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蘭狡黠地眨眨眼:“你已經答應了,我記下了。”
“你別開玩笑。”易小念沒好氣地推了他一下,再次看向窗外,但是陰鬱的心情卻因爲布蘭的打岔,而好轉不少。
等司機停好車以後,布蘭讓易小念挽着自己的胳膊,帶着她下了車。
下車之前,易小念特地帶上早就準備好的口罩,雖然口罩看起來和禮服十分不搭,但是也比被人一眼認出來強。
她想過或許會有人還記得她的身材,通過體型和神態認出她來,不過以布蘭女伴的身份出席,本來就是一種有效的掩飾吧。
畢竟她和布蘭也是陰差陽錯認識的,兩個人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去,在這之前,誰也沒想過會見到彼此。
走到紅毯入口處,周圍擠滿了扛着攝像機的記者,易小念望着那些鏡頭,之前接受採訪時留下的陰影重新浮現,導致她非常緊張。
這種緊張感愈演愈烈,直到布蘭側過臉,在她耳邊小聲說了一句:“別怕,有我在。”
易小念咬了咬嘴脣,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負責引領的保鏢認出布蘭,過來將他們領上紅地毯,在背對記者鏡頭的時候,保鏢困惑地指着易小念問:“請問這位女士爲什麼要戴着口罩出席?”
在這種極其受關注的婚禮上出席,是個人都想打扮的花枝招展,驚豔絕倫,好讓自己的知名度更上一個臺階,相比之下,易小念的打扮就很讓人心生懷疑了。
布蘭伸手攔住易小念,笑着說道:“她昨天吃海鮮過敏了,但是又不想錯過這麼完美的婚禮,所以……”
保鏢瞭然地點點頭,沒再深究。
易小念鬆了口氣,從布蘭的懷抱中掙脫出來,挽着他的胳膊走上紅毯。
不要管那些鏡頭,就當它們不存在。
經過紅毯的時候,她在心底這樣暗示自己,總算沒有因爲太過緊張而出糗。
本以爲就這樣順利的進入禮堂,誰知就在他們走上臺階,已經到達酒店大門的時候,狀況突變。
紅毯入口處有人喊了一句,所有記者和圍觀羣衆都躁動起來,猶如雨季遷徙的獸羣,一窩蜂的涌向了那個地方。
領路的保鏢停下來,朝那處望去,易小念和布蘭便也回頭張望。
只見擁擠的人羣之中,停着一輛加長的豪華轎車,保鏢將車門打開,一位身穿婚紗的女人挽着西服筆挺的男人走了出來。
那是顧英爵和周曉玫。
易小念看清楚他們的臉以後,好不容易放鬆下來的心頓時重新提了起來,如果不是身邊還站着布蘭,她懷疑自己會控制不住的衝過去。
隔着重重疊疊的人羣,她的目光停留在顧英爵身上。
他一如既往的英俊,身上穿着黑色的西服,眉眼深邃,氣質冷漠,表情不苟言笑,即便是在這樣大喜的日子裡,眼中也沒有一絲柔和。
這是她一直以來認識的顧英爵。
相比之下,周曉玫就顯得柔和多了,雪白的婚紗襯托着她精緻的臉,宛如從天而降的天使一般純潔無比,可是頸上的項鍊和手指間的鑽戒都在閃耀的同時提醒着世人——她不但純潔,而且高貴。
周曉玫終於達成所願,在鏡頭前面,無所顧忌的炫耀自己對顧英爵的愛。
她緊緊挽着顧英爵的手腕,一邊對衆人招手,一邊溫柔又羞怯的笑,時不時的仰起頭對顧英爵說着什麼,甚至還在顧英爵回答她的時候,踮起腳尖親了一下。
這下連只顧着拍照,生怕錯過完美鏡頭的記者們都驚呼起來,起鬨聲連成一片。
周曉玫又羞又喜的低下頭,往顧英爵的懷中蹭。
顧英爵沒有迴應,卻也沒有拒絕,臉上毫無表情。
布蘭看得很是興奮,感嘆道:“這個新娘可真是大膽又直接,難怪可以拿下顧英爵,你說是吧……”
他問了半天,沒聽到回答,疑惑地轉過頭,卻看見易小念眼中含着晶瑩的眼淚。
“呃……抱歉,我沒有考慮到你……”布蘭自覺失言,試圖解釋些什麼。
易小念打斷他的話:“沒事,和你沒關係,我們進去吧。”
在這場三個人的博弈中,給她造成最大傷害的只有顧英爵一個人,旁人的說法對她而言,已經不痛不癢了。
布蘭失去了看熱鬧的興趣,攬着她往裡走。
易小念在轉過頭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車裡又出來一個人,連忙喊道:“等等!”
布蘭不解地問:“怎麼了?”
