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完遊戲體驗館,海瑟薇說第二天還課,就先回去了。魚小滿也準備回家,卻被狄庚霖拉住:
“小滿,你是不是該回一回家了?”
魚小滿奇怪:“回家幹嘛?”
“你都好久沒見你爸沒見你媽了啊!”狄庚霖一臉的躁動,“你難道都不關心叔叔阿姨的身體健康,感情問題,心理狀況嗎?”
“我爸我媽都很健康,我爸還是隔三差五和我通話讓我不要餓瘦,我媽還在一直在威逼利誘讓我死回家,他們的心理狀況也很正常啊。”魚小滿不以爲然,不疑有他。
“不對不對……我就是擔心你啊。”
狄庚霖搖頭,把魚小滿不由分說拉到車上,“這樣吧,你跟我來醫院。”
然後一表人渣的狄庚霖是搓兮兮到了什麼地步呢?
魚小滿站在中藥窗口前,望着自己手裡提着的灰不拉幾的,寫着含有菟絲子,鎖陽,海馬成分的大包塑料袋中藥,眉頭成了上下八字:
“什麼意思……給律辰的?”
“那傢伙腎力很弱?”狄庚霖驚訝地反問,隨即搖搖頭哈哈笑,一副爺天下第一的樣子。“沒事沒事,要是他也弱,你就再開點給他帶回去好啦!”
“……”魚小滿翻着白眼,“你該滾去上班了!”
“好了,記得給魚叔。”
狄庚霖於是勾勾脣角朝她揮揮手,便轉身手插大白褂兜里拉風地走了,邊走邊自言細語:“魚叔真可憐,阿姨也不知道怎麼了難道你們的婚姻爆發了終年危機?畢竟我只能幫你到這裡了……”
魚小滿站在原地接了個電話,和辦公室的人說了一下最新的項目採購問題,然後準備回家。
狄庚霖說是給魚小滿爸爸的,她也不確定自己老爸需不需要,於是就提着塑料袋,大搖大擺地轉身。
……
魚小滿從前想,簡律辰說的什麼話她都相信,於是現在,也深信不疑。
但是當她轉身,看到和和關琪肩並肩迎面走來的簡律辰之時,心裡某種久不曾鬆動過的一根堅固的弦,像是發出了一聲陳舊的嘎吱聲。
“魚……設計師?”
關琪顯然是驚了一下,脫口而出。
簡律辰直直朝這邊望過來,顯然也很驚訝:“魚小滿?”
“……”魚小滿覺得自己表情肯定定了幾秒才朝那邊走去,雖然她也不清楚自己當時什麼表情。
“老闆。”
簡律辰僵了一下。“我……”
“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啊老闆,”魚小滿打斷他,圍着他倆轉了一圈,目測了一下兩人肩膀之間的距離,不陰不陽地問:“你家的公司,開醫院裡啊?”
“……”
簡律辰那一秒確實是尷尬的,正要開口,關琪此刻卻突然搶先:
“小滿姐,你不要誤會,我身體有點不舒服,開會開到一半總裁帶我過來的。”
魚小滿望着她不說話。
媽蛋她真覺得自己就像是在外面抓包抓到丈夫的妻子,很想假裝大度假裝若無其事說哦是這樣啊,然而真實情況是臉上的表情絕沒有很好看,她甚至都沒法控制——
開會比她重要,而關琪卻比開會重要……應該,是這麼個清晰層面的對比度吧?
“你老闆真好。”魚小滿皮笑肉不笑地說。
“魚小滿……”
“只是開個玩笑,別當真。”簡律辰應該是想解釋什麼的,魚小滿卻再度打斷了他。“你們看病看哈了麼,看好了拿了藥,一起回公司啊。”
魚小滿面色無波,面對着簡律辰還是如常的表情,並沒有擺臭臉,轉眼就彷彿不怎麼在意這件事。
關琪點頭:“嗯嗯,看好了,那我們……”
“關琪你先回公司吧,在這邊等一會兒,我讓小張過來接你。”
簡律辰突然開口說,把手上的藥方塞到她手裡,“我和魚設計師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魚小滿轉過身,對簡律辰急於解釋的行爲輕輕哂笑搖頭。
原諒她心情真心不怎麼好,關琪還在和簡律辰講話的時候,她就徑自擡腳,出門左拐了。和狄庚霖回醫院就是個錯誤……
魚小滿出了醫院沒走多久,簡律辰就追了上來,上前不由分說拉着她的手,一起快步向前。
“怎麼不等我?”
