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之後,保鏢去了外面守門,易小念半靠在牀頭,一隻手按着另外一隻手上的止血棉花,驚訝地說:“你說周子蕭已經死了?”
周醫生把抽出來的血放進真空試管裡,準備帶回去化驗,聳了聳肩膀說道:“那麼強烈的爆炸,他又處在爆炸中心,當場死亡不是很正常嗎?據說搬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具焦炭了。”
話是這麼說,可是易小念自己本來就是從那裡逃出來的,現在知道其他人死了,心情還是很複雜。
“那……”她猶豫了幾秒,輕聲問道:“周曉玫呢?”
周醫生說:“她的情況稍微好一些,搬出來的時候還有氣息,可以搶救一下,現在還在搶救室裡沒出來,所以具體情況我們也不知道,總之……”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凶多吉少是吧。”
易小念抿着嘴脣,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兒。
誠然,周曉玫是自作孽不可活,可是付出這樣大的代價,也太過慘烈了一點吧……
“你不要想別人了,多想想自己。”周醫生看了她一眼,當即便看穿她的心思,說:“你喝了濃度那麼高的迷幻劑,又吸入了大量的有毒氣體,沒有當場被毒死都算是不錯的了,現在還能坐在牀上跟我聊天,有空的時候記得多拜拜菩薩。”
周醫生的玩笑話讓易小念平靜了不少,她感激地看着周醫生,又問:“那顧英爵……沒事吧?”
“你放心,他的命比你更硬。”周醫生說:“把你救出來之後他又馬上去救那兩兄妹,說真的,如果換身衣服的話,他都可以直接當超人了。”
“周曉玫是他救出來的嗎?”
“算是吧,是他帶着消防隊員在廢墟里找到那兩人的,你爲什麼問這個?”
周醫生戲謔地壓低了嗓音:“最愛的人去救最恨的人,你吃醋了?”
易小念搖頭:“怎麼會……”
“吃醋也沒關係,心理疾病也是疾病的一種。”周醫生打趣道:“我最近剛通過心理諮詢師的高級考試,有需要的話可以隨時過來找我開導哦。”
易小念勉強地笑了一下。
周醫生一臉的慘不忍睹:“笑不出來就算了,好好養病,我先走了。”
“嗯,謝謝你。”
易小念目送周醫生離去。
保鏢仍舊站在門外,窗戶後面透出他半邊寬闊結實的肩膀,他穿着黑色西服,咋一看,和顧英爵的有點像。
自己也是死裡逃生,顧英爵沒有選擇陪在她身邊,而是去陪周曉玫,說不失落肯定是假的。
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些小問題的時候,還是得像周醫生說得那樣,好好養傷,然後找個機會去看看周曉玫的情況。
易小念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感覺有些陰沉,不知道是不是要下雨。
遠在國外的布蘭他們知道自己現在的情況嗎?還有張曉畫以及顧小雨?
真是奇怪,死裡逃生之後的感覺不是喜極而泣,卻是不停地回想起與自己關係親密的人,像是對他們懷有愧疚一樣。
如果這次她真的死了,對於顧小雨肯定是一種失職,身爲母親卻沒有陪伴他長大,是無論用什麼理由也無法掩蓋的罪責。
至於布蘭和張曉畫,甚至是Yee……
易小念想着想着嘆了口氣。
還是打個電話給布蘭報平安吧,省的他又像上次一樣,聽到點風吹草動就跑到華城市來。
揹包和手機已經在火焰中燃燒殆盡,易小念只得去找病房裡的固定電話。
找來找去,電話沒找到,倒是在牀頭櫃裡發現一個亮晶晶的東西。
這是什麼?
易小念將它拿起來,發現是一枚鑲嵌着深藍寶石的袖釦。
寶石質地一流,袖釦做工一流。
那是顧英爵的。
回憶又開始在腦海裡浮現,易小念想起顧英爵的承諾。
“我會回來,然後娶你。”
他真的會嗎?
