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宛若卿擡頭,眸色有些複雜地看着裴澧夜,“你想救我?”
裴澧夜沒好氣地道:“我是自作多情罷了,看起來,你根本不需要我救。”
宛若卿深吸一口氣,也罷,他愛氣就氣吧。
御世國與西涼,東陵達成了協議,若真有那麼一天,也許會有刀戈相見的時候,如今沒有必要有太深的交情。
既然當初看到那段活春/宮的時候,她心中並無多大波瀾,那如今,更不需要有任何感激之情。
宛若卿一個縱身下了地,錦繡急急跟在她身後。
裴澧夜皺了一下眉頭,連錦繡的武功都這麼好,這主僕二人居然能隱蔽到如此田地,真的是可怕。
“小姐,其實姑爺待你不錯。”錦繡跟在宛若卿身邊也學了不少,“剛纔他說救你,是不是因爲常夫人的金蠶蠱?”
宛若卿點頭:“就爲這個,上次他害我血崩的事情就算打平,可我孃的事情,並不能就這麼算了。”
錦繡低了頭,有些疑惑:“常夫人這麼會練蠱術的,若是光看書,應該練不得那麼好吧?”
宛若卿搖搖頭:“我也有些奇怪,常非晚不是讀聖賢書的嗎,怎麼晚上這南蠻偏荒之地的玩意兒,也很趁手啊。”
主僕二人說着話,擡頭已經是上房。
“因爲常非晚父女原本就是從南越搬家過來的,對於那煉蠱術熟悉也是正常的。”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宛若卿驚得回頭,叫了一聲:“景言,是你?”
剛纔與裴澧夜一場打鬥,有些消耗,與錦繡又一路說話,心中有旁的思襯,倒是沒注意不遠處有的人,隨聽到了人行走的聲音,卻只以爲是普通小廝罷了,沒想到,竟然是許久未見的景言。
“我不是讓你離開了嗎,怎麼又回來了?”宛若卿對景言的去而復還有些疑慮。
景言笑道:“小姐忘了,那些人原本就是你的人,我若要誓死追隨小姐,要回到小姐身邊,豈不是再容易不過的事嗎?”
宛若卿搖頭:“我不是問你這個,我原本不是放你自由了嗎,你回來做什麼?”
“我只是看小姐是個難得的賢明主子,所以想跟小姐做一番大事業。”景言很自信地道,“我相信我不會看錯人。”
“我不要做什麼大事,更不想當什麼賢明主子。”宛若卿不同意他的說辭,“這個時候最需要你的人,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景言點頭:“我自不會丟下她,所以,我已經求何伯將她帶去西涼了。”
“你……”宛若卿一下有些無語,這個男人,真是說什麼是什麼,自作主張,“你就不怕我不要你嗎?”
“小姐身邊目前正少個跑腿的人,東陵這邊事又多,小姐不可能讓別人都你背井離鄉。”景言笑着分析,“我最好,只得一個牽掛,如今已經在西涼,跟着小姐,一定全心全力,再說,我也有我的考量。”
“什麼考量?”
景言道:“我原本是相爺的人,如今忽然失蹤,相爺醒來必定想要將我處之而後快,我帶着一名盲女,又能躲到何處去?還不如跟着小姐去西涼避禍,諒他有通天的本事,也不敢到西涼皇宮來抓我。”
這條條框框分析起來倒是十分有理,宛若卿一下也找不出什麼理由來反駁他。
“再說了,我可是因小姐才淪落到如今這般田地,小姐難道不該補償在下一下?”景言又加了一句,讓宛若卿有些哭笑不得。
今晚的男人們,怎麼都忽然變成了無賴?
“先說好,你是自願跟着我的,所以我不負責發餉。”宛若卿忍不住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沒想到景言居然高興地跳了起來,趕緊作揖:“小姐在上,受小的一拜!”
這年頭,給人做白工也能做得這麼高興,她做人都成功到這個份上了?
