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米,走了不大一會兒就到,伸手一推開飯店門,我就看見侯三跟人家公安同志在那兒說話。
“我不碰那玩意兒,真不碰了,這真不用去驗,不用驗了。真的……你看,這事兒。”
我這時,看清楚侯三樣子了。
長的,真是一副猴相,不過,眼珠子挺狠,挺霸道的。
眼下,我一現身。
屋子裡圍的接近二十多人,馬上就將目光落我身上了。
公安隊伍裡有個四十多歲的大叔模樣兒人看了眼我。
“喲,你來,這是吃飯,還是怎麼着。”
大叔語氣,好像跟我認識不是一天兩天。
我說:“吃飯。”
“哦,那行……那什麼,侯三啊,那改天你自個兒到分局去一趟吧。要不也不找你,說好的,三天過去,報一回道,一週來驗一次血。你這也不拿我們當回事兒啊。行了!小張,咱們走吧。”
中年人,一揮手,接着幾個人轉身就走了。
路過我身邊時,大叔說:“忙不?”
我說:“不忙,一般吧。”
大叔:“不忙得空一起釣魚去。”
我說:“齊嘞。”
大叔一笑,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眼侯三,這才轉身走了。
官家人一走。
侯三裡邊有人,馬上指了我對他說:“三爺,就是他。”
侯三一擡頭,翻眼看了下我。
三秒後,他抱拳說:“爺!侯三有禮了!”
我一笑:“受不着你的禮。來,坐下,找個地兒,論論昨天的事兒吧!”
侯三一愣。
愣了三秒,他不好意思地伸手抹了下腦袋,接着一扭頭對飯店那個大光頭說:“你他媽傻呀,還是彪呀,人都來了,還他媽不快點把菜啥地都上來,你擱這兒賣呆呢?”
光頭男愣愣地看了眼我,又看看侯三:“三爺,哦,三爺我明白了,明白了。馬上,馬上上菜,你們先屋裡去。”
侯三看了看我,又抻頭瞅了眼不遠處,正跟聞騙子一起擱桌子上吃飯的老陸。
他走到老陸身邊,先是抱了下拳,接着又說:“老神仙,有禮了。方便的話,一塊那兒喝去。”
老陸茫然擡頭,然後看了眼我,又看了看侯三:“這兄弟,你啥意思。”
侯三:“謝了,你是高人!多餘話不多說,這次,請老神仙給侯三個面子。到裡邊,一起喝點酒,聊聊東西。”
老陸:“啊……懂了,懂了。”
侯三又一抱拳:“多謝賞臉了。”
侯三這下領了老陸,就奔我過來,到身邊侯三又一抱拳說:“爺,裡邊請。”
我笑了笑。
侯三一指不遠處的單間。
我閃身,往那兒。擱我身後,侯三兄弟,一個個作勢也要往裡進。
侯三一瞪眼:“有你們事兒嗎?他媽的!跟的挺緊吶,滾!都他媽給我外邊呆着去。”
什麼叫氣場,這就是氣場。,
六七個,膀大腰圓的三十來歲大老爺們,讓侯三像罵孫子似的,給罵出去了。
屋裡是個單間。
也沒啥高檔擺設,就是多了個液晶電視,外加一些唱歌用的東西。
除了這些,就是一張大圓桌子。
侯三,領了我和老陸,到圓桌子那兒坐了。
他掏兜拿了一盒軟中華,往桌上一拍,同時欠了下腰對老陸說:“吸菸嗎?”
老陸微笑:“偶爾。”
侯三又問我,我搖了搖頭。然後,侯三給老陸點了枝煙。
兩人剛把小煙抽上,光頭老闆,親自領了老闆娘過來上菜了。
一個個的,全是熱呼菜,眨眼功夫,擺了滿滿一大桌子。
上過了菜,又上酒。
紅星二鍋頭,牛欄山出品。
侯三開了一個,倒了一杯。
放到自已面前……
然後,他低下頭,仔細在想事情。
想了大概五六秒吧,他把杯端起,對着我:“兄弟,怎麼稱呼?”
我淡然:“姓範。”
侯三說:“兄弟!我侯三這輩子,沒服過什麼人。但今天,我服你了!真真的服了!今天這事兒,巧,太巧了。我不知道,這裡邊有真假還是怎麼着。真的,我侯三認命,老天爺這是要弄死我,我認了!假的!我侯三在這裡,當着你的面,我叫你一聲爺!”
“我服你了!”
說完了這句,他仰頭一口將滿杯的酒,喝了個乾乾淨淨。
侯三不是白給的貨呀。雖然這傢伙入不了羅紅軍法眼。但此人說話言行,特別的有一股子勁。
聞騙子,老陸忽悠功夫是到家。
但他們騙騙一般生意人,老闆,知識份子還行。但擱侯三面前,他們騙不了多久。
侯三什麼人?
搞古玩,弄人,幹買賣,磕藥……
這麼大的家業,能是憑空得來的嗎?
