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到這裡,果斷對水池子邊上的小仙女說:“小仙,你先自已玩兒,我有重要事做。 ”
“嗯,好的。”
我跟小仙女兒揮手道別,閃身繞出了後院,迎面又見到那三位人類大仙已經改了個姿勢,面對下午的太陽,頂禮膜拜,喃喃自語。
我在心裡默唸了一句,日出東方,唯我不敗後,我嗖,閃進了正房。
找到了老羅房間,我屈指輕輕敲了下門。
“誰呀?”
“羅先生,是我,小范。”
“嗯,進來吧。”
我輕推門,進了屋兒,又反手將門關上。
老羅正倚在牀墊子上,端了一個小湯碗,一口口地去喝裡面的熬的稀稀的粥。他看到我來,就放下了碗,感慨說:“不中用了,現在真是老太太過年兒,一年不如一年嘍。哎……”
我陪着笑了下說:“羅先生您才五十出頭,往後有大把好日子呢。”
老羅搖了搖頭,完了又擡頭看我一眼說:“把我老母親送回去了吧。”
我說:“送回去了,沒想到,您老母親家門口還有人站……”
老羅揮手讓我別往下說。
我立馬打住。
老羅說:“這個東西敏感,太敏感。小范吶,出去到外面,不要跟別人議論。”
我說:“羅先生,我明白。“
老羅又感慨:“我父親,爲人非常的古板,對子女要求都很嚴格,苛刻。所以,除非知根底的朋友,一般人很少知道我們家的事兒。對了,你進來,這是……?”
我笑了說:“羅先生,王大夫讓我來給您診病。你一沒讓我把脈,二沒讓我看苔相,更沒讓我論八字,找命中病因,您瞞的好深吶!”
老羅聽這話,他眼珠子一凜,眉毛輕輕抖了抖,然後微微吸了口氣說:“你悟出什麼了?”
我說:“羅先生,您的體內,好像有一道隱傷。”
羅先生微驚:“你說說看,這隱傷是怎麼回事!”
我說:“觀羅先生的氣色,神態,面上五行氣場,言談舉止,等等一切都表明,你體內不像是有病的樣子。但你現在,又呈現了一副病容。並且,這病是陽氣至虛的一個相。”
“醫家中,將人身之靈分爲三魂。你這是三魂之中的生魂不生,以致天地不容,陽氣不駐!生魂立於天地之間,尚需建立一信方可。而這一信,不是信仰,亦不是信息,它是人身與天地的一絲感應。”
“這感應,便是,最被我們所忽視的,呼吸!”
老羅緊緊盯着我,手微微在抖……
我不動聲色,繼續說:“大道至真,至簡!呼吸就是人身的大道。然而,它太過於簡單,太過於平凡,以致平凡簡單的讓我們很多人在生活中都忘了它的存在了。”
“但道門醫家卻認爲,人身與天地之間的一切關係,都維持在這微妙的呼吸中。”
“你身上,陽氣不得聚攏!因此,我斷你的肺,現在出現問題了!”
老羅一記小呼:“高!高人!”
我沒得意,我繼續說:“你的肺,既不是受到實質性的傷害,亦非它上面長了什麼東西。這是一個氣機上的病。同樣,這個病,也不是經脈上出了問題。而是肺上的神,出了毛病。”
“肺,司掌的是人一身的氣機,這個氣,包括了呼吸之氣和後天人身水谷運化之氣。”
“肺有病,失了主宰氣機的力量,自然就會產生陽氣至虛的症狀了。你呢,羅先生,你不僅肺有病,而且因爲這個病,你已經斷了與天地之間的一個信了!”
“人身與天地之間,失去這一信的聯繫,其下場極可能就是,死亡!你沒有死,這其中之一得賴於王大夫的神針妙術,其二,是你本身的內家拳修爲的確也到了一個很高的境界。正因如此,你才一直活着,對嗎?“
“羅先生,三年前的你跟人試手,那個經過,你隱瞞了很多東西,是不是?”
老羅微微仰了下頭,嘖嘖感慨了三聲,然後他伸手輕輕搓了搓臉,正色地我說:“小范,你不是一般人吶!你說的沒錯!三年前,那不是一場普通的試手。那是我要去拿了一個人身上的功夫。但我沒想到的是,那人暗中又約了兩個太極門的人!”
“我一個人對付三個,打翻了兩個,跑了一個。我身上,中了兩下。”
“一下在腰,我跟你說了。還有一下,就在肺。”
老羅說:“肺上的傷,比較重,王大夫花了半月時間,纔給我醫好。醫好一段時間後,我卻感覺,呼吸需要用力才行!”
老羅比劃一下說:“就是,必須我自個兒,讓這個肺呼吸,它才能去呼吸,我若不讓它呼吸,我可能就要因爲喘不上氣,而死掉!”