宛若卿忍不住都有些飄飄然了,嘆口氣,拉着錦繡回房去了。
裴娟自然是沒有來給她送茶喝,不過不速之客總還是有一位的,今晚真是事情多,看來真的是不用睡了。
“太子殿下,深夜造訪,不知何事?”宛若卿看着坐在屋內的男人,忍下將他抽筋挖骨的衝動,假笑應對。
“哎呀,你終於回來了,跑哪裡去了?”赫連拓衝上前就想要拉她的手,被不着痕跡地躲開,“他們說你出去散步了,想來你跟我一樣,是不是也睡不着?”
聽了赫連拓一席話,宛若卿總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做往自己臉上貼金!
有這種貼法的嗎?
“本宮只是宵夜吃得太飽出去活動一下,並非睡不着。”宛若卿趕緊端起公主的架子,“現在就要睡了,太子殿下若是沒有要事,不如明日再聊吧。”
赫連拓笑起來:“正好,我也想睡了,不如一起睡吧。”
宛若卿退後一步:“太子,本宮與還未成親。”
“這不是早晚的事嗎,你遲早是我的人,何必在意是現在還是將來。”
宛若卿笑道:“太子說的有理,本宮遲早是你的人,太子何必急於一時。畢竟你我之間,代表着兩國聯姻的大事,斷不可如此草率行事,不然若是傳到西涼,相信本宮那未來的公婆,對本宮也有微詞呢。”
見她擡出了西涼國主,赫連拓便有些不敢再造次了,只是終究還是有些不甘心。
“皇兄,你可是在屋裡嗎?”外面忽地想起赫連圖的聲音,赫連拓還沒應,就聽得門已經被打開了,赫連圖走了進來,看到赫連拓,忙對宛若卿笑道,“我的這個皇兄啊,有夜遊之症,想必是嚇到公主殿下了吧,我這就將他帶回去。”
赫連拓剛要說什麼,赫連圖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放在他的脖子後面,就往外拖。
赫連拓張了張嘴,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被他弟弟硬生生給拖了出去。
宛若卿忍不住笑出聲來:“這個阿圖,真是好玩。”
錦繡道:“他倒是幫你解圍了,也得這個赫連拓肯聽他的話。”
宛若卿笑道:“難道你沒有發現,剛纔阿圖把手放在赫連拓的啞穴上嗎?”
“啊?”錦繡後知後覺地張大嘴,“原來如此。”
剛纔赫連圖看似好哥們一般把手扣在兄長的脖子上,事實上宛若卿眼尖早就看到了,他的手就扣在啞門穴上,導致赫連拓失聲。
而另一方便,宛若卿也看出來了。
赫連拓雖然身材魁梧,整個人幾乎有赫連圖兩個那麼大,可只有點蠻力,完全比不上他弟弟,四兩撥千斤,絲毫不費力,就能將他這麼大個人,拉出屋外。
整天幫她這個外人,也不幫他同父異母的親哥哥,這個赫連圖,不簡單呢!
宛若卿嘴角勾起一絲笑意,忽然有些期待去西涼了,想必未來一定很有趣。
因爲赫連圖啊。
“小姐,你要睡一會兒嗎?”錦繡看看天色,“唉,這折騰的,天都快亮了。”
宛若卿笑道:“是不是捨不得走,要不要看看你爹?”
錦繡搖頭:“我爹明日會來送我的。”
宛若卿一愣:“你見過他了?”
“不是。”錦繡搖搖頭,“剛纔景言偷偷告訴我的,我爹讓我盡心服侍小姐,不用掛心他的。”
宛若卿忍不住嘆道:“爲了我一個人的事情,連累了這麼多人。”
不想有情,更不想欠人情,可是這輩子,終究是要欠下許多了。
將已經放在手指尖上的銀針收了回去,若是剛纔赫連圖再晚來一刻,這枚銀針,便會扎進赫連拓的後背。這樣算起來,其實赫連圖也算是救了他哥哥呢。
夜遊症,比痛一個晚上,總要好得多。
對付赫連拓有的是辦法,不過從赫連圖這裡看得出來,西涼宮廷鬥爭怕是波詭雲譎,絕不比東陵的簡單。
不過,越複雜,鬥得越厲害越好。
這樣,她纔有機可乘不是嗎?
這一晚,上房三人,一夜無眠到天亮。
好在赫連拓倒是沒有再來搗亂,不知道是她之幸,還是他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