那拼的全是腦子,玩的全是命!
所以,一般的局子,一般事兒,不太能瞞過他。
不過,話說回來。我也沒指望,聞騙子他們能把這侯三給忽悠瘸了。
要是單靠忽悠就能成事,我也不必麻煩老羅叫人了。
我今天擺的這一道,等於是給侯三亮了一個相。
讓這傢伙,知道我的根基,高低深淺。
黑道上,我可能沒什麼人。但正經道上,我分分鐘能治你侯三的死穴!
侯三呢,他同樣不是傻子。
他看了今天到場的人,眼見了這一出出的戲。知道他對手是什麼樣人了,他不敢不服!
再不服,就是一個鬥。
真鬥到最後,就算他侯三能贏回一絲半點的面子,他也是元氣大傷,所以他鬥不起。
現在,侯三說服了。
我也得給他一個坡往下走。
我拿過身邊的酒瓶子,起了,將面前二兩的杯,也倒滿。
然後我端起杯,對侯三說:“三爺!我剛進社會,懂的不多。之前跟三爺你呢,也鬧過這樣,那樣的誤會。但是今天,剛纔三爺說的那些話。就透着兩個字,實在!”
“大家在這社會上混,現在誰掄刀,挑槍,誰他媽是個傻逼。大家奔的是什麼?不外乎一個錢字!三爺是實在人,我也是實在人。我這人其實沒那麼傲氣,也想多交一些朋友!只是,有時候,受不得別人說些帶髒字的話,因此脾氣就衝了一些。”
“多餘話不說,三爺實在,我姓範的也實在!這杯酒,了了!”
仰頭一口悶掉!
杯中空了。
放桌子上一啪!
侯三嗷一嗓子:“好!痛快!”
事情就這麼簡單。
有些話,不能說的太明白。有些事,不能較的太真。
大家彼此間,心裡都有那個數,掌握了那個尺度,分寸比什麼都強。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就是這樣。
那個關係,不能說的太透了。不能說,我是你什麼人。你是我什麼人。
要體會那種微妙的,相互欣賞。又或是互相利用,又或是其它別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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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中國人的人際,不是單純某種關係能維繫的。
這裡面,跟道一樣,都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看不見,但卻起着很大作用的力量在驅動。
兩杯酒下肚。
侯三親自給我倒了一杯酒。
這次,再不猛喝,而是聊天了。
侯三問我,怎麼就讓王平給他打電話。我說了,王平他弟,王力私底下坑我手下人的事兒,然後,又委婉道出了九爺跟我的關係。
這一下,總算找到了個共同話題。
然後侯三跟我變着法的罵王力,損王平。
這世上,最不討好的,要屬王家兄弟這樣的人了。
現在,我估計這兄弟兩耳朵根子比誰都要紅,都要難受。
這一通罵呀。
侯三最後跟我說了,他王家兄弟,要是再敢跟我得瑟,那好辦,只要他一個電話,他安排人給他家店端了!
講到最後,罵完了王家兄弟,我對侯三說:“三爺呀,別的事兒不說。羅老家的事,你辦的真是不地道呀。”
侯三臉上那個悔。
“範爺,你就別說了。我還後悔呢,當初啊,要不是我那敗家媳婦,媽的,我纔不願意招惹羅老爺子呢……”
侯三跟我大倒苦水。
他家裡有一隻母老虎。那人就是他的正室,他的合法婚配夫人趙鐵梅!
趙鐵梅身高將近一米八,原來是打藍球的,退役後,跟了侯三。
那時候,侯三還什麼都不是呢。三十六七的人了,見天兒跟一幫人混吃混喝不務正業。
是趙鐵梅通過她孃家關係,給侯三帶起來的。
現在侯三發達了。
雖說外面有無數女人,但家裡邊這杆紅旗,永遠不倒。
甭管多大事兒,他都聽老婆的話。
而他老婆目前除了身高不變,體重猛地一下子發展到了二百八十斤。
侯三告訴我,他回家,心都卡在嗓子眼裡,都不敢大聲說話。
那傢伙,那個氣勢,那一臉大疙瘩,那一身的大肉膘。別的不說,真吵起來,她老婆秒他,那是毫無懸念的事兒。
前些日子,他老婆爲減肥的事兒,拜了一個印度來的阿三大師。
趙鐵梅說,阿三有個愛好,喜歡古董。
在得知她家裡邊乾的是古董生意後,阿三手下弟子給她透話了。
大師有一方,可減至苗條身材。前提,得取一古畫,獻給大師才行。
趙鐵梅就開始找侯三搞畫。
侯三壓根不信什麼邪性東西。
他捨不得把真古畫拿出來送人,於是,他就隨便找了副畫,拿給老婆送人去了。
結果,畫給退回來了,說是假的。
那晚,侯三差點沒讓他老婆給弄死。
可他還是捨不得送真畫,正好這個時候,大明又碰他的女人了。
侯三腦子一熱,他就想出了這麼個損招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