趕車出角門。

他讓人看破心思,也是一驚,掩面低頭匆匆離開。

蕭戰太小,就沒有多想,奶媽也欠身子出車簾,誇着加福會寫福字兒,哪怕是歪歪扭扭的奶媽也誇上一通,蕭戰歡歡喜喜,他的加福多能幹不是,就只老實的往家裡回。

那個人出這街口,見街上行人都往家裡奔,他在無人處長嘆一聲,低低嘶聲:“家?”

出來寒冷,回家痛苦。他以前那得意過的家不知去了何方?

但家還在,歐陽住大人深一腳淺一腳的回去,他的母親,也是容妃的母親歐陽老夫人迎出來,滿面都是淚痕:“今天是什麼樣的回話?”

歐陽住大人對着她先一頭一臉的惱火:“母親!大過年的您又哭,這個年沒法過了!”

“我是哭你的父親,他讓發配去做苦役,這大過年的他吃的是什麼喝的是什麼,我苦命的老大人吶,”歐陽老夫人愈發的痛哭起來。

別人家裡都是門神歡笑聲,自己家裡是一片啼哭一片淚眼。忠毅侯府門上大紅對子又出現在歐陽住的面前,他怒喝一聲:“母親別哭了!有能耐,讓妹妹人上人去!送她到太子府上,指望她能幫着家裡!家裡穿金戴銀養她十幾年,結果呢,一點用兒也沒有!”

歐陽老夫人顫顫巍巍住了淚:“她也苦……”

“苦個屁!既然能到皇上身邊,不出人頭地,病病歪歪裝什麼!”歐陽住受到的冷落徹底發出:“我去順天府,你知道董大人怎麼說!”

歐陽老夫人擡眸,但總覺得未必是好話,捏着面容:“他怎麼說?”

“他說大公子,這半年裡,你是三天來上一回,來的我都不忍心。來來來,我和你說句私房話兒。”

歐陽老夫人有了希冀:“這是好話兒不是。”

“好!……。”歐陽住忍無可忍的面容,本想說好個屁,但見到母親的傷心,後面幾個字咽回去。

麪皮抽搐着:“我就同他坐下說,他說你自己想上一想,打傷你家二公子的人還會在京裡嗎?他把人打成殘廢,早就溜到無人尋見。如果他還在京裡,也就不怕你尋。”

董仲現的父親讓歐陽住三天一回的跑厭煩,心想你往這裡來催逼我們拿人不累,我見到你的面容,我都見累。

見這個人還不開竅,認真的和順天府過不去。以爲他告了狀,立了案子,順天府就成他家開的一樣常來常往,董大人不得不開導開導他,讓歐陽住識趣。

這樣的一句話當時讓歐陽住驚在原地,也在此時讓歐陽老夫人呆住。

半晌,歐陽老夫人震驚地道:“董大人這是敲打?”

“這是警告!”歐陽住咬牙:“他是說如果我再催下去,那個人還在京裡,我也要倒黴。”

歐陽老夫人一片憐惜丈夫的心,趕緊的移到兒子身上:“我的兒,那你少去幾回吧。”

又疑惑:“一個當大人的,這樣的話也能說?是了,莫不是他家老太太病重,他心緒不佳,所以有這樣的言語。”

再就想的更歪:“莫不是怪我們沒有登門去看?”

歐陽住都惱到無奈,說話有氣無力:“母親,如今坐吃山空,滿心是事,誰有心思去看他家的老太太!”又怨恨容妃:“家裡白出個娘娘,柳家是什麼樣的昌盛,袁家又以侯爵住着王府,就我們反成了窮措大!這娘娘不出也罷!”

