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質問

事實上,字條上只有一句話:“丁立軒已於昨晚離開丁家,從南城門而出,身邊只帶着一個隨從。”這是太后讓錢公公寫了交給丁文長的。

眼看着宋舞霞盯着紙條,近乎崩潰,丁文長只能攬住她的肩膀安撫:“你看清楚,這不是寫給我們的,只是有人在暗示我們,其他人也知道了軒兒的去向。”

“其他人?”宋舞霞擡頭望着丁文長。此時她心亂如麻,什麼都想不到。

丁文長看着心痛,又擔心兒子,更加覺得頭暈眼花。他順勢抱住她,輕聲說:“沒事的,只要我們先一步找到軒兒,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他不知道自己的話是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

管家見狀,只得低頭下,眼觀鼻鼻觀心。有時候他覺得越來越難理解自己的主子了。他從未見過他這麼關心一個女人,在意一個女人,偏偏,他要把她推給別人。可他都想把她讓給別人了,卻又經常有些不合禮儀的動作。就像此刻,即便他們已經成婚,他也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緊緊抱着她,好似害怕他一放手,她就會消失不見。

遠遠的,綠桑默默注視着書房這邊的情形。她早已發現氣氛的不對勁,特別是趙嬤嬤神色肅然地離開之後。雖然看不真切,但她知道宋舞霞和丁文長站得很近,而院門口似乎有人影晃過。

她從小在蘇家當差,之後又在昌平王府過了這麼多年,馬上有了警覺。她不顧管家讓她好好“休息”的叮囑,走向了書房,對着管家指了指院門外。管家會意,急忙向虛掩的大門走去。綠桑這纔看到書房內,丁文長正擁抱着宋舞霞,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額頭,他的一隻手摟着她的腰,另一隻手正輕輕拍着她的背。

綠桑急忙低下頭,輕聲說:“郡主,既然我們出了城,您看需要通知碧玉和陳管事嗎?”

乍聞綠桑的聲音,宋舞霞猛然驚醒,急忙推開丁文長。“不……不用了。”她不甚流利的拒絕。感受到丁文長正看着自己,她急忙轉過身,補充道:“暫時不用了。”

此時,丁文長也覺得有些尷尬。幸好看到管家折了回來,掩飾般問:“發生了什麼事?”

“回大少,是夫人遣人來問軒少爺的病情。我已經答了她,說少爺正在午睡。大少,晚一些夫人很可能過來探望少爺,事情要不要悄悄稟了夫人?”

“爲免節外生枝,暫時誰也不要說。如果再過兩個時辰還是找不到軒兒,就說他和孝和郡主一起去了怡景山莊……”

聽到這,宋舞霞想也沒想,脫口而出:“找不到軒兒,我不會回去的”

“霞兒”丁文長的這聲稱呼一出口,馬上發現自己失言。見管家和綠桑神色微變,他沉聲說:“你們先退下,就當什麼都沒聽到。”

門外的兩人對視一眼,馬上退下了。丁文長看着兩人走遠,問:“那個丫鬟……”

“她不會多言的,我再說一次,找不到軒兒,我不會離開的。”

丁文長知她擔心兒子,但——“你突然來找我已經夠讓人猜忌了,如果再次留宿,恐怕不知道會傳出什麼謠言。”他只能勸她。

宋舞霞不語,只是搖頭,她唯一的希望,能在第一時間聽到兒子平安的消息,能第一眼看到兒子回來。她雖然沒有懷孕的記憶,也沒有撫育過他,但她清楚地知道,他是她現在這具身體生的,他們是血脈相通的。剛剛甦醒的那幾年,她總是下意識四處尋找小男孩,看到與丁立軒年紀相仿的孩子,她就會呼吸困難,心跳加速。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母子的本能。

丁文長見她神情堅定,嘆了一口氣,推着她坐下,自己半跪在她面前,似安撫般承諾:“你放心,有什麼消息我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如果找到軒兒,明日一早我就帶他去怡景山莊。”

宋舞霞依然只是搖頭,隨即突然說:“你說那紙條不是勒索,對軒兒失蹤的事你又瞞得那麼緊,你是不是懷疑你家裡的人?”

這次輪到丁文長說不出話了,因爲他確實在懷疑,早在看到紙條前就已經懷疑了。

“你說話啊軒兒也是我的孩子,我要知道真相”

“現在,找到他纔是重點,其他的事我自然會追查的。”丁文長避重就輕。

宋舞霞默默審視着他,一字一句問:“所以真的有需要追查的事?你——”她一時語塞,氣惱地一拳打在他的肩膀上。

丁文長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宋舞霞更加氣憤,不自覺提高了音量,質問:“你倒是說話啊”見他還是不答,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肩膀,帶着哭腔說:“我有權知道真相的,你不能瞞着我”說着又一拳落下。

以宋舞霞的力氣,丁文長並不覺得痛,但他還是抓住了她的手,試圖讓她冷靜。可她越想越擔心,越來越焦急,不斷地掙扎着。

“霞兒,你冷靜聽我說”丁文長不得不轉而抓住她的肩膀,直至她平靜下來才說道:“自上一次軒兒離家出走,我就加強了後院的防護,如果只有他和十八兩人,是斷然不可能離開的。”

“你的意思,有人幫助他們離開?會不會是寫字條的人?”宋舞霞問得十分急切。

“我不知道。”

“那你心中有沒有懷疑的人?”