易小念不答,只是緊緊地盯着後面出來的那個人。
他身穿復古款黑色燕尾服,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懷中還抱着一個小孩。
那是管家抱着顧小雨!
易小念什麼也顧不上了,擡腳就要往下衝,迫不及待的想要將顧小雨奪過來,卻被布蘭及時拉住。
“放手……放手……那是我兒唔……”
在她的喊聲即將引起保鏢注意時,布蘭及時地捂住了她的嘴,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衝動。
易小念被他抱在懷中,任由他帶着自己走進酒店大堂,淚水留下來,浸溼了口罩和他修長的手指。
等到了禮堂,找到沒人注意的僻靜之處,布蘭才鬆開手,對她說了聲抱歉。
易小念搖搖頭,虛弱地靠在牆上:“不用抱歉,我要謝謝你纔是。”
剛纔的情形的確不適合出現,顧英爵身邊全是保鏢,自己就算衝到了他的面前,他也可以輕而易舉的讓人把她帶走,連說話的機會都不會留給她。
布蘭見她已經平靜下來,鬆了口氣,問:“你待會兒準備怎麼辦?”
易小念說:“找到機會,悄悄把我兒子帶走。”
“就這樣嗎?”布蘭戲謔地說:“我還以爲你會大鬧婚禮現場,讓他們後悔一輩子呢。”
易小念自嘲地笑了笑。
這種事情她的確想過,只是想完之後就沒有力氣去做了,就算真的如願了,又能怎樣呢?
顧英爵完全可以另外挑選一個日子,爲周曉玫舉辦一個規模更大的婚禮,然後恩恩愛愛的生活下去。
過不了幾年,人們會將婚禮上的鬧劇淡忘,出糗的人永遠只有她而已。
侍者端着擺滿酒杯的托盤從身邊經過,布蘭拿來兩杯,將其中之一遞給易小念,說:“對於這個機會,我倒是有個很好的提議。”
易小念端着酒杯:“真的嗎?你說。”
“我剛纔看了一下,禮堂的安保工作做得很到位,如果你想避開那些保鏢,趁他們不注意時帶走你的兒子,那麼只有一個時間段是最合適的——那就是他們宣讀誓詞的時候。”
布蘭說着朝T形臺上指了指:“你看,到時他們會站在那上面,保鏢們的工作重點是保護他們的安全,你的兒子應該會被人抱着站在那裡,或者是後面的休息室,無論是哪一個地方,都是你的好機會,當然……前提是你能說服抱着他的那個人把他還給你。”
易小念默默地聽着沒說話。
布蘭晃了晃酒杯,問道:“怎麼?沒信心麼?”
易小念搖搖頭:“我今天就是爲了他而來的,如果帶不走他,我所做的一切也就沒意義了。”
“別把事情想得那麼嚴重嘛……”布蘭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動作熟稔且溫柔,不帶一絲令人反感的意味:“就算今天不成功,以後也可以再找到機會,只要你有堅持下去的力量。”
易小念閉目靠在牆上,表情隱忍。
婚禮還沒有正式開始,禮堂只開了暗黃色的小燈,人羣三三兩兩走動,桌面上擺滿了粉色玫瑰,香味在鼻間瀰漫,沁人心脾,誘人沉醉。
這種昏暗的燈光下,易小念纖長的睫毛和脆弱的脖頸,都格外讓人憐惜。
布蘭的手向上移,停留在口罩邊緣,遲疑了起來。
看着這副美麗動人的景象,他竟然有一種親吻的衝動。
口袋裡的電話鈴聲響起,打破了這份寧靜。
布蘭拿出手機看了眼,將酒杯隨手一放,對易小念說道:“我接個電話,你在這裡等我,不要離開,知道嗎?”
易小念點點頭,看着他拿着手機走進走廊裡,高大的背影隱入人羣。
視線重新投向那個被聚光燈籠罩的T形臺,再過十多分鐘,她曾經的愛人,孩子的父親,就要和別的女人站在上面宣告對彼此深沉的愛了。
而她只能在下面做個看客。
易小念低下頭,看着水晶酒杯裡那嫣紅的液體,有種一醉方休的衝動。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她身上那件華貴的禮服裙引得無數人側目。
此時能站在這個禮堂裡的人,非富即貴,可以說是全華城市最頂尖的人物。
而她身上那件裙子的價值,絕對不是小富之人能夠承擔得起的。
這樣的女人,爲什麼要戴着口罩出現在這種場合?
光是她身上散發出來的神秘感,就足夠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了。
在新娘新郎未出場前,她所站的偏僻角落,成爲了禮堂中的焦點。
身邊偶爾能聽到細碎的議論聲,易小念感受到衆人的目光,準備躲避一下,剛一轉身,卻被一個陌生的男人擋住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