“哎呀,這話別說。”歐陽老夫人着了急,她擔心丈夫在外面苦寒,擔心兒子外面受氣,也擔心女兒在宮裡。

把歐陽住勸上一回,打發他回房去歇息,自己去看二兒子歐陽保,自從讓不知明的人擄走,打得手筋腳筋俱斷,歐陽保整個人兒頹廢了。

二公子也只有一句話:“放着宮裡有娘娘是做什麼的!白看着我們在外面受別人的氣,母親還說她也受氣?受去吧,大家夥兒一起死了,也強過我殘廢着苦熬日子。”

說得歐陽老夫人又哭一回:“明天初一,全是命婦們進去。你們父子沒有官職,我的誥封也就不在。初二吧,我宮門上尋認識的宮人,看能不能進宮去見到娘娘,對她好好說說。”

……

初一的一大早,阮家小二先醒來。見隔夜的紅燭尚在搖曳,他往面上抹一把睡意,聽身邊有動靜,是他的兒子,還沒有起大名,小名叫琬倌兒,昨夜守歲在父母大牀上睡着,揉揉眼睛醒過來。

琬倌兒一週歲出去,名字原本是父親起的,小二胡鬧,給他起名叫紈倌。

紈是細絹,小二喻意是兒子生長在富貴家裡,衣着華美,吃用不愁。

他的爹靖遠老侯和他的長兄阮樑明一起不答應。

世人習慣性的,紈字下面就是絝。紈絝是指貴族子弟的衣着,但紈絝子弟,是花花公子不學無術。

靖遠老侯給孫子改名爲琬,琬是美玉。琬能組成一個詞是琬圭,是瑞信之物,老侯對小二孩子的喻意是大富和大貴。

和小二一樣,也是家裡的寶貝疙瘩,比阮樑明的孩子還要得寵。阮家小二得寵慣了,又能中狀元給父兄長臉面,阮樑明的孩子也像自己父親疼愛小二叔叔一樣,處處讓琬倌兒在前面。但襲侯爵,這個家裡不會亂,琬倌兒無份。

昨天父子在一起嘻嘻哈哈說守歲,守到半夜胡亂睡下,琬倌兒就在這牀上,這一會兒全醒過來,昨天說的話都還記得。

琬倌兒吃着小手對父親含糊的:“穿新衣,去討錢。”小二大樂:“就是這樣的說話。”

把妻子叫醒:“你也別晚,趕緊的換衣裳,給父親兄長嫂嫂拜過年,咱們往袁兄那裡討錢。”

他的妻子趙氏猶豫,吞吞吐吐:“我就不去了吧?”

小二奇怪:“爲什麼你不去,你不去就少一份兒錢啊。琬倌兒也要,你我也要。”擡下巴對帳頂子:“袁家嬸孃給,姑祖母給,袁兄要給,四表姐也要給,”

小二感覺上相當的好:“這親上加親啊,就是好。去一家討兩份兒錢。”

趙氏嫣然:“我問過你,你說你以前不問四表姐討錢,作什麼今年你要討,還要帶上我去討?”

“今年一定要討,今年袁兄封侯,住大宅院不是?那園子出息,什麼春天裡筍,夏天裡香花,秋天裡果子,冬天裡風雞臘肉,不拘哪一處多弄一點兒,就足夠你我的拜年銀子。這是喜慶事,這是慶賀事情,從今年開始,咱們討起來。”小二下牀尋衣裳,丫頭見醒,也進來侍候,趙氏要說話,讓她們出去,自己下牀來幫小二穿衣裳。

同時在笑話丈夫:“春天裡筍秋天裡果子的,也是四表姐家裡園子出息的,與你的拜年錢有什麼相干?”

小二笑道:“我管他相干不相干,反正袁兄如今更有進項,快給我是正經的。”

“討錢麼,不給就不走。”小二都能教太子和世子唸書,教自己兒子也不在話下,琬倌兒記得牢牢的,坐在牀上張着笑臉兒。

沒一會兒,小二穿好,催着趙氏趕緊打扮。趙氏還是有爲難:“我,我,不想去討錢。”

“爲什麼?”小二反問過,就笑話妻子:“你和我一樣的淘氣,在家裡問父親哥哥討從來不怯,作什麼你要怕四表姐和袁兄?”把袖子挽一挽,作個力拔泰山的架勢:“哪個不給我,我就同他比試。”