易小念抓着袖釦,許久都沒有動作。
一天過去,吃完晚飯以後,穿着粉色制服的護士拿着一個電話走進來:“易小姐,有人找您。”
易小念以爲是顧英爵打電話過來,做了好幾分鐘的心理準備,才接起電話,聽了聲音之後,才發現電話的另一頭居然是布蘭。
布蘭說:“小念,我已經聽說了昨晚發生的事情,本來應該馬上過去陪你的,但是很抱歉,公司現在忙着收購計劃實在走不開。”
易小念說:“沒關係,我沒有什麼大礙,在這裡也被照顧的很好。”
“你不在我眼前我始終不放心。”布蘭用不容置疑地口吻說:“我已經決定了,明天就派人去華城市,把你接回來,你準備一下。”
把她接回去?她還連顧英爵的面都沒見呢。
也不知道周曉玫的情況到底怎麼樣。
易小念連忙說:“不必了,我等養好傷再回去吧,正好等你們把婚禮舉行完成。”
“我們的婚禮……”
布蘭欲言又止,沉默了幾秒,忽然話頭一轉,語氣堅定地說:“我決定了,還是先把你接回來。”
易小念無可奈何,只得與他商量:“那能不能過幾天再回去?我現在頭暈的厲害,不太想乘飛機,而且這 邊也有一點事情沒有處理完。”
布蘭道:“如今網絡這麼發達,什麼事情不能回來處理?”
易小念壓低了聲音:“布蘭……”
布蘭終於鬆口:“那好吧,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接你的人會準時到達。”
易小念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見,抓着手機用力點頭:“好!”
三天,時間足夠了。
布蘭又說了一些關心的話,便掛了電話。
他說話的語氣有些奇怪,似乎在隱瞞什麼,然而易小念現在要擔心的事情太多,並沒有多加註意,以爲他只是因爲自己拒絕回去而不高興。
接下來的兩天裡,易小念一直待在周醫生的醫院裡養病,期間有打電話聯繫過張曉畫。
張曉畫說她新找了一份工作,接電話的時候好像就在上班,易小念能夠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喧譁聲,估計是在一個商場裡面。
在得知易小念住院的消息以後,張曉畫冷淡的語氣變得錯愕,猶豫了幾分鐘,也只憋出幾句讓她好好休息的話來,並沒有主動提出說來看她之類的。
易小念在心底嘆了口氣,客套幾句便掛了電話。
她又往顧家打去了電話,接電話的人是管家雲姨,易小念向她詢問顧小雨的情況,對方回答說顧小雨被顧父顧母接去了。
顧父顧母都是有文化的高級知識分子,又只有顧小雨這麼一個孫子,易小念知道他們不會對他太差,心裡稍稍放了心。
唯一讓她不安的,是兩天以來,顧英爵一直都沒有聯繫她。
周曉玫還沒有搶救過來嗎?易小念忍不住問了保鏢一次,保鏢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她不能出院,所以只能在病房裡等待。
離布蘭派人接她回去的時間越來越近了,易小念不由自主地忐忑起來。
第三天上午,周醫生過來給易小念做了檢查,告訴她身體各項數據已經恢復正常,血液裡的毒素也都排出去了,只要靜心調養一段時間,就能恢復到原來的健康狀態。
身上之前留下的外傷也開始結痂了,換藥的時候,易小念看着那些新長出的皮膚,不敢相信短短時間內,自己居然死裡逃生了那麼多次。
周曉玫也是夠執着的,一連殺了她三次,每次都是下狠手。
周醫生說得對,她真的應該去拜拜菩薩,感謝對方的保佑了。
周醫生走後,護士推着輪椅進來,說是今天天氣不錯,帶易小念去草地上走走透透氣。
易小念樂得出門,跟保鏢打了個招呼,便隨她出去了。
外面的天氣如同護士所說,溫暖怡人。
華城市的時節已經步入了初冬,早晚都很寒冷,上午的陽光則剛好合適,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襯着那一年四季皆碧綠的草地,讓易小念憋了兩天的心情好了很多。
草地上已經有不少病人在散步了,護士推着她慢慢走,時不時地停下來幫她理一下膝蓋上的毯子,忽然之間看見易小念手指上的鑽石戒指,感興趣地問道:“易小姐您已經結婚了嗎?”
易小念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注意到這枚戒指。
那是當天周曉玫還給她的,還特意讓她馬上帶上,之後發生了那麼令人震驚的事情,易小念便沒怎麼注意這個小玩意兒。
“不是……”易小念輕笑着搖搖頭:“戴着玩的。”
“是嗎?可是看起來很貴重呢……”護士和她相處了幾天,知道她脾氣好,說話也變得大膽起來:“易小姐,我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
易小念說:“好啊。”
“您和顧先生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呀?”護士神秘兮兮地說:“聽那天您剛到醫院時爲您做檢查的同事說您是被人灌了藥才暈倒的,大家都猜測……猜測……”
易小念問:“猜測什麼?”
護士鼓起勇氣說道:“猜測您纔是顧先生的真愛,他的原配也就是那位周小姐看不過去,所以纔對您下了狠手呢!”
易小念看着被輪椅壓倒的青草,不知該如何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