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僅剩的忍耐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一掌他用盡了十成功力,牀榻驟然間轟塌,碎木崩裂,帳幔飛揚,她頓時在他眼前被掩埋。
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瘋了一般的衝上前去,胡亂的在坍塌的牀榻廢墟中翻找她。
“陌,陌,陌......”
心中的恐懼在此刻達到極點,他雙眸血紅,聲音剎那間嘶啞。
胸口脹裂,一口鮮血自他口中噴射而出。
她不能死,她不能死。
不管她是否還清白,不管誰碰了她,她都是他心頭的寶貝。
終於,他找到她。
驚喜浸滿眼眶,不由分說的將她緊緊擁在懷裡。
明月依舊,月華如故。
人心卻已生離,再回不到當初。
銀輝下,殘破混亂中,兩個人纏在一起,一個驚喜,一個悲慼。
他們曾經是那樣的相愛,此時,卻生生被心遠隔了千山萬水。
心若不在愛,日夜廝守也不過如同臥冰擁霜,終是無法升溫。
他將紫陌抱起,放在外間的軟榻上。
紫陌早已失了力氣,虛弱的靠在他的身上,無從反抗。
她也累了。
他放下她,她便馬上躺下去,離開他的懷抱。
他坐在她的身邊,小心的幫她處理額頭和身上的傷口。
都是擦傷,並不嚴重,她甚至沒有一絲疼痛的表情。‘
可是,他的心卻疼的幾乎窒息。
“你休息吧。”他起身走開。
她閉起眼睛,淚水無聲滑落。
傾盡所有得來的愛情,終究是毀了!
她從未有過的絕望,在短短几個月中全部體會到了。
她心痛,要用這樣的方式來驅趕走一個曾經深愛的人。
她更心痛,他到底是爲她而來的。
那一日起,他們之間相對無語。
他帶着她一路往千州而去,她本以爲他不會再要她。
一個不忠貞的女人,男人是容不下的,尤其是他,高高在上,從來不容許任何人忤逆背叛。
可是,他反而日夜兼程,趕回千州。
她也終於看清楚,他真的是一個人獨自闖進了倉斌。
至於,邊境那裡有沒有接應,她無從知道。
可是,她卻知道,他帶不走她。
風無痕的重兵死士,在邊境等着他。
所以,她一直安靜。
彷彿,誰也不忍心打破這份平靜,走了三天他們始終沉默。
紫陌的傷已經被他上過藥,結痂脫落,只剩下嫩紅的傷疤。
晚上,客棧中,她睡牀,他便坐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整晚。
她雖然無法安心的睡,但是每次想來的時候,都已經是清晨。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睡的。
因爲,她每晚都是被對他,從不回頭。
還有一日就到邊境,她心裡突然泛起幾分細碎的慌亂。
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是黑的,屋子裡點着一盞昏黃的小燈,視線薄弱。
屋子裡除了她的呼吸聲,寂靜無聲。
莫名的一陣慌亂,她轉過身。
夜色中,男人坐在不遠處,墨曈如星,視線一瞬不錯的落在她的身上。
觸及到他的視線,她眼簾垂下,不再看他。
她眼神中一瞬間的慌亂,和看到他之後微不可查的安心,也許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可是,卻被男人清晰收入眸中。
她重新轉過身,閉上眼睛,卻註定了難以入眠。
那一瞬間的視線交錯,是巧合嗎?
還是,這些天來,他從來就不曾閉眼?
他看着她的眸色中,裝滿了苦痛糾結的情感。
讓她的心,絞痛不已。
只是,此時這痛對於她來說,足以承受得起了。
第二日黃昏的時候,他們終於到了距離邊境的最後一座城市。
他沒有停留,帶着她連夜趕路。
她與他坐在馬背上,心情驟然緊張起來。
前面起伏的山峰在夜色中,如同無數個巨人的影子,陰森可怕。
越是往前,她的心跳越是劇烈慌亂。
他知道她介意,一路上都刻意與她保持距離,即便擁着她同乘一匹馬,也不敢擁的太緊。
可是,此時他卻突然緊了懷抱。
漆黑的夜,陰森的山林中偶爾出沒的小動物,不時傳來的鳥鳴,都那麼可怕。
馬,奔馳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帶起風聲如魅。
“穿過這座山,就到家了。”
他輕聲在她的耳邊說道。
彷彿看出她心中的恐慌,這麼多日子的沉默過後,他終於開口。
紫陌不知爲何,他輕聲的一句話,竟讓她的淚無法控制的落下。
也許是那一句家太過灼目,也許是她清楚離別在即。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當他們被包圍的時候,紫陌的心才終於安穩了一些。
恐懼都是在焦心揣測的時候,才最強烈。
此時此刻,終於一切都自迷霧中顯露出來,很快就將看到結局。
北宮星斕眸色沉靜絲毫沒有驚慌失措,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
敵人,蒼碧寶劍緩緩出鞘。
殺氣剎那間匯聚成巨大的氣流凝在劍尖上,蕭冷的面對周圍的人。
廝殺中,紫陌被他緊緊禁錮在胸懷中,竟一絲不移。
不知道何時,他已經用衣袍將彼此緊緊繫在一起,打了死結。
他一手揮劍,一手遮住她雙眸。
兵器相撞的響脆,肉皮被撕裂的絲絲聲,還有耳旁不斷響起的低吼嘶叫聲混在混在耳旁的風中。
她的臉上不時涌上溫熱的液體,她知道那是什麼,卻不知道是他的還是誰的?
她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用耳朵去辨識。
身後的人突然一顫,她心中一驚,急忙去拉他的手。
他已經滿身鮮血,她無法看清究竟哪些是他的。
可是,她卻看到四周不斷涌上來的人,他們個個功夫了得,兇狠無比。
縱使北宮星斕是神人,也難敵如此巨多的高手。
她說不清此刻心中的痛源自什麼,這一刻,亦沒空去多想清楚。
“你走吧,他們不會傷我。”
她在他耳邊大聲說道。
獨自一人,他或許還有可能衝出重圍。
“閉上眼睛。”她希冀的眼神,換來的卻是男人這樣一句話。
“放開我!”她怒聲說道。
他卻伸手來遮她的眼,咬牙切齒的說道,“不能同生,便同死吧。”
紫陌的眼緊緊的合上,她早就該想到,這個男人桀驁不馴,孤高傲然,無論何時都不會認輸,哪怕是面對生死。
只覺得他一邊與那些人廝殺着,一邊退去。
罷了!
也許,對於他們來說,這是最好的結局。
人死如燈滅,往日的愛恨情仇皆歸於塵土。
風無痕一直在遠處看着,雙手緊攥,薄脣緊抿。
看上去,他與往常無疑。
沒人看到,他內心的恐慌焦急。
他沒有讓蒼月出面,今日所有的人都是北宮星斕從未見過的生面孔。
希爾帶着衆人,衝在最前面。
刀光劍影間,不難見破綻縫隙。
蒼月在一旁看着,摩拳擦掌,焦急不已。
風柳筱在風無痕身邊觀戰,眼中是洶涌成竹之色,根本沒有將北宮星斕放在眼裡。
隱忍了許久,蒼月終於開口。
“久了恐生變故,殿下!”
風無痕面色依舊,視線緊緊落在前方戰局之中。
他眉頭悄悄蹙起,外人無從得知是爲當前局勢,還是內心有所掙扎。
【作者題外話】:謝謝閱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