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搞不懂老羅的意思。
老羅說:“來,先讓我看看你這手。”
聽到這一句,我這才擡起了兩手。
老羅接過,幫着把袖口往上一卷。
就是這一卷的功夫,只見袖口處如舞蝶紛紛撒撒地飄下了十幾塊棉布。
衣袖竟然給生生打斷了。
這是什麼勁?
我驚詫之餘,再看手臂。就見到整條手臂上,大小的血管,全都充了血,突兀地浮在皮膚上,一道道青筋,就好像無數條小蛇一般擱那扭曲。除外,兩個小臂明顯大了一圈,但那不是腫脹而是充血崩緊的肌肉。
一道道完美的肌肉線條出現在我視線中。
我可以毫不誇張地說,就這一對小手臂的肌肉,足以媲美那些長年玩健美的肌肉大師們。
老羅這時說:“嘖嘖,這傢伙,筋全都騰起來了。這個,小范你說,是不是一病。“
我咧嘴苦笑。
說實話,我感覺挺不正常。雖然不疼,但是這種微脹的滋味也不是很好受。
老羅說:“你們醫家有醫家的方子,我們拳師,也有拳師的妙藥。過來,你這胳膊得敷藥才行。不然的話,你半個月,都不能使勁兒。”
說話間,老羅給我拉到了宮先生身邊。
宮先生在武爺的幫助下,也把胳膊給挽起來了。
他的衣服跟我一樣,也兩袖子也碎裂的快沒了,此外,手臂上,也是青筋爆起,肌肉盤纏。
說句誇張話,我倆現在,就跟兩大力水手似的。
全是麒麟臂!
造成這種現象的根本性原因,就是我們兩人的手臂剛纔吃了太多的勁。
傷到是沒傷,但這手臂的肌肉,組織,器官,已經透支了。
要是讓它自個兒恢復,至於半個月,並且,估計到時疼的什麼東西都拎不動。
拳師們經常比武,試拳,長年下來,就根據醫家理論,結合的需求,配了對應的藥物。
當下,老羅跟武爺一起忙活。
從屋裡,找出了酒精爐,點上了。又拿出白布,還有一個用蜂蠟封住口的大白瓷罐子。
打開罐子,可見裡面滿滿的全是黑色,散發紅花,麝香,乳香,沒藥,透骨草,地骨皮,等常見外科用藥的那種香料氣味。
老羅拿竹籤挑了一疙瘩藥膏,再用酒精爐上的火烤化了,接着均勻塗抹到了白布上。
他跟武爺一邊忙活,一邊跟我說:“小范吶,這方子,你得空研究一下。膏藥是十多年前,一個快要走的武術界老前輩讓山東的一個土中醫幫他做的。那老前輩走了以後,這方子就沒人會了。這次,拿這藥給你塗抹上,你回去研究一下。這藥……”
老羅嘖嘖有聲說:“真是一寶啊。別的不說,輕微的,那種小骨折,貼上,三天就消腫,就完全沒有疼痛。然後一個多星期,就能把骨頭給養好了。大的,粉碎性的,我就知道,前年給一個朋友拿去一點。”
“他是車禍,骨盆碎了。用這個藥,貼了幾個穴位。比醫生估計的,提前一個多月出院。”
“至於平時扭傷,撞傷,淤傷什麼的,不說立竿見影吧。基本上,不超過三天,立馬就好轉。”
我聽了心生好奇,就湊近就看這膏藥。
仔細打量,見膏體非常細膩。晶晶亮,好像玉石一般。於是,腦子一抽,不由脫口說:“哎呀,這難道是,傳說中的黑玉斷續膏。”
幾個前輩,一聽我這話,立馬哈哈大笑起來。
老羅說:“你這小年輕的,真是有夠逗。不過,你別說,這膏藥,還沒名字呢。黑玉斷續膏的名,倒也挺貼切。”
我嘿嘿笑說:“那可不行,這要叫黑玉斷續膏,金庸老人家,非跟我要版權費不可。”
老羅說:“不能,不能,幾年前,我們去香港,曾經拜會過老爺子一次。人家老爺子,大度着呢,哈哈。”
一番說笑後。
武爺擡頭對我說:“小范吶,這老羅平時沒少誇你。說你醫術通天。這兒呢,武爺有個問題,就是說,咱們玩拳的,平時打,用這個胳膊腿兒來擋,受了青紫傷什麼的,回去養幾天就好了。但有的時候,冷不丁,身上讓人抽打那麼一下子,可能就要了命了。你說,這是個什麼原因?”
我思忖了一下,我說:“武爺,我呢,對西醫,現代科學懂的不多。所以,科學上,我給不了什麼解釋。但在道門中,結合我自身,我發現,這個就是神!”