丁文長遲疑了一下,搖頭說:“我仔細想過,並沒可疑的人。”

宋舞霞看着他,不知道應不應該相信,許久,追問:“會不會是你的妾室?或者他們已經害了軒兒,只是假裝是他自己離家出走。”

“你先不要胡思亂想。他帶走了銀兩和值錢的東西,肯定是自己離開的。”

宋舞霞不再言語,只是推開他,走去了窗口。丁文長也沒再說話,跟上了她的腳步,站在她身後望着院門。兩人在無言中等待着兒子的消息。

陸家別院,陸博濤聽了趙嬤嬤的敘述,立馬找來了魯蒼南,讓他找江湖上的朋友,悄悄去城西各處查探。趙嬤嬤道了謝,剛想回去覆命,卻聽陸博濤問:“嬤嬤,霞兒……我是說郡主,郡主現在可好?”

趙嬤嬤見他什麼都沒問,馬上答應幫忙,已是感動,當下又看他一臉擔憂,斟酌着說:“公子放心,郡主一切都好。她擔心丁家小少爺,才命老奴請公子幫忙。”

“剛剛聽你說,人是昨晚失蹤的。有沒有在城內找過?”

趙嬤嬤搖頭說自己並不知道,接着又補充道:“依老奴想來,丁公子自然已命人四處尋找。”

聞言,陸博濤愣了一下,恍悟般微微一笑,說:“看來是我多慮了。”

趙嬤嬤的性命是陸博濤救的。在陸家時,她與他雖沒什麼接觸,但她一直念着他的救命之恩。一開始她對宋舞霞的盡心盡力只是爲了報答陸博濤。原本她想着,他們既是未婚夫妻,她服侍誰都是一樣的。沒料到中途出現了一個丁文長。如今的情勢,再看宋舞霞對兩人的態度,她知道她此生已無法報答陸博濤的救命之恩。眼下,看着他苦澀的笑容,她跪下了。

“嬤嬤,你這是幹什麼?”陸博濤示意她起身。

“公子”趙嬤嬤看着他,輕輕搖頭,鄭重地說:“當年,老奴還未謝過公子的救命之恩。”說完恭恭敬敬地磕了幾個頭。

陸博濤本欲扶起她,但轉念一想,沒有動,受了她的禮,然後才說道:“嬤嬤,我既然受了你的禮,就是承了你的情,從今往後對你再無救命之恩,你當一心一意服侍郡主。郡主心地善良,毫無防人之心,你在她身邊應當多提點她,不過很多事她都有自己想法,你切不可越俎代庖。還有她受過傷,身體差,你也要多加註意……”

聽着陸博濤的叮囑,趙嬤嬤滿臉淚痕,爲了他,也爲了宋舞霞。直至他說完,她鄭重地應了,遲疑了片刻說道:“公子,您也當多加保重。往後世上再無宋小姐,只有丁夫人……”

“我明白。”陸博濤打斷了她,明顯不想再往下說。

趙嬤嬤知其意,恭敬地退下了。門外,魯蒼南直直地站着,看着陸博濤起身,走到窗口,打開窗戶吹起了《梔花別》。半個時辰,一個時辰,兩個時辰,笛聲不斷重複着樂曲,一次又一次。魯蒼南悄然離開了別院。他施展輕功,一路飛奔去了丁家,終於在丁文長的書房找到了宋舞霞。

“原來郡主在這裡。”他的語氣並不怎麼好。

宋舞霞正焦急地等着丁立軒的消息,看到他,以爲事情有進展,壓根就沒注意到其他,急着問:“是不是軒兒有消息?”

“暫時沒有。”

魯蒼南的回答讓宋舞霞似泄了氣的皮球,蔫蔫地坐回了椅子,有氣無力地問:“那先生來找我有什麼事?”

“郡主,在下是粗人,就直話直說了。當日在碧琰山莊,生死一刻你冷靜自持,面對死亡不慌不忙,如今公子已下了決定,你卻沒有勇氣了嗎?”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郡主真的不明白嗎?”魯蒼南背對門口而站,他已經感覺到了門外的氣息,但依然只是面對着宋舞霞說道:“公子爲了郡主,已經決意捨棄整個陸家,背棄家門。郡主忘了以前的事,難道也忘了在碧琰山莊發生的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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