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胡攪蠻纏

身在軍隊的漢子,多多少少都有一些莽性。他們雖知以宋舞霞的身份,絕不可能在衆人面前表演騎馬的,也看出了宋維德、宋修文等人對胡三的糾纏十分不滿,但還是忍不住打量宋舞霞,低聲隨着胡三起鬨,要求宋舞霞與他們比比。

宋舞霞深知,以胡三的性子,你硬是和他“頂”,他越是來勁,反之,只要把話題引開,他很快就會把前面的事忘了。看宋維德把臉繃得緊緊的,宋舞霞在衆人的七嘴八舌中提高聲音問道:“大哥,你還不去準備嗎?”

“有什麼好準備的”胡三一邊答,一邊往校場門口望去,嘴裡嘟囔着:“皇帝怎麼還不來,都什麼時辰了。”

雖說是嘟囔,但胡三一向大嗓門,他這句話,在場的每個人機會都聽到了,包括一直恭立一旁的於公公。宋維德重重咳了一聲,作勢往前走。宋修文離胡三近,又因他在昌平王府住過,也算熟識,低聲提醒:“妹婿,這裡人多口雜。”說着,還當着衆人的面瞧了一眼於公公。

胡三順着他的目光望着,對着於公公冷哼一聲,嚷嚷着:“就算皇帝來了,老子也這麼說。”

於公公聞言,乾笑了兩聲,用期盼的目光盯着宋舞霞,執意要她跟着他走。

宋維德大概是被這一系列的事件弄得不耐煩了,見四周的目光都盯着他們,回頭對宋舞霞說:“既然皇上還沒到,你暫時先跟你的嬸孃坐着。你身體不好,坐一起也好有個照應。”

宋舞霞聽到這話,點點頭,歉意地朝於公公笑笑。於公公一臉爲難,遲疑片刻,就欲跟上繼續勸說。胡三見狀,就想一把抓住於公公的領子。宋舞霞急忙對他搖頭,心理想着:大哥雖然不喜歡太監,但從未表現得這麼明顯,難道——

她擔心地朝胡三望去,奈何一大羣人圍着,她又不能當衆詢問。正猶豫間,就聽胡三帶來的幾個小將低聲議論:“胡統帥把郡主說得那麼神,可郡主看起來柔柔弱弱的……”

宋舞霞走在衆人後面,這才隱隱約約聽到了這幾句話。她緊張地再次看了一眼胡三,不禁在心中埋怨:不是叮囑過大哥,在外面千萬不能說家裡的事嗎?怎麼他一轉身就忘了。

她不滿地朝胡三望去,卻見胡三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手下,一掌拍在對方的後腦勺,大聲呵斥:“胡說什麼,你是沒瞧見妹子的厲害,待會……”

“皇上駕到”

隨着校場外傳來的高聲呼,激昂的樂聲響起,鼓聲雷動。遠處的百姓中出現了騷亂聲,不少手持大刀的士兵正努力維持着次序。

校場內,原本坐着看宋家衆人“演出”的大小官員全部跪下了,宋維德也領着宋家的人就地跪下了。胡三跪到一般,想了想,又爬了起來,“蹭蹭蹭”快步跑向皇帝。

因爲離得遠,鄭晟睿並不知道百姓們激動什麼,只當是在夾道歡迎自己,又見胡三興沖沖地跑向自己,他示意侍衛不要攔着胡三。待他走近了,笑問:“胡愛卿,你可準備好了?今日可一定要讓大家看看我大楚的軍威。”

胡三眼珠子轉了一圈,點頭道:“皇上,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而且……”他神秘兮兮地笑笑,轉頭望了一眼宋舞霞,接着又看看皇帝,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胡愛卿,有話不妨直說。”鄭晟睿笑得很溫和。對胡三,他一向和藹和親。

胡三就是覺得鄭晟睿雖然是皇帝,但比自己遇到的里長、鄉長更沒有架子,這才覺得他是好人,一心要丁文長和鄭晟睿當兄弟。當下,看鄭晟睿一點脾氣都沒有,他索性直言:“皇上,我能不能對你一個人說?”

除了已經列隊完畢的士兵,在場的大小官員沒有五百也有三百。一般正常人,就算與皇帝私交再好,也不敢說當衆提這樣的要求。可胡三哪是一般人,根本沒什麼概念,而鄭晟睿呢?居然也沒距離,揮手讓身邊的侍衛、太監退開一米。

宋維德見狀,臉都綠了,而跪在地上的官員紛紛開始竊竊私語。

胡三沒空注意四周的氣氛,壓低聲音對皇帝說:“皇上,你一定不知道,我家妹子可會騎馬了,比誰都騎得好。我說給其他人聽,他們沒一個信我的。妹子她害羞……不如,皇上,你下道聖旨,讓妹子在大家面前露一手,堵堵他們的嘴。”