“試拳的時候,手臂,胳膊,就是兩扇門。腿往中宮欺,門或開或合,來打這個人。這個時候,咱們的神,都放在這個手臂和腿上。身上的神,難免就不足。”
“因此,身上要是着了一下子,立馬就傷經破絡,人可能就要一命嗚呼了。”
我講完。
武爺,老羅,宮先生齊齊喊了一聲高。
接下來,大家就着這個神,又發表了自已的意見。最後統一成一點就是,這個內家拳到了最後,就是要求人神氣圓滿。
不管什麼情況下動手打,身上,胳膊,腿兒,每一個環節,都遍佈神氣。
那樣,就算讓人抽冷子,來了那麼一下,也不會傷到經絡,留下什麼要人命的暗傷。
拳武一道,同醫道一樣,都是永無止境的。
我們幾個人,思索之下,雖自感有幾分功夫,但距離真正的大道,好像又差的太遠,太遠。
膏藥果然靈妙異常。
老羅拿白布給我兩條手臂全都裹了後。
我感覺手臂裡好像鑽了無條數蟲子似的,涼噝噝的,發癢,另外,還能感覺到肌肉在抽動。
這是經絡活開,氣血再次運行的表現,這是朝好轉的方向開始邁進了。
通,則不痛。
這是最簡單的道理。
外傷,內傷,一些第三方原因造成的傷害。其實質,就是一個不通!
接合,通順了。一切就都好嘍!
敷過了藥。
老羅又拿了一份珍藏的大紅袍,給我們行通氣血。
品茶間隙,幾人聊着天,我漸漸明白了今天這場拳的始末。
大概是民國時候,武爺上邊的一個祖師父跟老羅這一脈上邊的一個祖師父。兩人在天津遇見,擱一個朋友那兒喝茶。論到拳理上,兩人各持一見,爭的不分上下。於是,提出要動手。
那個朋友,是個人物,就給勸住了,兩人就沒動。
後來,兩人在保定又遇見了。
這次,沒人攔,兩人就打了。
結果是,兩敗俱傷。
兩人含了一口恨氣,然後就跟下邊傳人說,要立個規矩,就是說,這兩脈傳人,每年,這個時候,都要試一場生死拳。
什麼時候結束呢?
只有兩人拼了全力,打一場,最終,出現他們當初,兩敗俱傷的情況時。這拳纔可以不打。
高手過招,哪那麼容易兩敗俱傷。誰都不想敗!
於是,這麼些年來,這一年一次,基本上每次,都有一個讓人打壞擡回去的。
輪到老羅這邊了。
老羅和武爺兩人都是現代開明人士,這拳一直就沒打。
但不打呢,對老祖宗也沒個交待。
於是,老羅就找人來算,這事兒,什麼時候是個頭兒。
那人住在寶雞,他姓袁,自稱是袁天罡的後人。但平時呢,不給人算這個算那個,只給當地人看煞,管陰宅風水,死人的那一套事兒。
老羅託關係,求到他頭上,又說了好話。把來意什麼的都講明白了,那人這才用古法,起了一課。
最後,說是,老羅得重病一場。若是那個治他病的醫生,懂這個拳術。那個人,可以幫他化了這兩門的恩怨。
老羅當時覺得挺扯。他感覺,他這身子骨不可能有什麼毛病。
所以,沒說什麼,只客客氣氣地道了謝。完了又要留錢。那姓袁的人顯的很冷,不近人情,他不要錢,同樣也不收老羅的謝。
就這樣,老羅回來,直到他身邊朋友出了事,惹了幾個練內家拳的拳師。他按舊時候道上規矩,來擺這個事兒。沒想到,搭進去了,身上受了很重的暗傷。
那時,老羅才明白,姓袁的,說的果然全都是事實。
想到自已當初,對人家不冷不熱的,而且還暗藏了一股子嘲諷的勁兒。老羅沒好意思再去讓人聯繫寶雞那個姓袁的高人。
他只託了王大夫一個人。
就這樣,等來等去,我現身了!
按老羅話說,當初見着我的時候,他心裡是不信我的。
原因就是我太嫩了。
這麼年輕個人,靠譜嗎?
可那天晚上,我在他家乾的那一件件事,讓他看在眼中後,他知道,我可能是他要找的那個人。
最後,當我領他上香山,按古法,行了這麼個儀式後。
老羅信了!
講到這兒,老羅又說,他心裡其實還是沒什麼譜。
但還是擔心寶雞那個姓袁的人說的那些話。
因爲,我是醫了他病,救了他命的人。我要是跟人試拳,出了什麼差池。他這輩子往後可就沒法兒活了。
但是大局……
所以,他心裡比誰都難受。
剛纔試拳,我是沒注意。其實,動了手後,老羅一直跟武爺在邊兒上看着呢。
一旦有什麼險失,兩人會立馬出手,把拳給攔下。
我和宮先生,各自生死瞬間的那一刻。
兩人已經動了。
他們就在我們身邊……
然後,見到我們都沒放打人的勁,兩人這才長舒了口氣,退了下去。
老羅感慨萬千地講到這兒後,他給我倒了杯茶說:“兄弟,你覺得,那個時候,你們要是真出殺手了,我和武爺,能不能給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