趙氏又是一笑,紅着臉說出來:“四表姐,會不會看不上我?”小二恍然大悟:“原來爲這個你不肯去。”小二從來是個促狹的,這就嘿嘿笑個不停。

他的妻子趙氏,出身不高。寶珠生下雙生子,回到山西的年頭兒裡,小二出城和人論文,春暖花正好,樹底下得意高談闊論,把同來的人說得不敢回他,冷不防的,樹底下有人斥責:“黃口小兒,能讀過幾本書,就這麼的自以爲是大家!”

看一看,是個衣着普通的老秀才。小二不隨便服人,又有同來的人看着,和老秀才一通的爭論,狀元公敗退下來。

灰溜溜回家,不是小二的人品也不是小二的風格。他不嫉妒比他文才高的人,就是同年紀的人有比他好的,他看着酸不嘰嘰的面容,也不是那種嫉妒眼紅到背後害人。

要了老秀才住址,回家苦讀半個月,約齊那天出城的人,小二美其名曰,在他們面前丟的面子,當他們面前撿回來。一起去老秀才家裡,辯論三天。

老秀才家裡住不下,這些子弟們不在乎,附近尋房子住,村子裡尋不到,就地扎帳篷,老秀才的妻女幫着送水做飯,和小二熟識,見他舌頭厲害,趙氏肚子裡也有幾本書,忍不住也和小二爭論幾句,最後臉紅脖子粗,和小二大吵一架,不是盡歡而散,是盡怒而散。

小二就這樣和趙氏結緣,隔幾天去吵一回,吵不到三個月,靖遠侯府的媒人登門,趙老秀才大喜過望,他早就相中小二才學高,就怕高攀不上狀元郎,親事一說就成。

趙氏憨厚,和小二似的這輩子鑽書裡可以不出來。又不能真的不出來,等到出來,也和小二一樣,滿肚皮的俏皮調謔古人的話,和玉珠的清高相比,他們夫妻再成熟後,就是詼諧,現在還有些文人的刻薄舌頭。夫妻很是相得。

在寶珠沒有回京以前,趙氏就聽小二說有這樣一位表姐,這樣的一位袁兄。

小二把袁訓寶珠捧得太高,趙氏心中惴惴。寶珠回京後,初見面很是和氣,趙氏放下心。

她熟讀詩書懂道理,知道夫妻不是兩個人的事情,與雙方的家族環境分不開。

趙氏家裡人口簡單,父母膝下只她一個女兒,沒有別的親戚,打秋風古怪親戚一概找不出來。

要面對的,就是小二的親戚。

小二在家裡受盡寵愛,家族責任有阮樑明,他只要把自己管好就行。偏偏小二又爭氣,誇口中狀元,書社永遠他第一,他的父兄才肯由着他性子娶小家子的趙氏,娶進家又不是俗脂粉,不尖酸不爭東西,阮樑明夫人也很喜愛她。

一團和氣中,趙氏更珍惜,不肯輕易讓任何一個親戚不滿。小二嘴裡常說的袁兄,趙氏也看得很重。

她本是不怕寶珠的,但第一面見到袁訓,就是造反結束,皇帝登基,袁訓身世真相大白,是太后的孃家親侄,當殿賜福王府,這身份拔的太高,袁訓又英俊中英武不凡,趙氏怕他瞧不上自己身份,患得患失一上來,再多的詩書沒法子救,就對袁訓和寶珠一里一里的有些怯。

尋常拜訪沒什麼,過年跟自家兄嫂面前一樣去討錢,趙氏對小二乾笑:“你和琬倌兒去吧,我是哪個牌名上的人呢?”

小二笑了:“什麼話!我喜歡的,都得喜歡。哪個不喜歡,我就不喜歡他。”

往窗外看看天色還不明,但似有白光要出來,一迭連聲的催:“快換衣裳,我把琬倌兒抱出去給奶媽穿,去晚了討不到錢,你賠不賠?”

