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房門,皇甫雲輕吐了一口濁氣,還沒有走到自己的寢宮,卻被人攔住了。
“皇姐,你的身體好一些了嘛?爲什麼不在牀上靜修?”皇甫雲卓本來站在皇甫雲輕的寢宮前守着,看着皇甫雲輕從別院走出來,連忙上前一步走到她的身邊。
“很擔心?”
“嗯。”
“沒什麼大事,身體無力罷了,你今日怎麼有時間前來?”
“皇弟前幾日便想來看皇姐,但是父皇說皇姐需要靜修。昨日才召開英豪大會結束後的慶功宴,今日外國使臣纔開始陸續離開,時間空餘了一些我就立馬想到了皇姐,聽說蕭氏少主來打擾皇姐你的清修,想過來看看。”
皇甫雲輕笑着走進門,招了招手,讓皇甫雲卓進屋。
“他並不是打擾我的清修來的,是打擾柳離墨的。”
皇甫雲卓月華般毫無瑕疵的臉浮現清俊的笑意:“所以說,蕭少主愛慕柳少將是真的?”
“嗯?你怎麼知道?”
“月落都傳遍了,特別是他昨日守在皇姐您的寢宮外的事情,昨日進宮赴宴的使臣官員那麼多,人多而雜,一不小心就泄露了出去。”
皇甫雲輕冷笑,對着旁邊跟着的花露說道:“你怎麼看?”
“主子,屬下認爲您的寢宮是宮廷內院,使臣和官員並不能直接通過您的寢宮前往大殿,如果有,所以這消息泄露的別有用心,一定是有心人特意宣傳的。”
“嗯,本殿也這麼想,去徹查,看看是誰的手筆。”
花露的身影消失,皇甫雲卓才正色,猶豫了片刻,問道:“皇姐,需要幫忙嗎?”
“你能幫我什麼忙?”皇甫雲輕並沒有放在心上。
皇甫雲卓深深的看了幾眼皇甫雲輕,聽着她婉轉清冷的聲音,脣邊勾勒出一縷妖媚的笑容:“皇姐,皇弟能夠幫到你的事情,還很多。你不僅是我的皇姐,還是我終其一生都想要保護的人。”
指尖微微一動,皇甫雲輕看着和自己又幾分相似的面容,想起父皇暗示過的,這個男人,並不是他的嫡親血脈,不經又開始疑惑。
皇甫雲卓到底是誰的孩子?
如果不是父皇的孩子,那麼爲何和她也有相似之處?難道是因爲她的孃親和那個女人有相似之處嗎?
“皇甫雲卓,你到底是誰?”似是而非的話,帶着清淺的笑意。
“皇姐,你真的想要知道?”
“……”皇甫雲輕捂着腰肢,輕輕的靠在軟塌上,手裡隨手拿起一杯水飲着。
不,她想知道。
又,害怕真相。
*
“看來皇姐你並沒有準備好。沒有關係……你沒有準備好,我已經準備好了。皇姐你只需要知道,皇弟一輩子都不會背叛你,一輩子都不會。”
喃喃自語般的話淹沒在空氣之中,皇甫雲卓睫毛閃動,在俊朗白希的臉上打下細微的縮影。
他沒有前進,只是挺立的站着,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皇甫雲輕想問些什麼,卻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也不確定那些隱秘至極的塵封往事,他是不是清楚。
*
過了很久很久,皇甫雲輕才擡眸,“過來坐。”
對於皇甫雲輕的話,皇甫雲卓永遠是很聽,幾乎在她話落的瞬間,他便走了過來。
不過,他不敢坐在離皇甫雲輕最靠近的地方。
坐在了靠近室內盆栽處的一處矮凳,視線遊離,清淺的掃過皇甫雲輕,卻飛快的離開。
“北堂姍,你喜歡她嘛?”
皇甫雲卓有些意外,擡眸:“皇姐,你希望我喜歡她嘛?”
皇甫雲輕挑眉:“這種事,是我希不希望就能改變的嗎?”
“能。皇姐你不希望我喜歡的人,我會放棄,會割捨。”
皇甫雲輕秋水般明媚的眸子閃了閃,彷彿才聽明白皇甫雲卓的話,看向坐在椅子上分外乖巧的少年,脣邊劃過笑意。
這個皇弟,這麼多年承受着她無邊的責難,怎麼還能對她如此推心置腹?
是傻瓜嗎?
“本殿不會干涉別人的感情問題。”
“在皇姐的心裡,皇弟永遠只是別人對嗎?皇姐……我會成爲你的左膀右臂,你,能信任我嗎?”
