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條黑魚,看個頭可真是不小了啊。||
每條都將近六七斤重。
可現在,讓李大爺拿柳樹枝穿了腮,只能是憑空胡亂狂扭身子,卻怎麼也掙脫不下去。
李大爺提拎了下黑魚,又擡頭看了眼地上趴着的大藏獒,他搖了搖頭說:“這黑魚,跟這大狗一樣,都有怨氣呀,心裡都有一股子恨,脫不開,這就投生成這東西了。不過,大狗呢,還好,有那麼的一絲的靈氣。這玩意兒,就讓咱們吃了它吧。”
我這會兒沒注意李大爺這一番蘊意極強的講述。
我注意的是他的兩隻手。
現在,距離近了,他手裡又拎了東西,我才得以看清楚。他的手,缺零件。
每隻手的無名指和小指,都沒有了。
兩隻手,每隻手僅有三根手指,加在一起,全部只有六根指頭。
此外,缺失的四根手指,不是先天的殘疾,而是後天,讓人給砍下來的。
這點,通過指根部顯示的小疤,一眼就能看個清清楚楚。
李大爺當年,這是遭了什麼罪,讓什麼給禍害成了這副樣子?
我猜不出來了。
眼下,李大爺自顧說完,轉身去了狗窩不遠處的一個小棚子,坐下,一丟手把兩條黑魚扔大盆裡,一通的收拾。
雖然缺了手指,但他手法非常的靈活,這兩條大魚在他中,就跟兩個小玩具的,玩一般就給清理了。
李大爺清到一半,他擡頭說:“你不上去,給他們叫下來,一起吃點?”
我說:“不用了,他們估計很累了。”
李大爺嗯了一聲,沒再繼續說話。
我搖頭一笑,轉身這就來到了獒星人面前。
當我蹲下身,打量一臉金毛狀的獒星人時,李大爺擱一邊說:“跟這種東西打交道,你心裡頭不能怕。別看它們傻頭傻腦,不識字。但它們機靈着呢。它們身上有股子靈氣兒,能知道,誰對它們害怕,誰不害怕它們。”
“你要收了心,一片純淨,跟它們相處。”
“它們纔不想咬你呢。”
我聽了心中暗暗有數,然後低了頭,拿眼神盯着獒星人,同時放空我的心思。
我現在是真不怕這貨了。
我相信,我的眼神對比剛纔,一定有了很多的改變。
這種不怕,不是裝出來的,而是自然而然的流露。
我就這麼盯着它……
不知過了多久。
獒星人突然朝我一呲牙。
我微笑,還是這麼盯着它。
獒星人低吼了。
我還是微笑,不僅如此,我還伸出了一隻手,用一個非常快的速度,撫摸了下獒星人的腦門。
獒星人忽然用一種,你怎麼敢摸我,你敢摸我,你再摸一下試試。
我有心跟這貨練手。
唰,我又摸了。
獒星人呲了牙後,又吱唔着低眉順目地趴那兒了。
我心中一樂,擡頭想跟李大爺說,你瞅,這大狗,它這不也不咬我了嗎?
可頭一擡起來,我微懵了。
李大爺,又沒了。
不知,跑哪兒去了。
那剛纔……
我腦門突然就浮了一層汗。
與此同時,我聽到面前的獒星人,發出了一記低低的嘶吼。
我低了頭。
然後,我從獒星人的狗眼裡,又讀到了一種叫做殺氣的東西。
這一瞬間,我全懂了。
真真的全懂了。
任何的強裝鎮定和不害怕在獒星人面前都是沒用的。
抵抗,戒備,提醒,本身就是一種害怕。
我忽然就想起,在網上看過的一組圖片,有個法國的小女孩兒,讓父母帶去非洲大草原生活,然後跟那兒的大小動物們成了好朋友。
不管什麼東西,蛇啊,獅子,豹子,性情不定的大象,在她面前,全成了溫順的寵物。
究其根本,就是小女孩兒心裡沒有害怕的概念。
她在野生動物面前,壓根就沒有任何害怕的心理!
她透露的是一種原始,純真,沒有任何後天思想來影響的,純樸的,善良的友好情緒。
我想到這兒,忽然一下子就悟了。
就是那種說不清的勁兒。
講的玄一點,是看狗非狗卻還是狗……
我重新來看獒星人,把腦袋裡關於惡狗的一切干擾都排空,只當它不是狗,它就是一個,渾身長毛的有牙的大精靈。
腦子裡換了這麼個想法兒。
我再看獒星人,這貨,顯的很二地,吱唔一聲,接着那眼神兒彷彿在說,你可以摸我了,你摸我吧。
我果然就伸手摸了它。
獒星人很受用地,微仰頭,閉個眼睛,吐大舌頭,任由我摸它脖子上方的毛和肉。
我摸着剛纔還兇巴巴的大狗,我忽然有種頓悟的感覺。
人,之所以會犯精神病,會產生心理上的病變。很大程度就是懂的太多,知道的太多,想的太多。
腦殘少年歡樂多,精神病人思維廣。
這話,再對不過了。
楚公子的病,也是這樣。魯大師給我了一些提點,意思是說,楚公子這個病,還是他自已心理出了問題,進一步,干擾到了神經。
現在,我更明確了這個觀點。然後,心裡醫治的方案,也漸漸成熟了。
但是目前,我還需要一些特定的場地,環境加以配合才行。
於是,我擡起頭。
下一秒,我看到李大爺微笑的目光。
“行啊,跟這虎愣子,這麼快就處上了。不錯,你直道嗎?你是除我外,第一個可以摸它的人。”
“別的人,別說是摸了,到近前,就嚇堆了。”
“行,小夥子,你挺厲害。”
李大爺說完,就在我身邊不遠處,支了個小烤爐子,然後生火,放碳。
“我擱這地方,也沒啥事兒幹,就好了這麼一口,天天晚上,烤條魚,喝點酒,暈呼呼的,好回屋子裡睡覺。”
李大爺說了話,又拿扇子扇了扇碳,然後說:“喝點不?大雪花!勁賊足。”
我就笑了:“那就喝點唄!”