其實胡三說這話,真沒什麼壞心,他只是覺得太后說得對,若想讓別人尊重他的妹子,就得想辦法讓她在衆人面前展示一下,壓一壓他們,讓他們知道她的厲害。就像他初來領兵一樣,一開始他們老是在他背後哼哼唧唧的,被他揍了幾次之後,還不是每個都服服帖帖的。

鄭晟睿愣了三秒才知道胡三指的是宋舞霞。他自認爲了解宋舞霞,卻從不知道她會騎馬。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跪在宋維德身後的顯眼的那一抹綠。事實上,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宋舞霞並不會騎馬,會騎馬的不過是現代的宋舞霞。

胡三看皇帝盯着宋舞霞看,卻不回答,催促了一句:“皇上,您不過是說句話的事。妹子不聽我的,但一定會聽你的。”

鄭晟睿收回目光,拍了拍胡三的手,敷衍道:“愛卿,這事以後有的是機會,現在你還是快去準備,一定不要讓朕失望。”說完也不待胡三迴應,便吩咐手下把他帶走,自己直直往宋家人跪地的方向走去。

胡三雖然直來直去,但他也知道不能當衆駁斥皇帝。他向前走了幾步,又回頭看看宋舞霞,看看宋家衆人,看看跪了一地的大小官員。他忽然覺得太后說得太有道理了,他決不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想着他們很快能揚眉吐氣,他把宋舞霞的叮囑毫不猶豫地拋諸了腦後,大踏步往前走去。

另一邊,鄭晟睿已經走到了宋維德面前,確切地說,他已經站在了宋舞霞身前。“快起來吧,隨朕一起過去做。”他說得含糊其辭,因爲宋維德等人的座位是早就安排好的,他是在暗示,或者說明示宋舞霞跟着他走。

在他的計劃中,假扮丁文長那人很快會“戰死沙場”,之後他會先把宋舞霞金屋藏嬌,再順理成章的接收。今日,他要讓宋舞霞站在他身邊,一來讓她感受一個皇帝的天威,二來也是爲了讓朝中衆人有個心理準備。

宋維德當然知道皇帝是什麼意思。想着現場黑壓壓的人頭,想着馮繼凱的話,他略一遲疑,沉聲說:“謝皇上恩典。”隨即站了起來,一副已經準備好跟着皇帝走的模樣。

包括鄭晟睿及宋修文在內,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道宋維德會做出這樣的反應。皇帝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大家一起來吧孝和身體不好,就一起跟着吧,也好有個照應。”

皇帝已經點明瞭,其他人也不好再說什麼。宋維德暗暗示意宋舞霞跟着李氏,而他自己帶着宋修文、宋修武,隔在了皇帝與宋舞霞之間。衆人的身後,於公公彎着腰,如釋重負般吁了一口氣,輕輕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灰色的衣袖下,他的嘴角微翹,神情中帶着一絲得意。

走在最前面的鄭晟睿臉上雖沒表露,但對宋維德的不滿已經寫在了眼睛中。他緊抿着嘴脣,直視着廣場。

廣場上,原本整整齊齊的隊伍在胡三的指揮下突然散開了,然後又是一陣塵土飛揚。

雖是四月天,但高懸的太陽明晃晃的,曬得人頭暈眼花。宋舞霞輕揉太陽穴,緩步走着,時不時瞧一眼廣場。她越來越覺得胡三被什麼人利用了,心中擔憂萬分,卻又無計可施。

待皇帝坐定,四周鼓聲大作,廣場上的隊伍又恢復了最初的整齊劃一,只是在廣場中央空出了一個方陣。

宋舞霞隱隱不安,但也只能按捺着心情,靜靜看着。在現代時,她連電視上的閱兵都沒看過,也分不出什麼好壞,只覺得最初的步操比她軍訓時整齊些。步操結束,皇帝表示滿意之後就是對陣。在宋舞霞眼中,這些就與古裝電視劇差不多,只不過更真實。

眼見着騎術部分結束,整場閱兵就該完畢了。她正想放下心中的大石,胡三突然跑到皇帝面前,大聲說:“請皇上恩准,微臣想加演一場好戲,保管讓大家滿意。”

鄭晟睿雖覺意外,但他知道胡三從不是說大話的人,半開玩笑地說:“愛卿誇下如此海口,如果你沒有讓朕滿意的話,可別怪朕軍法處置。”

胡三“嘿嘿”一笑,快步往場中央的空地而去。宋舞霞心中的不祥預感更甚。“等一下”她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

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間,胡三不知從哪裡變出一個旗子,對着半空一揮。只聽“哄”一聲巨響,校場上塵土飛揚,硝煙味在空氣中慢慢彌散。待灰塵散去,只見原本的空地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坑。現在所有的人都站了起來,四周一片安靜。

胡三洋洋得意地跑向鄭晟睿。寂靜的空間,他朗聲說:“皇上,這東西厲害吧?這是孝和郡主做了送給我的。”

難得的,她稱呼宋舞霞“孝和郡主”。在場的人不認識他的“妹子”,但沒人不知道“孝和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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