皇甫雲卓忽然擡頭,眼眸裡閃爍中流光溢彩,但是同樣也有不確定的小心翼翼。
“皇弟不會永遠只是別人,但是皇甫雲卓,我似乎,從來都沒有看清過你。”不瞭解,怎麼可能有信任。
“那皇姐,你有嘗試看清過我嗎?”皇甫雲卓漆黑如墨的眸子浮現暗沉的光。
一句不帶情緒的反問卻讓皇甫雲輕半天說不出話來。
因爲她知道,答案是沒有。
連排斥他都來不及,連見他一眼都覺得厭惡,曾經的她,怎麼會願意接近他。
彷彿知道皇甫雲輕的答案,皇甫雲卓只是無所謂的勾了勾脣“皇姐,北堂家族的人,不適合娶進月落皇室,皇弟娶的人,理應該對皇姐繼承大統有益。”
皇甫雲輕本想反駁皇甫雲卓的話,卻發現自己沒有立場,也不應該干涉。
道貌岸然的說教有時候,並不能起效,特別是,在爲了她好的情況下。
“本殿還不至於連個繼承人的地位還需要你犧牲自己來成全,皇甫雲卓,顧好你自己,娶你想娶的人,過你想過的生活,便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你懂嗎?”
說完這些話,皇甫雲輕便低頭,隨意的擺弄着手中的茶盞。
些許熱氣透過她稀薄如玉石般透亮的指尖,顯得迷離而又漂亮。
皇甫雲卓看着慵懶卻又淡漠的女人,良久,才點下了頭。
“既然這是皇姐希望的,皇弟會照做。”
碰——
皇甫雲輕隨意的將手中的茶杯丟在一邊。
“皇甫雲卓,不要凡事都是我希望的你會照做。你是獨立的人,不是我的附屬,不需要在我的影子身後存活。”
“可是,我就是你的影子啊。皇姐,我是白虎,皇宮四大暗影衛首領中最年輕的那一位,十年前我加入暗影衛,不準備活着出來,但是我發過誓如果活着出來,我的信仰就是你。”
我的信仰就是你。
我的信仰就是你——
皇甫雲輕溫潤冷豔的臉終於不能保持鎮定,琉璃色的眸子翻涌的厲害,裡面的情緒滿的似乎馬上就要溢出來。
皇甫雲卓,他竟然就是皇宮四大暗影衛首領中最年輕的那一位?
怪不得當年父皇讓他從四個首領中選出一位的時候,她開玩笑的說要不就最年輕的那一位時他會是露出那樣忌諱莫深的表情。
原來,原來真相是這樣。
呵……
“你的信仰,我怕是要不起的。”站起身來,皇甫雲輕拿着手中的茶杯,走到窗邊,縹緲的眼中帶着一絲懷念,看着杯中浮沉着的茶葉,眼神也跟着迷離。
“也許我說的話,皇姐你一個字都不會相信。但是,時間會證明,這輩子,我永遠永遠……都會用生命保護你。”
眼底一點一滴加深的沉鬱之色又慢慢淡去,皇甫雲卓彎下腰,接下腰間配帶着的信物,龍飛鳳爪的圖案,中間卻是一隻巨大的白色猛虎,銅鈴大眼,雪白皮發,巧奪天工的玉佩顯得霸氣天成。
走上前幾步,從懷裡掏出一個暗紅色的盒子,將那塊信物放了進去。
“這是白虎的令牌,有了它,皇姐你隨時可以調動白虎暗影衛,只要不是逼宮,所有的事,他們都會幫你完成,無論生死。”
邁開步子皇甫雲卓轉身,一步一步朝門外走去。
“等等。”皇甫雲輕的眸光微微的晃動了一下,低壓的聲音帶着複雜的情緒。
“皇姐你還有什麼事情嘛?”
“你說,你唯我是從對不對?”
皇甫雲卓點頭。
“那……你的行動受限嗎?”
皇甫雲卓搖頭:“不受限,在宮內,除了父皇,沒有人有權利命令我。”
“你帶着你手下的精兵,去接暖暖。”
“皇姐你說的,是慕向暖?”
皇甫雲輕挑眉,對上了皇甫雲卓幽深暗沉的眼“暖暖也是你的表姐。”
皇甫雲卓搖頭:“我只有一個皇姐,其他人,我不在意。”
心裡一沉,看着一根筋的皇甫雲卓,她也沒有反駁的意思:“不管怎麼樣,帶你的人去接她,當然,首先要找到她。”
“好。”皇甫雲卓點頭,薄脣微鬆,深深的看了一眼皇甫雲輕,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