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互惠

今日,方先生受到了極大的震動,可謂活到四十多歲以來,受到的震動最大的一天!哪怕十年前,那個病弱的小娃娃一手指導他建起閒雲樓,也沒有此時來得震動!因爲,東家看上他,是讓他賣命。而秦娘子,卻是爲了什麼?

如此通透聰慧的人,難道竟會不懂得,今日賜予他的這些東西,到底價值多少,有多麼驚世?而她絲毫沒有猶豫,彷彿信口說來——是看得起他這個廚子,還是因爲她胸中丘壑太多,這只是冰山一角?思及至此,看向秦羽瑤的目光愈發敬重。

“秦娘子……”方先生想要說什麼,卻發現,想要說的話太多,以至於竟一句也說不出來!雙手抱拳,深深一禮:“日後但凡秦娘子有用得着方某之處,儘管開口,方某一定竭盡全力!”

“方先生客氣。”秦羽瑤眼中含笑,抱拳回敬。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就是這般奇妙。秦羽瑤和方先生明明沒有相處多久,卻覺得認識了許多年似的。這是一種直覺,秦羽瑤第一眼看到方先生,便從心底覺着,這是一個可交之人。前世在夾縫中生存二十多年,秦羽瑤早已磨練出一顆敏銳的心,一雙犀利的眼睛,幾乎從未辨錯過。

唯獨……腦海中閃過一張清秀溫柔的面孔,不由心中一澀。

興許是顧子清隱藏太深,又或許是顧子清身上有她着迷的氣質,潛意識掩蓋了對他的提防。不過,秦羽瑤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人。即便狠狠栽了跟頭,她交朋友的原則也不會爲此改變,她就是喜歡憑心交友。

秦羽瑤站起身,笑着說道:“方先生,咱們做生意的人,尤其吃食上面,最講究的卻是一個乾淨安全。你從未見過這八角,心中難免有些不妥當,不若這般,我現下做一道菜品,試吃給你看。”

“這——”方先生看着秦羽瑤坦蕩爽快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感慨,秦娘子當真是一個光風霽月之人。便接受了她這一番好意,總歸之前已經生受不少:“那便有勞秦娘子了!”

說罷,走在前面,引着秦羽瑤往廚房的方向走去。心中感慨萬分,忍不住腦袋一熱,說道:“我姓方,名承乾,比你長了些歲數,如果秦娘子不介意,便喚我一聲方叔罷!”

“方叔。”秦羽瑤笑着喚了一聲,“我姓秦,名喚秦羽瑤,方叔叫我名字便是。”

“哈哈,好,那我便喚你一聲瑤兒。”方承乾大笑道。他家裡只有幾個小子,個個頑劣,從來不知道有個閨女是什麼滋味兒。他不敢說秦羽瑤就是他心目中的閨女,只是憐她這份堅強與不易,在心中暗暗發誓,日後若她遇着難處,定要與她行十分的便宜。

秦羽瑤微微一笑,面上一派沉靜,心裡卻有個小人在抓狂。明明方纔兩人聊得十分契合,很有些忘年交的意思,怎麼一下子矮了一輩?不過,如此一來,卻也是好事——她叫他一聲方叔,往後他敢不護着她?不僅要護着,還得常常操心纔是。

進了廚房,方承乾道:“瑤兒,你看着做吧,食材都是齊全的。”

秦羽瑤轉動目光,將足有十幾平米的廚房掃視一圈,點了點頭:“若是方叔這裡不全,整個青陽鎮上怕是更加沒有了。”小小恭維一下,秦羽瑤走到案板面前,從案板下面拽出一顆蔥,一頭蒜,一塊姜,去皮洗淨切成塊,開始準備做菜。

櫥櫃裡頭有去毛洗淨的雞,切成段的排骨,一塊塊鮮紅的牛肉等等。秦羽瑤想了想,舀出半碗排骨來,又從地下撿了一根水蘿蔔,打算做一道排骨燉蘿蔔。

方承乾站在一邊,偶爾搭把手。只見秦羽瑤熱了鍋,放入半勺油,待鍋裡的油冒出絲絲白煙,便把切好的蔥薑蒜倒進去,撥拉至香味出來,便將洗淨的排骨段倒了進去。

“滋啦——”排骨落入油鍋裡,頓時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音。方承乾站在一旁看着,只見秦羽瑤將排骨煎至外表金黃,放入三四顆八角,翻炒一會兒,頓時飄出獨特的香味來。而後倒入半碗清水,加入水蘿蔔,咕嘟咕嘟燉了起來。

期間的順序雖然十分尋常,動作也沒有出奇之處,然而方承乾仍然心中驚訝。只因爲秦羽瑤掂鍋的動作,出奇的穩!方承乾是廚子,也收過幾名徒弟,從來沒有一個人在這般年紀輕輕,就能夠把鍋掂得這麼穩!沒有足夠的經驗與技巧,再大的手勁都做不到!

“燉個一刻鐘就行了。”蓋上鍋蓋,秦羽瑤拿過竈邊的手巾,擦淨手後轉身對方承乾說道:“這八角的用法,大概就是這樣,用來炒菜稍顯不出滋味,但是燉肉的時候格外有股辛香。”

方承乾贊同地點頭:“剛纔八角入鍋的那一會兒,我已經聞見。”說到這裡,忍不住感慨:“瑤兒當真見多識廣,方叔做廚子這麼多年,也常常各地跑來跑去,獨獨沒有見過這味調料。”

秦羽瑤笑了一下:“我也是偶然遇見。”

竈臺上,鍋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濃郁醇厚的肉香從鍋蓋的縫隙裡飄了出來,勾得外頭的小夥計一個個探頭過來:“掌櫃的,這是在弄什麼呀,好生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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