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纔提議的時候只覺得這是個不錯的辦法,卻沒有仔細考慮實施起來的難度,在客廳裡躊躇了好一會兒,也沒能踏出一步。
等候的時間久了,客廳隱約有些騷動,易小念把視線投向客廳中央,小劉還在那裡不停地向別人解釋着,幾乎已經陷入癲狂。
或許,從她開始是一個不錯的主意……
十多分鐘後,一個保鏢急匆匆跑到書房門口,用力拍門,顧英爵不悅的打開門,保鏢指着客廳大喊:“顧先生,客廳打……打起來了!”
“怎麼回事……”顧英爵緊緊蹙眉,快步朝客廳走去。
如那個保鏢所說,客廳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管家正帶着人在其中拉扯,拉扯的中心是兩個頭髮凌亂的女人。
準確的說,應該是瘋狂的小劉正拼命的撕扯着易小念的頭髮,嘴巴還咬在她的大腿上。
顧英爵眼眸一沉,低聲道:“住手!”
奇蹟般的一幕出現了,任憑好幾個壯漢拉扯,就是巍然不動的小劉自動鬆開手,望向聲音的來處,接着飛撲過去抱住顧英爵的大腿:“顧先生!我真的是冤枉的!我沒有偷寶石,您要相信我……”
顧英爵使了個眼色,管家離開帶人過來把她強行拉開。
易小念從地上漲站起來,捋了一把凌亂的頭髮,捂着腿一瘸一拐地走到顧英爵面前,問:“我可不可以回房間處理一下?”
小劉剛纔着實下了狠手,易小念僅僅是走到她面前,故意說了句你活該,她立刻從孤立無助的狀態化身爲找到目標的瘋狗,把她的頭髮揪下好幾縷,女傭裙從領口撕裂,露出大半邊雪白的肩膀,大腿處更是咬的鮮血直流。
易小念本來還擔心她的反應不夠激烈,準備自己下點狠手,不料拉開之後,整個人只能用一個慘字來形容。
顧英爵把視線從她肩上移開,清了清嗓子:“你去吧。”
易小念鞠了個躬,跛着腿走向房間,她一路心跳如雷,停在門外,見身後沒有人跟過來,便閃身進入顧英爵的臥室,在裡面打量了一圈,最後決定把藍寶石藏到牀底下。
等警察過來,在牀底下找到藍寶石的時候,她就解釋說可能是自己打掃的時候不小心把藍寶石掃到了牀下……易小念心中這麼打算着,趴在地上,把藍寶石塞進那個黝黑的縫隙裡。
由於害怕被人發現,她全程膽戰心驚,等好不容易放完了,直起身子,回過頭卻頓時愣在原地。
顧英爵正站在房門口,冷冷地看着她。
“這……”易小念緊張的搓了搓手,準備站起來解釋,卻見顧英爵走了過來,蹲下身,將手伸進縫隙裡,等再拿出來的時候,兩指間已經夾着那枚令她擔驚受怕的寶石。
“你所謂的堅持,就是用真誠來欺騙相信你的人麼?”
顧英爵面色平靜的看着寶石,言語之中隱隱有暗潮涌動,說出的話,就像一根根尖銳的針,紮在易小念心頭。
“你聽我解釋,我真的沒有……”易小念急切地想要證明,自己並沒有辜負他的信任。
但顧英爵已經對她徹底失望。
“連寶石都已經找到了,你還想辯解什麼?是有人強迫塞給你的麼?嗯?”
顧英爵將寶石隨手放在牀頭櫃上,逼近了她,沉聲道:“我已經受夠了你堅強小白兔的虛僞把戲了,快滾吧。”
易小念徹底怔住,無法動彈,無法思考,腦中一直迴盪着他說的那三個字。
快滾吧。
爲什麼?明明早就已經放棄了通過與他結婚拿到一百萬的計劃,聽到他要趕走自己的時候,心卻那麼痛呢?
就好像有一把蘸了鹽的刀子,在她胸口緩慢劃過,痛感一寸寸滲進來,使人不能呼吸。
她哭不出聲,兩眼滿含淚水,哀求地看着顧英爵,而顧英爵卻只厭惡地撇過頭,不想再見到她。
“看在你身世可憐的份上,我不會報警抓你,你不要再回來了。”
易小念噗嗤一下笑出聲來,顧英爵這種冷漠至極的人,居然還會可憐她嗎?
