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傷得這麼重,若是沒有至好的大夫與藥物,只怕就算現在還有氣,也未必能救活!”簡晏深吸了一口氣,望着衆人道,“我宮裡有西宛最好的太醫與最好的靈藥,我認爲,你們若是爲她着想,就應該住到我宮裡去。”
“住到你宮裡去,然後我們所有人都受到你的鉗制,而讓七妹再次落入你手中麼?”司徒景憤然指着簡晏,粉面含怒,“若非你暗中對安王下手,七妹又怎會如此?這一切都由你而起,你以爲七妹還會原諒你不成!”“現在當務之急,是救寧天歌的性命,而不是意氣用事!”簡晏沉下臉來,“如今天色已晚,附近又只有農舍,你們到哪裡去找大夫?就算找到了大夫,又到哪裡去找上好的藥材?你們覺得,那些普通的大夫能醫治得了她?”
一番話,令對岸衆人都一時沉默。
樓非白緊抱着瘦弱得風一吹便似要消失的寧天歌,心裡疼痛得難以復加,稍作考慮便對其他人說道:“不管西宛君主做過什麼,眼下沒有什麼比阿七的性命更重要,依我看,只能先進宮,讓阿七儘快醫治。”
“沒錯,阿七的命最重要。”紫翎緊握住寧天歌的手,轉而對司徒景說道,“平陽王,我知道你氣恨簡晏,但阿七的命若是沒了,我們豈不是要悔恨一輩子。”
“平陽王,我們跟簡晏的帳,日後再算,先救天歌性命要緊。”蘇嶼亦較爲冷靜,勸道。
“好,這事就依大家的意見。”司徒景沉重地點頭,轉而朝簡晏厲聲說道,“簡晏,七妹若有個好歹,我司徒景絕不饒你!”
“我蘇嶼也定然奉陪。”
簡晏面容越發冷峻,原本銳利逼人的眼睛此時深不見底,只是凝着對面那個女子,一擡下,便下令放吊橋。
“主上,可那些毒物……”許槐深有顧慮,見簡晏只抿脣不語,只好朝對面喊道,“各位,可否讓那隻雪狐散了那些毒蟲毒物?否則,這些東西若是入了城,業城的百姓可就要遭殃了。”
衆人這纔將注意力放在四喜身上,卻見它仍然保持着挺立的姿勢,眼睛直逼着簡晏,絲毫未有退步的打算。
再一看後面,但見所有毒蛇都直立而起,吐着鮮紅的信子,發出嘶嘶之聲,而毒蠍子全都張揚着它們的大螯,後面認不出種類的更是不計其數,但這鮮豔斑斕的色彩一看便都是劇毒,這才深切感受到這陣營的可怕。
這個……
在場之人雖與四喜相處了一些日子,但它向來只聽寧天歌的話,對他們一般都是愛理不理,此時寧天歌受此重傷,惹它大怒,此時誰能勸得動它?
“四喜……”紫翎蹲下身子,正待要勸,卻見四喜突然仰天一聲長嘯,姿態極其驕傲地看着簡晏。
衆人大驚,皆以爲四喜仍不肯罷休,只聽身後響起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悉悉索索之聲,一回頭,卻見那萬千毒物正有序地後退,涌入黑暗的夜色之中,很快便悉數消失。
來得快,去得也快,勝過任何軍隊。
根本就無需勸解,四喜便已作出了對它主人最有利的決定。
不管哪邊都大鬆了口氣,吊橋很快放下,四喜一下躍到樓非白的馬頭上,專注着看着它的主人,眼裡再也容不下別人。
——
皇宮。
所有太醫都伏跪於地上,向簡晏請罪。
“你們說什麼!”司徒景一把抓起其中一名太醫的衣領,“什麼叫無能爲力,什麼叫回天乏術!若不把那位姑娘醫好,小爺要你們統統陪葬!”
“平陽王,你先冷靜些。”蘇嶼眉心微蹙,溫文如玉的人亦不如往常的平和。
心脈受損。
全身筋脈大傷。
內腑受冰寒之氣侵蝕。
幾乎沒有活命的可能。
這每一句,都凌遲着在場所有人的心。
這個“幾乎”二字,誰都知道,是太醫們保守的說法。
樓非白一掌擊在殿柱上,轉頭凝望着紗帳內躺在牀上的人,剛纔這一路抱進宮,他全身都被寧天歌身上散發出來的寒氣凍得僵木,運用內力許久才恢復過來,她此時內力全然失去,如果不想辦法儘快救治,就真的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死去。
“既然醫術無用,便只能用內力先驅除阿七體內的寒氣,那樣興許還有救。”他不再遲疑,掀開紗簾就走了進去,紫翎連忙跟進幫忙。
聞言,司徒景亦立即快步隨後。
“你們都下去吧!”簡晏沉着臉揮退太醫,轉身望着紗簾。
如果寧天歌無救,他,可會後悔所做的一切?