趙氏安心一回,把自己收拾好,同丈夫兒子出來,先往正廳上給老侯夫妻、侯爺阮樑明夫妻拜年,隨便討錢。

老侯不攔他們,笑顧小二:“一進臘月就說今天各家討錢,你不怕讓國子監裡你的學生看到笑你?”

小二揚眉得意:“我們上午只在袁兄家裡宮裡討,下午再去親戚家裡,我的學生們?難道上午不去拜年?中午吃酒,下午睡倒起不來?哪個會在街上等着看我?”

帶着妻兒辭別出去。

阮樑明對着他這模樣也是一笑,和父母親妻子用飯,準備往宮裡朝賀。

……

袁訓寶珠也已經起來,元旦正歲要進宮朝賀,這一天可不能起晚。又有太后在宮裡,身爲孃家人,更是不能少,寶珠有身子,頭天早早睡下,守歲是袁訓和孩子們說笑一會兒,因爲今天早起,孩子們也早早哄睡。

天沒有明,全到一個房裡。老太太把他們的大紅包兒檢查一回,就要打發去用早飯,丫頭回說阮二大人全家來拜年。

寶珠撲哧一樂,小二早就揚言要討錢不是,這就說到做到,真的來了。袁訓左看看右看看,帶着今天很想裝作不認得阮小二。袁夫人笑說請進來,孩子們鬧鬧哄哄奔出去:“琬倌兒,你有大紅包兒嗎?”

琬倌兒在奶媽懷裡,踢着小腿鬧着下地,往房裡就跑,奶聲奶氣嚷着:“看我的大紅包兒,”

一腳踩在紅包底子上,就地先磕一個頭。

袁訓不再裝相,笑得渾身顫抖:“小二隻能生調皮孩子。”寶珠就眼神兒引着袁訓往自己孩子們身上看,執瑜執璞是個繡麒麟大紅包兒,香姐兒是個繡百花的,加福是個綴滿各種福字的大紅包兒,這裡面有小王爺的手筆。

幾張笑臉兒歡騰,乍看一看,琬倌兒算斯文的那一個。

自家孩子的淘氣,袁侯爺看不見,裝模作樣瞅一瞅,還要顛倒說話:“我家孩子們個個好,有不信的,進宮問一問太后,看太后是怎麼樣的說話?”

寶珠抿脣兒笑,擡手指在面頰上刮羞他,小二夫妻這就進來。

小二滿面笑容:“袁兄,四表姐,我夫妻來拜年了。”行過禮,不慌不忙的袖子裡取出一個紅通通的,也是個大紅包兒,張開來,對着袁訓笑呵呵:“袁兄給錢。”

袁訓錯愕,寶珠銀鈴似的笑了起來,幫着小二,對袁訓調皮的眨眨眼:“給錢吧。”

趙氏又放一層心,原來表姐是不怪的。也難怪趙氏擔心,大人了還學孩子要錢,不是至親深厚,別人要說見錢眼開。

袁訓準備的有錢,但猶豫着不肯給,打算看看小二還怎麼作怪。作怪的話說得好,袁訓想再給不遲。

他是不會想到,小二撲上來,把他袖子一擰,責問起來:“袁兄,你是不是瞧不上我老婆。”

寶珠忍俊不禁,趙氏漲紅面龐,袁訓無可奈何:“你老婆你瞧得上就行,我瞧不瞧得上有什麼打緊。”這與給錢有關係?

“哼!”小二瞪圓了眼:“推敲你的話意,你就是瞧不起的意思嘍?”

袁訓滿面的擠出笑來給他:“我被逼,我無奈,我很瞧得起弟妹,你滿意不滿意?”