“你腿長你慢聊,我腿短我先走唄。”魚小滿有心無肺地說,望天。
“好吧……”
簡律辰脾氣很好地順着魚小滿的話,等着魚小滿醋罈子的爆發。
但是魚小滿彷彿勢要把一瓶醋釀成陳年老窖,一路上感覺和平時沒啥不同,只是越走越快,根本就沒有什麼情緒的爆發。
說是運動可以分泌多巴胺,魚小滿指望自己快步行走能消耗掉自己的不良情緒,別有事沒事衝自己男票發火什麼的……撒潑的女人她不想做,何況對方是簡律辰。
不爆發不代表心裡沒火,然後簡律辰還牽着她,魚小滿越走越快,然而簡律辰此刻就像是黏上的橡皮糖,她快他就快,她慢他就緩,就是手心裡牢牢拽着魚小滿的手,一直不撒手。
漸漸魚小滿從不滿的扭動便溫順了,五指被包在他的溫涼的大掌裡,慢慢都變熱了。
“都要出汗了。”
魚小滿終於忍不住地嗔他,怒氣禁不住這打磨,毫無緣由地似乎消散。
“出汗了就走慢點。”簡律辰望着她笑,黝黑的眼睛裡全是縱容,手心微微放鬆,也不提她生氣的事。
“走慢點回公司都下班了,不用開會了?”魚小滿好笑又臉黑,“你當散步呢嗎,老闆。”
“會議我讓關琪主持了。”
簡律辰回答,隨即不由分說拉起她的手,高大的身影往另外一個方向走去,“走吧,我們散散步。”
此般變化實在不在魚小滿的理解範圍內,就是怕她多想專門留下來解釋?
魚小滿立在原地不走,“不是說過會議很重要?”
“重要的部分已經處理了。”
簡律辰說着,轉身換成把魚小滿肩膀攬住往前走,氣息陡然親近釋放男友力,和一般情侶無異。“走吧……今天臨時走掉,抱歉,看出你不開心了。”
心情被揭露給她道歉外加一個摟肩殺,魚小滿登時,又不自在地少女心躥屏了。
畢竟平時注意公共場合素質,她男票從來都只是和她拉拉手的啊……
高冷的男友要說些暖心窩的話纔可愛,只是“看出你不開心了”這句話也不怎麼甜,爲什麼從簡律辰嘴裡吐出來,就會讓人奇怪地想蘇……是她太沒出息?
……
可是這樣沒出息,會不會太悲哀?
“糖精……”魚小滿低聲說。
最高明的男票根本不是每天給你撒糖,而是三分之一二三四地偶爾給你幾顆糖精,就能攪甜一杯無色無味甚至略帶酸味的水。
簡律辰沒聽清楚:“你說什麼?”
“沒什麼沒什麼!”魚小滿很快搖頭,“我是說……糖精男我們去逛商場吧。”
……
魚小滿其實沒什麼心情逛商場,心裡有事的女人挑衣服,走上上百家都不可能會有自己喜歡的。
現在魚小滿就是這樣,一件兩件三件地在鏡子前面試,隱隱卻有些兩眼無神。然後發展到後來,簡大老闆再麻木不仁都能明顯看出她的心不在焉了。
比如某件連衣裙的時候。
“衣服拉鍊沒拉。”簡律辰提醒道。
再比如某件v領口的時候。
“這件前後好像穿反了?”簡律辰狐疑。
再比如某條闊腿褲的時候。
“你兩條腿進了一個褲筒……”
“噢,我重新換一下……”魚小滿從雲遊中回神恍然應道,轉身,兩腳兔子跳地跳回更衣間。
簡律辰跟了進來,“哐當”一聲,魚小滿被按在了門板上。
“你到底怎麼了。”簡律辰問,眼神緊鎖的,認真地。
魚小滿覺得自己的氣息都有些滯。簡律辰的問話讓她覺得兩人之間應該不吐不快,他的眸子卻分明地在問:你是不是在吃醋?
吃醋?對,她是在吃醋。
可是她應該吃醋嗎?爲了什麼鬼,簡律辰不陪她去玩還是他送生病的女員工去醫院?
毫無破綻,並無不妥,所以她不應該無理取鬧。
所以魚小滿想了想說:“沒事。”
正在努力自己調整自己的心情形態,她爲什麼要爲了一個莫不相干的人吃醋?
“可是你魂飛了。”簡律辰皺起眉頭。
“去9d體驗館了啊。”魚小滿無辜地說。
“魚小滿,聽着,”簡律辰動真格了,十分耐心地望着她,企圖再次把兩個人拉溝通的層面上來。“今天我和關琪的情況,如果你想要聽解釋的話……”
“不要解釋!”
魚小滿突然捂住耳朵,第三次打斷他。
爲了另外一個女人特意解釋?
除了印證那個女人存在的分量變得不低,你們兩人之間出現了信任危機,還能說明點什麼?
他愛你?
他已經愛你了啊。
更衣室很逼仄,燈光還暗。魚小滿兩腿穿進一條褲腿,手一不扶着壁就往下滑,簡律辰伸手接住她,那一剎那,恍惚覺得面前的魚小滿真的有一絲神經脆弱的疲態。
“別對我解釋……”魚小滿頭抵在他懷裡,聲音卻鮮少見的執拗堅持,一字一句很是篤定:“沒有的事,就別浪費脣舌,你之於我,不需要解釋。”
因爲你說的話,我都信。
更因爲……
律辰,你一解釋,我就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