老羅繼續說:“我跟王大夫說了,他說是我肺中的‘神’傷了。而這個東西,需要真道門出身的人來解決,這已經超出一般醫術的範圍了。”
“所以,我就讀了參同契,希望能借伯陽先生的高論,解決掉身上這個大麻煩。”
“可惜呀,伯陽先生太過於高深莫測了。我讀了許久,仍舊不得其法。小范吶,這個神,這天地之間的一信,你能幫我立了嗎?”?(ps:肺中神,指的不是神經,而是道家講的五臟神(詳見黃庭經)。伯陽,又名魏伯陽,周易參同契的作者,爲丹道大師。)
面對老羅的這一聲提問,我心裡着實有些忐忑。
怎麼說呢。
要說能立,手上確實是有這麼個法子。可這個法子,究竟管不管用,能不能行?我沒醫治過類似的患者,所以,我缺乏相應的臨牀經驗,不敢打保票。
但可以確認的是,這個法子,沒有什麼副作用!
醫家,最忌諱猶豫不決……
我想了想,腦子唰唰地轉了兩下,然後我對老羅說:“羅先生,這一信,我能幫你立。但在你立天地一信之前,你先要在我這裡,立下一信!”
羅先生揚首:“信什麼?”
我一咬牙,索性大膽說出來:“信我!”
羅先生:“好!有膽子,敢跟我說出這樣的話!我佩服!”
我吃不準羅先生是個什麼脾氣,反正這話已經說出來,索性就一條道兒走到黑,裝到底了。
於是我把腰桿挺了挺,用一股裝出來的老成說:“信我,非信仰,而是醫家與患者之間的信。你信我,能賜你生!要有這樣一道信!”
羅先生輕輕拿過牀頭櫃上擺的一對文玩的核桃,慢慢在手裡攢着說:“小范吶小范,你真了不起呀!你說說,你纔多大?能把這世間的事,看的這麼明白!好,就衝你這幾句話,我羅某人一輩子除了師父,還有這身功夫,我沒信過什麼。但今天!我信你了!”
啪!
老羅把核桃往牀頭櫃上一拍,拿了兩眼看我。
這老羅絕對不是一般的江湖戰士啊!
就這兩核桃,往那一啪,再拿眼神兒,朝咱身上一搭。
那股子氣場,霸道勁兒,傲氣,真都能把社會小青年嚇的撲通一軟腿跪在地上。
而這,還是他得病時候的樣子。
這老羅,要是他身體健康,全盛的時候,他是個什麼樣的大人物啊。
我不敢揣摸,也不想揣摸。
我只知道,他現在,是我的病人!
老羅這病,是身上衆神的一信之病。
這個道門醫家的確有醫治之道。
但在施展醫治之道前,還需要一個,觀信起誓的過程。
舊時候,得講是宋代以前了。宋以後華夏文明基本已經讓元,清給掃蕩砍殺的差不多了。
舊時候咱們華夏人,中國人幹什麼事兒,都講究一個信!一個誓!一個盟!
這個東西,可不像現在,拿嘴說着玩兒,發誓跟放屁似的,噗嗤一下就沒了。
古時候人非常,非常的看重這個。
尤其是春秋那個時代,真的是一諾千金!
兄弟託我之人,縱使我周身之人盡死,也要保其性命。兄弟託我財物,縱使我餓死街頭,絕不動用一分!
這就是君子之信,君子之令。
今天,我就要行古法,按照我從老師那兒學來的道門規矩來給老羅治這個病。
想妥兒了這層,我對老羅說:“這樣,明天日出前,我要做一場禮。到時,你得沐浴,薰香,你身體不便,沐浴我來幫你。做過了禮,起過了誓,我再傳你,與天地系一信的法子。”
老羅說:“好,小范你儘管安排。”
我微微一笑說:“晚上,還是食粥嗎?”
老羅先是一愣,接着他難得露了一絲笑容說:“食粥!”
我說:“那好,羅先生,就先休息吧!”
說話間,我轉身出了房間,又輕輕將門掩了。
待我轉到屋外空地上時,我發現,我後背已經讓汗打溼了。
這不是我膽子小,不是我害怕。而是老羅這傢伙,他身上的氣場,氣勢太強悍霸道了!
這同樣也是病人與醫家之間的一場戰鬥。
如果,病人把醫家拿住了,主動權在病人手中,那醫家心裡缺了一個信,他根本沒法兒施展手腳來治醫。這病,自然就是看不好了。
但反過來,若讓醫家獨大,而醫家心懷惡念,邪念,那又會怎樣呢?
我不知道……
真的,真的不知道。
我掃了眼院子,那三人已經收功了,正準備玩一場自助燒烤。我沒過去搭話,而是轉到了後院。
剛進院子,四下正找小仙女兒呢。
冷不丁,嗖,身後微風輕動。
我一扭頭,見正是小仙女,剛想說話。
小仙卻一臉神秘地說:“飯飯兒,我剛纔在這裡偷聽到那個大明,打電話了,你猜,他想在羅叔叔家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