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到宮先生是怎麼動的,印象中,他就是一出腿,身體就如同一座山,橫衝着撞上來了。
這是我第一次跟內家高手過招,打生死拳。
我現在最大的體會就是,眼睛,根本就沒有用!
我們經常說,對方拳頭打過來,不能閉眼,要睜眼,去看對方的拳頭。
開始時候,這麼練沒錯。
但跟真正內家高手過招時,記住一點,眼睛不管用!
你根本就看不清對方怎麼動的。
此外,還有一些玄幻小說描寫,什麼,對方整個人的動作,在我眼中,一下子就慢下來了,好像是在拍慢動作一樣。
那亦是一種扯。
真正高手過招,眼睛蒙塊布和不蒙布基本上差不多。
講白了,就是不能看,聽也不能聽,憑的全是兩個字‘感覺’!
並且,這感覺要十分到位,精準。
誇張點,對方一指戳過來,你要知道,他這一指頭落在身上哪個部位,同時他身體是什麼樣的姿勢。
等等,所有,全部的一切都要建立對人體,全方面掌握,還有長年沉浸拳術之中養成的經驗之上。
沒有經驗,對人體構造不理解。
只有捱打的份!
我要感謝昨晚的那一番閉關。
以及馮教授的指點。
不然的話,我現在已經躺了。
砰!
架臂,擋了一下。
那力道,沉猛,剛勁,震的我全身都發麻了。
我一咬牙,點了神中一把火,全身一震,兩臂一擡,肘尖向外猛撞的同時,身體往前一躥,同時兩臂展開,手又化成了雲手,一拖宮先生的手臂。
這兩條胳膊就跟鐵棍子似的,一擰一震。
我借了勢,鬆手以虎撲,又向前推了一步。
推到一半的時候,我本能落掌,用劈拳勁,向身側砸。
砰!
掌心發疼!
這一下,正好砸到他的膝蓋上。
這個時候,我跟宮先生已經變成了近身相戰的姿勢了。
他剛纔擡起了一腿要撞我,讓我打退回去,腿一落地的同時,身上又向前一拱,斜斜地用肩打。
我橫臂掃!
他擡兩手屈臂來撞我的胳膊,同時身體又向前旋了一下,換了個角度再撞。
這個身法有意思。
怎麼講,就是他兩腳好像一直不停地划着圈圈。
身子骨,極靈活,你一個勁過去,他一個圈閃了,化了,又兜了另外一個圈進來。
這個時候,我要是退,還能化了這個肩打。
但形意功夫,沒有退字。
砰!
我拿自個兒的肩膀,跟這宮先生的肩就撞在了一起。
神裡的那把火,這麼一撞,更旺了。
本來,我倆人勁道都算是極大的了。我是小青年,他正當壯年,都是拳沉力猛的時候。
這一撞,正常講,我得疼。
但現在,我身子骨絲毫的感覺都沒有。
不僅沒感覺,心裡那股子野勁,瘋勁,還有悍勁更強了。
我進步,往前又是一衝。
同時,右腳的大腳指一發勁,直接就是一記半步崩!
宮先生沒辦法,他躲不開了。
他隻手伸手握掌來擋。
砰!
這一下,崩實稱了。
宮先生胳膊肘一沉,五個手指一扣就要握了我拳頭,與此同時,他身體又是一圈,用了個圈勁,同時,壓了小臂上來,想要兜我的胳膊!
這招狠吶!
說句不好聽的,這個勁,要是讓他使上了,我胳膊都能讓他給擰巴下來。
嗬!
我吼了一嗓子,身體保持姿勢不變。
還是半步崩拳。
給我開!
宮先生拿的架子,立馬就是一震。我胳膊跟條大槍似的,又朝前一捅,繼續崩!
“好!”
我聽到老羅和武爺,齊齊吼了一嗓子。
這一嗓子,給我的得意心喊出來了。
就是那麼一毫的功夫。
宮先生抓住了我的空隙,開始反撲了。
轟轟的大拳頭,就跟炮膛裡的大炮彈似的,一個勁地往我身上砸呀。
我沒閃,咬了牙,用手臂,抵,擋,磕,碰,外加雲手來化。
耳朵裡,聽到的全是一記記砰砰砰的撞擊音。
但奇怪的是胳膊不疼!
這就是內家拳的強大之處,傳聞當年八國聯軍的時候,真有那麼一兩個人能夠刀槍不入,讓洋鬼子的子彈打了,彈頭沒進去,就擱皮膚裡邊一層的肉裡鑲着。
然後,人仍舊生龍活虎地咬牙一個勁地往前衝。
正因有了這麼幾個奇人,義和拳,白蓮教這些人,這才抓住了契機,大量發展成員。完了,還給他們配什麼符水來喝。說是喝了後,刀槍不入。
真能嗎?
喝符水那個,就是假的了。
上去,一槍,就讓洋鬼子給打翻了。
所以說嘛,有什麼真東西,不能讓別人看着,看着了,假的就全出來了。
過後,大家反應過來,又開始一起來罵那個真東西了。
這就是咱們的特色!