“給錢,給錢是誠意!”小二得意洋洋,滿面的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那就給錢吧。

袁訓心想你還扯得上來,見大紅包兒張得賊大,丟一盤子金錢進去,小二得勝而回。招手讓孩子們都過來,把錢一一的分給他們,自己夫妻也留一份兒,對着妻子歡天喜地:“你看,我就說袁兄不敢瞧不起你不是。”

趙氏嘟嘴兒:“別說了。”趙氏心想這人都丟得乾乾淨淨。

袁訓悄悄問寶珠:“弟妹我是瞧得上的,只是有一件,我想問你,你瞧不瞧得起小二?我忽然發現我從今天起,瞧不起的是小二。討錢就討錢,巧立名目別人瞧不起弟妹,這國子監裡天下師沒有白當,我今天學一手。”

寶珠又要笑,輕推袁訓讓他不要再說,免得讓小二聽到又要鬧騰,往飯廳上用飯,阮小二一家同着忠毅侯一家,一起往宮裡來。

在外宮門上,蕭戰急得不住跺腳,見到車馬過來,接上加福,說她出門兒太晚,又把家裡帶出來的好點心給加福吃。寶珠接住稱心如意,她們和別的命婦們不同,是先往內宮裡暖和地方坐等候。

連尚家老夫人夫人等女眷,含笑和稱心如意分開。

和袁訓等男人也就分開。

……

男的一起,在金殿外面候着,輕易的,馬浦尋找到柳至,暗想你能耐過年也別回來。

見柳侍郎面無表情,一件新官袍把他好身材裹出來,硬的地方是肩頭,軟的地方也鼓囊囊,帶足漢子氣概。怎麼看,也不像是個怕事的軟蛋包,他柳至以前也沒有軟蛋包名聲。

慢慢走近柳至,柳至站的位置也不錯,他柳家的人在朝中明明不少,卻三三兩兩的散開,柳至單獨站着。

馬浦就方便說話,問過新年好,隨意而關切地道:“不知道過年前是哪一天往丞相墳上去拜祭?我本來想去,但一直沒找到你,也就沒有去成。”

這是一句正常普通的話,柳丞相去世還沒有一週年,馬丞相問上一問表面上是情意,又把他過年前尋找柳至的話給做個解釋。

柳至就冷淡而又客套的回:“本來定下的有日子,但臨時城外有個老太爺病重,就把日子改動。我臘月裡回京,去看老太爺,城外又拜祭丞相,隨後沒往京城裡來。聽說丞相尋我,但當時不在京裡也沒功夫兒進京拜會,我也想到了,丞相只能是爲拜祭我家老丞相,這無妨,正月裡我們還要拜,週年我們也要拜,丞相若是有意,再來便是。”

欠身一禮:“我代我家老丞相先謝過丞相。”

馬浦笑着說不用客氣,既然說過以前景仰老丞相,這就把他準備好的話說出來。順理成章的,話是這模樣。

“還記得二十年前,外省官員貪污,牽扯到京官們一片大亂,太上皇震怒,無人敢勸。是丞相上前一一分說,把清官和贓官分開。當時好氣勢,好威風。朝堂之上,無人能比。”

柳至眉頭都不動一下,還是滿面淡漠。像是還記着馬丞相和魯豫從他手裡奪案子的仇。淡淡哦上一聲。

馬丞相再道:“這等的威風,我一直記得。我蒙聖恩,居於丞相之位,但竊以爲,遠不如老丞相威風,老丞相威風,唯有柳氏子可以承繼。”

他把說得這麼明白,柳至也就不裝糊塗,雲淡風輕地問出來:“哦?現在朝堂之上,哪裡有需要威風的地方?”

馬浦笑得不言而喻:“個人才華之展示,處處都有。柳大人,你說是也不是?”

柳至哦上一聲,又開始裝糊塗。

馬浦纔不容他裝不懂,下一句一轉,就到皇后身上,帶着嘆息:“娘娘爲人平和,這過年的也不知能不能出來受命婦們朝拜?”

柳至又開始冷淡:“哦,沒聽說有旨意呢。”

“柳大人,我敬佩老丞相多年,我來打這個抱不平,怎麼樣?等下金殿之上,我和你一起奏明聖上,元旦正歲,六宮不能無主。”馬浦激昂起來。

柳至皮笑肉不笑,給他一句:“說什麼六宮無主,太后還在。”

“你!”馬浦心裡的猜測得到證實,這個柳至,他根本就不敢和太后相爭。

這個軟蛋包!