他從不後悔自己做過的事,下過的決定,但這個時候,竟無從得知答案。
蘇嶼淡淡看了簡晏一眼,轉而看向紗簾內被扶起的寧天歌,如果她真有事,他不惜傾國相搏,以命相伴。
他,說到做到。
——
連續一日一夜,樓非白,紫翎,司徒景,簡晏幾人不斷地輪流用內力爲寧天歌驅寒,雖不可能將她體內全部寒氣逼出,但她的身體已不似先前那般冰冷。
這一點,令所有人都重新燃起了希望。
之後數日,每人都會在固定時間爲寧天歌驅寒,儘管她一直未醒,氣息仍然微弱,但她內腑中的寒氣總算慢慢逼出,身體肌膚轉溫。
在一次診脈之後,太醫院的老院正遲疑了許久,纔對簡晏稟道:“雖然這位姑娘寒氣已除,但是……容臣斗膽直言,就算這位姑娘能活過來,只怕也與廢人無異。”
聽到這話,司徒景氣得當場就要將那老院正打死。
蘇嶼好不容易將司徒景拖開,免除無辜的老院正冤死,殿內陷入一片壓抑的沉默。
形同廢人。
沒有人比他們更瞭解這句話的含義,也沒有人比他們更明白,一旦成爲廢人,將會給寧天歌帶來怎樣的打擊。
四喜默默地趴在寧天歌牀頭,不時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舔舔她的臉,絕對的安靜。
這些日子以來,它原本圓乎乎的身子纖長了不少,對活雞也失去了興趣,只是靜靜地守着它的主人,哪裡都不去。
“阿七,你的命爲何會這麼苦?”紫翎緊握着寧天歌的手,眼中含淚,輕聲道,“你剛出生就死了母親,之後十多年一直過着不能以真正面目示人的生活,後來好不容易遇到個相愛的人,卻偏偏……”
“可是,就算如此,你怎麼能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如此狠心地拋下我們,自己一個人來這裡來安王報仇?你若不能活過來,叫我怎麼辦?叫你師兄怎麼辦?”
說到後面,熱淚滾滾而下,早已泣不成聲。
樓非白背對着衆人,望着從窗子透進來明亮得刺眼的白光,俊朗的面容因連日以來體力的過度消耗而倍顯憔悴,連若星辰一般璀璨的眸子也黯淡無光。
他在心裡默唸,“阿七,你若能醒過來,師兄便帶着你遊歷天下,遍訪名醫,一定把你治好。就算治不好,師兄也揹着你走一輩子。”
“只要七妹能醒過來,就算是廢人,小爺我也要了。”未等其他人說什麼,司徒景已一拍桌子,長眸掠過在場之人,鄭重道,“只要七妹跟了我,我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把全天下最好的都拿來給她,只對她一個人好,如若違背今日誓言,叫我司徒景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平陽王,你對天歌的心,我們都明白。”蘇嶼轉身看向牀上的寧天歌,“不過,還是要看天歌的意思,到時候……她想去哪裡,或者跟誰在一起,我們都要尊重她的意思……如果她願意選擇我蘇嶼,我蘇嶼今生絕不二娶!”
“寧天歌變成現在這般模樣,說到底是我簡晏的責任,我應該負責。”簡晏從外面走了進來,走到兩人之間,緊抿的薄脣少了些血色,自身內傷未愈的情況下又爲寧天歌驅寒,更是加重了傷勢,他左右看了眼兩人,道,“不管她能不能醒,我都希望能有個贖罪的機會,這輩子能照顧她……”
“你想得美!”話還未說完,司徒景已長眸一橫,如珠落玉盤的話象倒豆子一般嗶嗶流出,“你以爲,你這輩子還能得到七妹的原諒?不說別的,就說你害她失去了心愛之人這一點,就別想她能夠留在這裡!就算她自己想留,我也不允許!”
“你允不允許,這不重要。”簡晏隔着紗簾望着沉睡中的寧天歌,沉聲道,“只要我想留,別人便阻擋不了。”
“你想毀諾?!”司徒景大怒,“簡晏,你若想來硬的,休怪我翻臉不認人!”
簡晏只是瞟了他一眼,便負手望着紗帳內,不作理會。
司徒景哪裡肯休,非要讓他說出個一二來,被蘇嶼拉住。
司徒景恨恨地坐到一邊,長眸眯成一條細縫,打量着簡晏的背影,手指輕輕地敲擊着桌面,怒意漸漸消去,轉爲一絲冷笑。
“主上!”殿外,許槐快步來報,“宮外有客到,不知主上是出去親自相迎,還是臣請他進宮?”有客到?
簡晏眸底微沉,一撩擺袍走向殿外,“既是客,自當親自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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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可能明日早上能看到,最晚中午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