李大爺拿了一瓶啤酒,擱牙咬開蓋子,遞給了我。
我接過,喝了一口,冰冰涼的,很是舒服。
喝過了兩三口啤酒,我問李大爺:“大爺啊,看你好像不是一般人吶,怎麼到這兒來,給人看水庫了。”
李大爺扇着碳說:“啥不是一般人吶。我這就是命好,還能找到這麼個地方給人守攤子,看水庫,要不然吶,我早不知擱哪兒要飯去了。”
“大爺,聽你口音,好像不是京城人,你是……”
李大爺哈哈一笑:“我東北那疙瘩嘀,原來,黑龍江老生產建設兵團出來地,沒啥大本事。”
我笑了笑,起身離開大狗,找了個小馬紮,在爐子邊兒上坐了,然後我說:“大爺,怒我冒昧,我看你好像是有故事的人。”
“哈,我這能有啥故事,哦,你是看我這手指頭吧!”李大爺亮了亮手,然後撇嘴說:“讓銀砍的。”
我說:“誰呀?”
李大爺:“老毛子唄,我擱俄羅斯混了七八年!沒混太明白,出了事,讓銀給砍了。”
我嘖嘖說:“這太狠了吧。”
李大爺:“沒啥,人擱江湖飄,哪能不挨刀,我這好歹,還保了幾根指頭不是。”
“哎,這火兒差不多了。小夥子,你給魚端過來吧。”
李大爺伸手一比劃,我看到身邊放了一個鋼網,網上頭擺了一塊塊剁好的魚。
我拿起鋼網,端了過去,李大爺伸手來接。
距離拉近的前提下,我看清楚了他的指根。
這要是拿刀砍的,這人的刀功也太好了吧,直接就把手指頭從關節窩裡給剔出去了。
傷口不大,手法利落。
一瞅,就不是外人乾的事兒。
這是同行下的手呀。
李大爺渾然不覺我打量他,接過鋼網,放到碳上,拿了個夾子,慢慢來烤他的魚。
“你們這是幹啥來了,我瞅着,你們不像是釣魚玩來了。”
李大爺喝口啤酒問了一嘴。
我回說:“的確不是玩來了,這不是嘛,楚先生的兒子,這有病了,天天睡不着,跟鬼壓牀似的,完了人瘦的厲害,看了多少醫院都沒好。”
“楚先生,信得着我,就讓我安排他兒子,到這兒來治病了。”
“嗯,鬼壓牀?瞎jb扯蛋!沒啥大事兒。”
李大爺滿不在乎地翻了下魚塊。
我盯着這個大爺,我越發感覺這老頭可疑。
倒不是他跟老孟有什麼聯繫,那肯定是沒有。而是他本身透露的一些東西,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樣。
老師在下山前曾經跟我提醒過。
京城是帝都!
自古就是藏龍臥虎的地方,在這個地界,你擱地鐵上隨便碰的一個不起眼的外地人,說不定他身上就揣着即將失傳的哪門古老技藝。
這個大大的城市,每一個不起眼的人背後,都有着讓人爲之感嘆的故事。
李大爺!極有可能,就是其中一個!
想到這兒,我心中一動,微笑着說:“大爺,看上去好像懂醫術吧。”
李大爺笑了。
:“瞎jb醫術啊,就是跳大神那些玩意兒。不過,早就死了……”
我不解:“怎麼死了?”|
李大爺伸出手,朝我比劃一下說:“人發誓不能像放屁似的,噗嗤一股氣就他媽完了,更何況,我還是這樣了!什麼醫術不醫術的,反正,這些玩意兒,你別跟我提了。”
“說老實話,這兩年我脾氣好多了。再說,看你小子也是挺好個銀。這要換別人,我早罵上了,誰他媽跟我提這個,我他媽罵誰,祖宗八輩地罵!”
李大爺狠狠喝了一大口酒。
恰在此時,樓上房間,猛地傳了一記叫聲。
“啊,鬼呀,鬼呀,來了,啊啊……”
我打個激靈一下子站起,同時我告訴自已,楚公子,犯病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