可是她從小就發誓,要憑自己的能力在世界上生存,絕對不能靠他人的可憐,不想時至今日,居然是這種可憐之情救了她。
真是可笑……
她又笑又哭,像個瘋子,顧英爵沒再說話,走去陽臺,看着窗外漫天的雪景。
易小念失魂落魄,彷彿被人奪走了心智一般,動作僵硬的走回自己房間,收拾好東西。
其實也沒有什麼好收的,她從來都孑然一身,拎着個空蕩蕩的包,在頭頂不停飄落的鵝毛大雪的陪伴下,走出了顧家。
似乎有人在笑,似乎有人在問,似乎有人在挽留。
她什麼也聽不見,也不想聽見,沿着那條走了無數次的路,漸行漸遠。
顧英爵始終站在陽臺上,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雪夜裡。
下着大雪的夜裡,既沒有公交也沒有出租,等易小念好不容易走到了出租屋,天邊已經微微露出魚肚白。
經過幾個小時的行走,腿上被小劉咬出來的傷口幾乎感覺不到疼痛,兩隻腳也不覺得累,可是整個人卻疲倦至極,她隨手把包扔在地上,推開房門,不顧一切地倒在牀上。
只有被窩是不變的,無時無刻,只要你想要,就能夠給你提供溫暖。
易小念在這熟悉的牀上,不消半分鐘,便已沉沉睡過去。
她睡了個昏天黑地,不知過了多久,被客廳響起的刺耳鈴聲吵醒。
易小念揉了揉腦門,感覺有點發燒,強撐着痠痛的雙腿下牀,挪到客廳裡接起電話,剛“喂”了一句,張曉畫喜悅的聲音就從電話那邊傳來。
“哎呀小念你怎麼才接電話,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又交了一個男朋友了,特別有錢……開奔馳呢!你今天有空嗎?我們一起吃頓飯吧,我帶他見見你哦!”
易小念捂着頭呻吟了聲,嘆氣道:“我不去了……”
張曉畫疑惑地問:“爲什麼啊?你的聲音怎麼了?”
“好像有點感冒。”
“是麼……那好吧,我們下次再約,你好好休息哦。”
張曉畫掛斷了電話,易小念拿着手機蹲在客廳,擡頭看向窗外,只見外面陽光燦爛,滿目潔白,刺得人睜不開眼。
她看了下手機上顯示的時間,發現才上午十點。
才睡了四個小時麼,要死人了……
易小念覺得有些不對勁,仔細一看日期,發現竟是隔日上午十點,她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估計是已經睡得麻木了,她甚至都不覺得餓,翻開抽屜找出感冒藥,衝了一杯,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現在該怎麼辦?和顧英爵結婚的事情是徹底沒戲了,與周曉玫的約定似乎也沒法完成,難道真的只能帶着張曉畫去外地逃命嗎?
她捧着尚帶餘溫的杯子,感覺自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笨蛋,白白忙活了半個多月,中過槍,喝過Chun藥,連對於女孩子來說最爲寶貴的第一次也獻出去了,卻始終一無所獲。
不,誰說一無所獲,她成功的引起了顧英爵的厭惡不是麼?
這個性格冷漠,除了工作以外什麼事情都不關心的總裁,居然親口對她說“你滾吧,再也不想見到你”,這也算是一種成就啊。
易小念自嘲地笑了笑,放下杯子,走去被窩裡繼續躺着。
但是躺下還沒過三秒,手機再次響起。
易小念頭痛欲裂,不耐煩地接起了手機,拖長了聲音說:“哎呀,你們吃就好了,不用管我……”
對面傳來一個熟悉的低沉男聲:“你有約會麼?”
易小念僵在了原地,那是顧英爵。
“沒、沒有……”她結結巴巴起來,問:“你打電話來做什麼?”
“你買來的桂花鴨我已經吃了,味道不錯,謝謝。”顧英爵的聲音平穩有力。
“不用客氣,應該的,哈哈……”易小念乾笑了兩句,心中想,顧英爵是瘋了還是吃錯藥了?居然打電話來跟她道謝,簡直是奇蹟!
“作爲報答,我讓助理幫你挑了一個禮物,放在你的房間裡了,你明天上班的時候記得拿。”
“什、什麼?”易小念懷疑是自己出了幻覺,她不是已經被開除了麼?還去上哪門子班!
顧英爵沒有解釋,直接掛斷了電話。
易小念怔怔地看着黑下去的手機屏幕,始終沒辦法相信剛纔自己聽到的話。
顧英爵不計前嫌讓她去上班?還幫她買了禮物?
我的天……
易小念整個人瞬間精神起來,拿着手機在客廳裡轉悠來轉悠去,捉摸着明天該怎麼面對他。
顧英爵剛纔的行爲可以算是主動示好,絕對不是爲了感謝她買鴨子那麼簡單,是不是可以這樣猜測,他已經相信寶石不是她偷的呢?
可是這又是爲什麼呢?
易小念完全不理解,之前離開的時候,顧英爵的態度分明很決絕。
算了,不管那麼多了……
她樂滋滋的洗了個澡,又給自己下了碗麪,吃飽喝足,總算活出副人樣來,就在她坐在鏡子前面,滿臉笑容給自己吹頭髮的時候,易小念突然愣住了。
不過是回去當女傭而已,又不是撿到錢,自己這麼開心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