好意讓拒絕,還是爲你們家娘娘而起的好意,馬浦面子上有些下不來。但還能忍着不拂袖而去,帶着尷尬滿面,悄悄的走開。

對着他的背影,柳至冷冷地笑了,在肚子裡暗罵,老混蛋!你把我看成傻子!

你們想挑動我惹事情,你們從中勸、幫、上諫,最後我家成了叫囂的人,你們他孃的全成了好人。

是想壁上觀就坐着,想打太平拳就下場露兩手。那叫一個輕鬆自如,隨心所欲。我呸!如意算盤別對着我打。

柳大人繼續站着,不主動和別人說話,也不去管柳家的子弟們亂轉。沒一會兒,有一個子弟走過來,自家人和自家人說話很正常,就是馬浦也沒有多看。

“至哥,讓你說中了,好些人全在嘀咕要爲娘娘進言,說六宮不可無主,要請聖命讓娘娘受命婦朝拜。”

柳至低低地道:“記下這些人名字,再記下等會兒他們說的話,看不了幾天,你就能明白。”

那人訕訕:“至哥我信你。”他也是過年前找柳至,問柳至爲什麼不幫娘娘進言。柳至對他解釋,讓他冷眼旁觀,最近圍着自家娘娘肯定一齣子一齣子的好戲,把他說得有些明白。

“但是柳明他們兄弟和魯駙馬說得火熱。”那人皺眉。

柳至面上又一片冰寒:“全家的人我都說過,不信我的,隨他去吧。以後有什麼也別來找我。”

那人嘖嘖嘴,想說什麼,金鐘聲揚起,皇帝上朝。百官們按行列往金殿上去,有兩個人走得特別的慢。好在百官們行步,是緩緩而進,他們也就能跟上步子。

這是柳明和柳暉,那一年往袁訓家裡去鬧事,讓挑斷腳筋。柳丞相用無數人力物力,幾年的救治,行走可以,再舞刀弄槍不行。柳丞相臨終,給他們要了兩個輕閒的職位,皇帝看他一生雖有做錯,對朝堂貢獻也不小。

雖然做錯,也不能抹殺柳丞相的一生。就應允,這兩個人就出現在這裡。

他們偶爾投向袁訓的目光,全是恨怒的。馬浦看在眼裡,不用說心裡樂呵。他暗含恨怒地瞄一瞄柳至,你不敢出頭,你柳家有的是人願意出頭。

很快,金殿上話傳到後面。

……

皇帝上朝的時候,太上皇和太后代皇后見命婦。如果皇后今年端坐宮中,命妃們見先去見皇后。她不在,就直接見太后。

不管封誥有高低,頭一份兒見太后的,只能是忠毅侯府。

“呵呵,”

命婦們在外殿中等候,聽到太后笑聲。在前面的,能看到內殿中動靜。

一溜兒的孩子們跑上去,加壽爲首,作一排叩頭,再起來時,爭着往太后面前去,把背的大紅包兒張開。

蕭戰擋在最前面,把個手臂張開,用背抵住:“加福的,加福先!”太后對小王爺就更滿意,一一地分給孩子們錢,還有小殿下小公主們。憑心而論,她們是金枝玉葉,反而沾加壽的光才能全部這樣的肆意,也來要上一回。

太后還是不急着見命婦,笑吟吟讓宮女捧出一個東西。玉盤裡又是一個紅色的東西,一個大紅包兒在那裡。

“寶珠,”太后喚着,樂滋滋兒地道:“我不偏心,這個給小六,”對寶珠隆起的肚腹看得不錯眼睛。

讓寶珠不要起來道謝,喚加壽和長子執瑜捧着大紅包兒,太后把錢放進去,太監幫着捧到寶珠那裡,老太太和袁國夫人代寶珠道謝,收下這給還沒有出生的小六的過年錢。

老太太就留了心,歸座以後暗想,出宮後就往掌珠和玉珠家裡去,也給那沒出生的孩子一份兒錢。

在太后來看,這算給完了。但見到還有一個小小的孩子走上來,他走得慢,搶不過別人,等別人全走光他纔到。

這是個眉清目秀的,太后看着面熟,但就是想不起來。就問女官:“這是誰家的?”