我估計,我是擋不了子彈,刀子也夠嗆。但這拳頭,目前還能勉強應付。
三皇炮!
打的就是一個炮拳,真跟拳擊差不多。
我基本上就是曲起臂來,腳下步子不變,一往往地往前捅,同時高擡手臂,肘來對抗宮先生的拳頭。
就這麼,過了兩三秒。
也就兩三秒的功夫,我抓着一個空隙。
拳再猛,也要有個鬆緊。我抓住的就是宮先生這頓攻勢中的一個小間隙。
差不多零點幾秒的那麼一個鬆懈。
我反擊了。
由於是近身,直接就是一個肘掃,掃過去了。
一掃過去,肋下空門就現。
宮先生幾乎不假思索,上來鞭手就抽。
我肘掃到一半,自然落下來,又換了雲手來拿,同時,右腳猛地一發勁。
崩!
領了火燒神的念,這崩拳的心法,立馬就浮現出來了。
什麼叫崩拳?
就是給一大塊岩石中間,塞上雷管火藥,引爆後,砰的一下,炸開的那個崩勁兒!
崩!
砰!
這一下,我手撞到什麼東西,但勁兒還是不減,腰部,尾閭那裡一震,又是一股勁出去了。
宮先,架我拳的兩隻胳膊就鬆了,然後露了胸口一大片的空當出來。
這一拳,跟槍一樣,紮上,再一崩,宮先生腔子裡的東西,都要開花沸騰了。
而這時,我前腳剛好落實,又一股勁,從腳跟底下導上來,我還要再崩!
崩不得了!
試拳,動手,但凡能講究出一個收放,都要有一個收放在裡邊。
這是規矩。
收放不住了,真打上了,那沒辦法。
但我現在知道,我能收住,能把崩出去的這個勁兒給改了。
啥說沒有,胳膊一擰先是以攢拳勁,攢開了宮先生的架子,又躍身上前,等到拳頭抵到胸口時,我鬆手化成了掌,改成了一股子放人的勁。
“嗬!”
我吼了一嗓子,同時把勁一放。
宮先生兩個手臂,正好又架住了我胳膊,然後身子順了這股勁,蹬蹬後退了兩步。
動作很快,快的就好像我們腦子裡倏地浮現一個念頭那樣。
一下子,宮先生就退出了戰圈。
與此同時,我聽到身後又叫了一聲:“好!”
我一呆之際,擡頭見宮先生對我微笑不語。
我不解。
扭頭功夫,我看到老羅伸手比劃我的脖子,我伸了手一抹,這才感覺,脖子側面,火辣辣的,居然有一小塊皮膚給抹腫了。
一剎那的功夫,我全都明白了。
剛纔,最後一下,我求勝心切,脖子上就露了空門了。而在我拳頭抵住宮先生胸口的同時,他的手指也掃中了我的脖子。
我的神,燒起來,根本沒顧忌這些。
就在我最後一崩,崩散了宮先生的拳架時。
如果我吐拳勁,宮先生胸腔子裡的東西都壞了以後,我脖子下邊那根大動脈血管,也得讓他指上的勁給抽爆了。
就是這一瞬吶!
你說不清楚,是誰先起的這心中一善。
可能是宮先生,亦可能是我!
更加有可能是,我們同時,在心裡起了這一善。
因此,關鍵時候,誰都沒出殺手,都把勁給改了。
我想到這兒,身上泛起了一層的汗……
同時,我看宮先生,他默默向我點頭的同時,也伸手擦去了腦門沁出的汗珠。
沒錯。
我倆都知道,我們兩個人,剛纔差點就同歸於盡!
這場拳,從開始,我們就誰都沒讓着誰。倆個人,全都鉚足了勁兒,就要把對方給打趴下。
但關鍵,到了真正那一下子的時候。
我們兩個人,全部收了殺心!
眼下,我和宮先生相距兩米遠,我們倆人能從彼此雙方的目光裡讀懂對方的心思。
謝謝!
就是這樣。
“承讓了!”
接下來,我倆相互一抱拳,過了這個禮。
然後,宮先生哈哈一笑:“老弟呀,老弟!好功夫!真的是好身手!”
說了話,我迎上去,然後兩人輕輕擁抱一下。末了又分開,伸手彼此握在了一起。
握手剎那,我心裡浮了一絲感覺。
這種感覺說不出來。
或許,只有我們兩個,彼此交換過性命的人,才能真正感悟出來。
握過了手,我見老羅和武爺過來了。
武爺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宮先生,這老頭說了一句:“帶勁!這是天意!打從今兒起,形意,三皇,那些老輩子的臭試拳規矩,就此廢了!來,老羅,接下來,咱擺酒!好好慶慶這事兒!”
我心中忽然不解,然後我看老羅。
老羅笑呵呵地過來,拍拍我肩膀說:“老弟啊!你受苦了。這場拳,本來不該讓你來打。但是沒辦法,有人說了,只有你!才能化了這場毫無意義的紛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