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家刀字一脈上,跟診法一脈,藥,推拿等等一系列完全相同。
都需要通過刻苦,乃至變態般的訓練後,最終才能出徒,才能給人治病。
現代外科醫學體系是怎麼讓醫生順手,舒服怎麼來。然後,一步步盡其可能地,讓人越來越輕鬆,工具越來越複雜。
不能說,這樣就不好。
但同樣,工具,醫療設備發達的同時,人整體的素質,相應也在下降了。
這個下降指的不是腦袋,而是人本身的潛力和能力。
但周進顯然是得了真傳的古醫外科高手。
別的不說,單就他箱子裡的刀具。隨便拿一件出來,就能讓現世的那些磚家們研究上個一年半載。
那絕非普通金屬。但同樣,也不是什麼玄鐵重兵之類武俠,玄幻的玩意兒。
那是古治金術巔峰時的一種表現。
周進捏了刀,一揮手,他的助手熟練地拿大塊的棉球沾了碘酒,還有酒精,對老頭兒的腿做反覆的消毒處理。
搞定了後,周進伸出手指,輕輕去探老人皮下的那個隆起。
“嗯,是個骨刺,這個位置,不是很麻煩。”周進自語自語一番,手中捏了刀,突然,他肩一探。
我形容不出那個快。
打個比方,周進那手,就跟喵星人的爪子似的。
嗖!
就是這麼一下子。
刀,怎麼運的,勁怎麼來走,我統統不知道。
能看見的就是,老人腿上的皮膚開了,接着周進把刀探進去,稍微一頓勁,然後又顫了幾下,同時另一隻手按住皮膚,感覺好像是調整刀身的位置,還有骨刺的方向什麼的。
總之,就是簡單的幾下子。
流出的血,尚還沒沿腿滑落到腳面上。周進左手輕輕一按,右手再一挑。
一塊比雞蛋略小,長的棱棱角角,亂七八遭的骨刺就讓他給取出來了。
周進捏了刀,對準身邊的一個托盤,一顫,叭嗒,那骨刺就掉到了白盤子裡。
同時,他拿消毒液對了刀一陣衝,又恭敬十足地將刀放回到了箱子裡。
他的助手這時也動起來,拿了消毒液對着老人的腿反覆沖洗。
衝了數遍後,血竟然止住了。
隨之,助手又拿棉球要給老人腿上的血擦去。
周進說話了:“先別擦……”
然後,另一個妹子把一個藥瓶交給了他,他手拿藥瓶,用一個消過毒的小鋼板挑了一抹乳白色的膏狀物質。然後伸手將老人腿上的傷口一揪,另一隻手快速把這個白鋼板插了進去。
再抽出來時,上面的藥膏已經沒了。
周進又揉了揉傷口。
老人哎喲一聲,喊了痛。
周進說:“不要緊,很快的,再有半小時就不會痛了。你回去,休息兩天,注意不要讓這個傷口沾水,然後就能下地活動了。想要幹活,半個月後吧。”
說完,周進又用一個鑷子取了縫合用的針線。
眨眼功夫,他將老人傷口做了個簡單縫合。
“本來不需要縫合,但我在你的骨上埋了藥。怕這個藥,讓血水給帶出來,所以傷口做個縫合的處理。”
周進扔了鑷子,起身淡淡而言。
這絕逼是真正的醫家高手啊!
我刀子,雖然老師說還可以。但跟這個周進比,我差的太遠,太遠了。
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
整個手術,加上消毒,後期縫合,一共也就不到十分鐘。
就是這麼快!
讓一個原本應該住院治療很久,並且可能還需要打麻藥的骨刺手術,就這麼輕鬆完成了。
黑女人呆了。
她立在原地,呆了兩呆後,她眼珠子一轉,撲通跪在地上說:“活菩薩呀,好人吶。太謝謝你了。對了,你這收多少錢吶。”
周進微笑扶起對方說:“別老是跪呀跪的,我受不起。還有,你們生活困難,這錢,我就不收了。按我說的,回去休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黑女人:“謝謝,謝謝,謝謝大恩人。”
周進淡然一笑,沒說什麼,轉身就收拾箱子去了。
這時,我換了個角度,偷眼打量那個木製的箱子。
這箱子怪異呀。
初看像是花梨木,但表面油光發亮不說,上面居然寫了不少,現在極爲罕見的春秋金文。
春秋金文是春秋戰國時候的一個標誌。
在秦統一六國前,春秋戰國時候,那些各個小國的文字有很多都不太一樣。
後期,根據研究,把其中一個類別,就稱爲春秋金文。
這種類型的文字,經常在一些青銅的鼎器,禮器上被發現。
所以,又稱爲金文,或是銘文。
識通古文是一個醫家必備的技能。
金文,我認識的不多,但有幾個字,老師特意教過我了。
比如,現在箱子上刻的兩個字。
長桑!