加壽笑眯眯:“小二叔叔家的琬倌兒弟弟。”

執瑜執璞笑嘻嘻:“是阮二叔家的。”

香姐兒也肯捧場,她修整院子,小二也幫着出主意,香姐兒扯住琬倌兒手往太后面前帶:“還有錢嗎?”

加福更起勁兒,有熱鬧就好,見二姐說沒有錢,把自己的錢掏一把出來,小手裡握不過三五個,揚着手:“我這裡有。”嘩啦,一個沒握住,掉到地上。

小王爺撿起來,他爲加福把家:“咱們只給一個。”加壽扮鬼臉兒,又找到能取笑的地方:“分明三妹大方,獨你小氣鬼兒。”蕭戰回個鬼臉兒:“你大方你給多多的。”

太后就想起來,孩子們都和小二叔叔好,求他做什麼他都能辦到。難就難在他能辦到,能滿足孩子們稀奇古怪的要求。在太后面前總提起。太后就給琬倌兒一份兒錢,讓宮女幫拎着送回去。

當兒子的這就混到太后面前,但當母親的當伯母的當祖母的還在外殿。阮樑明夫人悄語趙氏:“你和二叔呀,真會淘氣。”趙氏忍住笑。這是小二的主意,羨慕袁家的孩子們年年在宮裡要錢,這就一早把兒子送去袁家,跟着寶珠進宮,就便兒討錢討體面。

還交待兒子不給錢就不走,這會兒站到太后面前,也是笑得嘻嘻的,收下錢才走。

太后再看一看都有錢,讓命婦們進來。受過禮,有些不得意的辭出,有臉面的留在這裡說話。

任保躡手躡腳進來,對着太后說上兩句。太后沒言語,繼續和袁夫人討論寶珠幾月裡生,皇帝帶着袁訓還有重臣們過來。

太后當着人問皇帝:“我也同你說過,過年了,讓我見見皇后,讓我見見太子吧。”

皇帝如同回百官們的一樣回母后:“靜心養善不可中途而廢,又下個月春闈,命太子讀書吧。”

命婦們都是一驚,有些夫妻商議好的,男的在金殿上諫,女的在太后面前諫,這就不敢再說。

太后成功堵住這些人的嘴,也就不乘勝追擊。要是讓太后說話,她會把皇后失德隱晦的再說一回,大過年的,說出來彼此都不痛快,不說更好。

而皇帝呢,還有別的話說,把太后要和上諫的人理論的心思帶開。他回太后:“陳留郡王上摺子,昨夜到的,巧了,也恰好給母后拜新年。”

太后樂呵呵地問他可好,又問他說什麼。皇帝覷着太后面容,笑回道:“他說將門出虎子,他八歲就隨老郡王入軍中,”

太后面色一變,把臉沉下。皇帝小心上來,陪笑道:“他要他的兩個孩子去軍中呆幾年。”

“我的念姐兒呢,”太后先把念姐兒叫到身邊,一隻手臂摟住,又把志哥兒忠哥兒叫到膝前,對着皇帝板起臉:“不許!這麼小,不許去!”

又喚:“執瑜執璞,到我這裡來。”執瑜執璞也走過去,太后更對皇帝沒好氣:“我早就想說這話,一直沒想起來。今天讓他的摺子提醒,我的執瑜和執璞,再舞弄槍棒,也是不許去那地方的。”

皇帝爲難起來,這話他可以答應太后,但他面對武將們時,他可怎麼說得出口?

就拿眼睛去瞄袁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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