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簡媽媽下不定決心。
畢竟對於女人來說,如果真的跟孃家完全斷了,那以後即使有氣悶的時候,也不知道要去什麼地方。
簡爸爸微閉了閉眼,認真的看向妻子好一會兒,才道:“那你今天就留下來吧!”
說着,他直接轉身看向大兒子:“你說的對,你外婆跟舅舅們確實從小都對你們好。”
“那你跟阿瑜打個電話,讓他過來好好跟你外婆他們拜年。”
“另外,麻煩阿瑜叫阿雨把我跟你妻子一起送回去吧!”
“以後,你們應該盡的孝心就好好盡吧!”
“至於我們……剛纔媽也說的對,你外婆畢竟養大了女兒,疼愛了外孫,他們就不能讓你白養。”
“但我跟兩個兒媳婦就沒有她老人養過、也沒有被好好對待過,那我們以後就不過來了。”
簡爸爸說完這話,也不給在場的人反應,直接轉身就要出門。
簡家三個舅舅瞬間神色就變了,簡大舅更是一臉陰狠的直衝簡爸爸而去,簡大哥反應格外快速的一把攔住了簡大舅。
他瞪向另外一邊同樣開始轉身的簡小舅,認真的道:“大舅、二舅、小舅……我是我爸的兒子。”
“還是他精心養育,從來沒有任何對不起過的兒子。”
“即使三位舅舅對我再好,如果您真的打算對我爸動手。”
“那也得從我身上踏過去。”
說着,簡大哥忍不住看向已經完全呆住了簡媽媽。
顯然,她根本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發展。
這些年來,特別是女兒不願意跟她回孃家後,丈夫也不是沒有問過她。
但每一次,丈夫都依了她。
儘管明顯會更加沉默,可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
簡媽媽其實不是不知道丈夫不太喜歡自己孃家。
可那是她孃家啊!
她又能怎麼辦?
難道,她真的要做那種喪良心的人,連孃家人也全都不認嗎?
簡媽媽承認,她在孃家並沒有得到太多的愛。
甚至從小到大,家裡的活全都是她們姐妹三人在做。
但大家都這樣啊!
她周圍比她更苦的女孩子也不是沒有。
而且她堅持着要上學,父母也不是沒有送她去。
想想她小時候,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能夠一直讀下去的女孩子又有幾個。
她確實知道父母對她比三個兄弟差多了。
可她也不能否認,沒有父母的生養,就不會有現在的她。
簡大哥看小舅雖然因爲自己的話猶豫了一下,但卻在大舅的折騰下,又繼續向門口的方向走了過來。
儘管他並不知道小舅的目的到底是他們這邊,還是已經走到門口,卻因爲他的出面而停下了步伐的爸爸。
簡大哥乾脆的道:“爸,你直接走!”
說着,他看向三個舅舅:“待會午飯後我們就會回來。”
“如果我們人沒回來,你們也不用自己找過來。”
“不管是報警也罷,還是找其他人過來也罷,都可以來確定我們的情況。”
簡大哥這話,不只讓簡小舅的拳頭硬了,還讓簡外婆也回過了神來。
她毫不猶豫抓起桌子上的水果盤子,就直接往簡媽媽頭上扔去。
簡爸爸還沒擡起來的腳瞬間就停下了。
他正想再回去,卻見原本就坐在簡媽媽旁邊的簡大姨,直接把簡媽媽拉了拉。
正好避開的水果盤,連帶着水果一起摔到了地上。
那清脆的瓷盤碎裂聲,響遍了整間屋子。
不管是正準備掙脫的簡大舅,還是捏着拳頭的簡小舅,或者是猶豫不決的簡二舅,都因爲這個意外看向了簡外婆那邊。
同時回神的,還的簡媽媽。
她看着腳下摔的粉碎的水果盤,不敢相信的擡頭看向簡外婆。
記憶中,那曾經因爲餓急了多吃一口飯,沒幹完活、賴着要上學而捱罵的日子,瞬間清晰了起來。
她愣愣着看着正狠狠的瞪着她,恨不得罵死她的簡外婆,卻突然間笑了。
“媽,我怎麼忘記了?”
“我們姐妹三人在你心目中,一直都是這樣的人啊!”
“完全可以隨便罵,甚至就是直接動手也不算意外!”
“我怎麼能自己考了出去,成了城裡人,就被你們哄的好似忘記了以前的日子呢!”
“也是,村裡哪個女孩不被罵,有的甚至還會捱打!”
“小時候你去河邊洗衣服,聽着別說人自家孩子偷嘴直接撕了嘴巴。”
“我們就趁收麥的時候搓了點麥粒吃,你不也狠扯着我們嘴巴嗎?”
“我想想,那個時候我才幾歲?”簡媽媽想了半天,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她其實很久都沒有想起這些事情了。
原本只是不想在剛談對象的丈夫前面,表現得她太可憐。
後來是看到她進了城,日子還過的不錯,家裡人也對她改變了態度。
那些過去的事情,好似也就真的過去了。
然後她也沉迷在這種完全沒有得到過的家屬氛圍裡,沉默了下來。
甚至就是女兒被看不上眼,對她也明顯不是很重視,她也覺得自己在忍。
想想也真好笑?
她爲什麼要忍?
就覺得需要個後路,怕沒了孃家嗎?
可是她這孃家,也從來都沒有讓她幸福過啊!
而且……如果真有那一天,孃家真的會是她的後路?
一直以來,讓孃家改變態度的,從來都是她自己的能力以及家庭啊!
可她,怎麼會到現在纔想清楚這個道理呢?
“你那時還不到五歲!”簡大姨悠悠的聲音響了起來。
她看向還沉着臉的母親,艱難的扯了扯嘴角:“我們當時膽小,被那麼收拾一次後,即使再餓,也不敢貪吃了。”
“可是,被一直撕嘴巴的那位姐姐……到現在也落下了後遺症。”
簡媽媽微愣,她一直沒有聽說過這件事情呢!
“你在城裡,以往……跟我們一直不同!”簡大嫂神色複雜的看向妹妹好一會兒,才道:
“那位姐姐不到五十歲,就開始下巴脫臼,現在早已經成了習慣性脫臼,我上次見到她的時候,還見她下巴被托住掛在耳朵上。”
“別說吃飯那些,連說話都不方便。”
“但是……”說到這裡,簡大姨停了一下,她滿眼哀色的看向簡外婆:“她跟婆家人關係也不好!”
“可每一次回來,她親媽都能在村裡說到村外,說的都是她沒有出息,小時候都貪吃,長大了纔會連下巴都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