長桑,是一個人名,全名是叫長桑君。
很多人可能對長桑君不瞭解。但如果我說扁鵲,相信大家就全有印象了。
長桑君是扁鵲的一個好朋友,好兄弟。
同樣,他也是春秋戰國時候,一個醫術非常,非常高,並且身份十分神秘的人。
史書中對長桑君的記載很少。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扁鵲後來那麼牛逼,跟他同長桑君在一起交流醫術有非常重要的關係。
列子,湯問篇。
記錄了一件事。
就是扁鵲給人施以換心手術的事件。
當時,有兩個,得病了。找到了扁鵲。兩個人,一個志弱氣強,一個氣弱志強。
這兩個人,都有病。
於是,扁鵲就把兩人的胸切開,心臟互相換了一下。
三天後,這兩人活蹦亂跳地,就這麼好了。
小時候,我讀到這篇的時候,曾經問老師。
這事兒,真的嗎?
老師回答的是,真的,並且古人這還是悠着,收着寫呢。
但到了現代,這一系列的記載,只能被冠以‘傳說’的帽子了。
這,只是一個傳說,一個故事。一個神話故事,一個玄幻傳說……
因爲,換心,心臟移植。
呵呵。
就目前國際頂尖醫學界而言,也是一件難度係數非常,非常大的手術!
並且其費用,保守估計,也得二十萬往上來計算。
說實話,以前我不太信古書裡寫的那些奇技。
但今天,我見了周進給人動刀子。
又看了他拿的這個箱子。
我斷定,這個周進,他絕對是長桑一脈的傳人!
彼時,兩個治完病的老人,一番番的感謝後,就在寵物醫院工作人員的攙扶下,一步步出去了。
到外面,給老頭兒弄上那個三輪車,然後老太太又顫歪歪地騎上車子。
這一對老人就這麼走了。
這一切,倘若沒有老孟那麼件事兒在裡邊擱着。
我也感覺是件非常好,非常完美的事情。
但是現在……
周進他攤大事兒了!
我該選擇一個什麼樣的時機,來表明這麼件事兒呢?
不是現在,絕對不是現在。
我搬了張椅子,坐在姬青身邊,繼續聽她跟那個小護士白話。
現在,已經從養貓,白話到兔子了。
姬青說的是,她一個姐妹,特喜歡兔子,想知道那小東西,怎麼養,才能養的更好,容易害什麼病,怎麼來伺候,怎樣處理,能讓兔子身上的氣味小一點。
兩人就這麼聊着……
我掏着手機在裝作玩兒。
周進,正在進行洗手。
洗完了手,他坐在一張破舊的老藤椅上,拿了一把破扇子,好像很累似的,在那兒搖呀搖,扇着風休息。
他是累了。
別看剛纔,就那麼幾下子,但透出的精氣神,不比跑個幾千米差。
那耗的,可全是精血,心力呀。
一時間,我看着周進的模樣兒。我心裡有些不太敢想,倘若那兩個老人,真是專業的醫鬧,老孟花錢請來碰瓷的,他們那心,得有多黑呀!
簡直是喪盡了天良。
我寧願相信,這對老人不是那樣的人。
他們應該在心裡感動,謝謝周醫生的好,永遠,永遠的謝謝。
但……
現實殘酷的讓人髮指。
十五分鐘後。
當姬青跟小護士從兔子,又聊到了倉鼠的時候,外面呼哧,呼哧就跑過來了一個人。
到了門口,砰的一聲,就將門給撞開。
然後,我就看到剛纔出去的黑女人,咬牙瞪眼,一臉狠意地衝進去,指着周醫生破口大罵:“你個庸醫,你個騙子!我家老頭子現在血流不止,他要死了!他要沒命了!我聽人說了,你沒有行醫證。你以前在部隊,你治死過人。你個庸醫,你個騙子,大騙子。你賠我老頭子,你不賠,我上衛生部門,我上法院,我告你去,你告你傾家蕩產!”
“啊!街坊,都來看吶,這大庸醫,治死人啦,醫生殺人啦,殺人啦!”
我聽到這殺豬般的吼聲,看着黑女人坐在地上,拍大腿,扯嗓子,對天干吼。我心裡有那麼一股子衝動。
想把這黑女人,扔出去,扔到街上,讓一輛大卡車,給她輾扁了!
又或是,給她拉去什麼地方,用滿清十大酷刑折磨至死。
人!
可以壞!你偷東西,搶東西。偷有錢人,搶富人。雖說犯法,但只能說明這人不是好人,是個壞人,他還沾了一個人字。
可是這黑女人。
她已經不是人了!
她沒有底線,她牲口都不如!
我在山上,跟老師醫了小動物,小動物們還知道謝謝我們呢。
這女人,她根本就不是人,不配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