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到前線,趙壽從趙衍和前線的將士口中知道了很多他以前不知道的東西。
比如,他父皇之所以受大宋所有將士的尊重,就連那些原本是番人或胡人的將士都對他父皇讚不絕口,除了因爲他父皇是大宋的皇帝身份尊貴以外。
更重要的是,他父皇每次御駕親征,都能率領他們打大勝仗,讓他們立功受賞。
還有就是,他父皇改變了原來大宋文尊武卑對那些保家衛國的將士極不公平的狀態,而是開創了文武分治的時代,大大提高保家衛國的將士的社會地位和待遇,像是軍人包括軍人的家屬優先看病、軍人子女優先挑選學校、烈士父母逢年過節都有一斗米、一斗面、二斤肉領等等,宣傳上也從好男不當兵變成了好男兒就該拿起武器保家衛國、軍人是大宋最可愛的人之類。
再有就是,他父皇給大宋的軍人解決了所有後顧之憂,讓他們可以放心在戰場上廝殺,若是戰死了,不僅極爲光榮,他們的父母妻兒都有朝廷管。
而且,他父皇打破了軍門的壟斷,賞罰分明,讓大宋的將士只要努力拼殺,就有出人頭地的機會,這在從前他們想也不敢想。
此外,他父皇還大力推行軍醫制,責令對於受傷的將士,不論尊卑,全都竭盡全力救治,儘量讓不該死的將士全都能活下來。
另外,自從他父皇登基以後,在給前線的補給方面,朝廷就沒掉過鏈子,糧草輜重只有多沒有少,只有早沒有晚。
至於從前朝廷常常拖欠的軍餉在他父皇這一朝那是從來都沒有過的事。有時候國庫空虛了,他父皇自己掏腰包,都會把軍餉先給付了。用李皇妃的話來說就是,不能讓將士們流血再流淚。
這一切的一切,使得他父皇在軍人中擁有了極高的威望,深受大宋將士愛戴,宛如一座巍峨不倒的山峰,屹立在每一位將士的心中,成爲他們最堅實的依靠與最崇高的信仰,心甘情願地去爲之戰鬥。
可以說,軍營裡,無論將領,還是士兵,對他父皇全都是由衷的尊敬、由衷的崇拜,而且越是年紀大的越是如此。
直到這一刻,趙壽才明白,他父皇在軍人當中的地位,別說無人可以替代和超越,甚至都無人可與之相提並論,不論是誰,也包括他在內,哪怕他將來成功繼承了他父皇的皇位。
還有,直到這一刻,趙壽才明白,爲什麼他父皇會把他們這些有建功立業之心的皇子送到前線,身臨其境地參與戰爭,原來,很多事,真不是書上寫的那麼簡單。
——趙壽原本以爲,身爲帝王,只需坐鎮宮廷發號施令即可,從未想過還需要做這麼多的事。
‘這皇帝還真不好當!’
意識到這些,趙壽的心情很複雜!
一直以來,趙壽都清楚地知道,他此生不論怎麼努力,可能都達不到他已經成爲大宋最偉大皇帝的父皇的高度,可他實在是沒想到他和他父皇之間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巨大,甚至巨大到了都不配跟他父皇相提並論的地步。
這一刻,趙壽感覺,壓力山大。
不過話又說回來,趙壽也是鄭顯肅這麼多年精心教導出來的,他自從懂事時起,就知道自己將是大宋的下一任皇帝。
所以,儘管趙壽已經開始意識到他與他父皇之間的巨大差距,但他並沒有氣餒,而是以更加努力的態度去追趕他父皇的腳步。
也正是因爲如此,趙壽開始積極鍛鍊他自己的軍事技能,白天深入瞭解軍隊,晚上熟讀兵書戰策。
這期間,种師道嚴格按照大宋最熟悉的戰法,也就是淺攻進築,組織了十幾次的小規模出擊行動,激起金人全力反撲。金人被騷擾的怒了,集結十五萬大軍,意圖擊潰遼東半島的所有軍事力量。
种師道親自指揮一切調動事宜,協調各路軍馬。
這使得金軍無法在短短數天的包圍戰中攻進遼東半島。
關鍵,宋軍有李琳炮,金軍攻的是畏手畏腳,根本不敢密集攻擊。
關鍵的關鍵,金軍將士考慮到會有被种師道切斷歸路的潛在危險,又不能有任何掠奪,只能被迫無功而返。
見此,种師道果斷派出大宋騎兵追截。
但可惜,這被更擅長野戰的金軍給擊退了。
此戰,金國動員十五萬大軍,卻只殺死了宋軍幾百人,這還是在追擊金軍時出現的傷亡,而宋軍在藉着堡寨防守反擊時,藉着李琳炮、神臂弓殺死了金國數千人。
戰果上,肯定是宋軍佔便宜。
最重要的是,金國人少,大宋人多,大宋這邊最不怕的就是換命了。
聽了張俊的解釋,趙壽越發地覺得趙俁高明,但他還有一個疑問:“那女真不來戰呢?”
張俊笑道:“由不得他不來戰。”
很快,趙壽就明白了,張俊這是什麼意思。
擊退了金軍的第二日,仇悆就着手構築通往遼東京城的防禦工事,保護貫通遼東半島到遼東京的路線。
同時,仇悆還組織修路通往以前遼軍、金軍駐軍的地點。
前面路修好,後面就開始鋪設鐵軌,將大宋的堡寨直接推到金軍的前沿陣地。
接着,宋軍繼續出戰騷擾金軍,短短一個多月,就與金軍交戰了四十多場,打得金軍不厭其煩。
尤爲讓金軍難受的是,宋軍虛中有實、實中有虛,讓兵力實際上並不多的金軍來回奔走。
趁金軍頻繁被調動,种師道突然派大軍突襲通往辰州的金國堡寨,奪取切斷遼西走廊和遼東半島的要道。
開戰前,种師道就讓人準備好築城材料,要求其餘各路佯攻,分散金軍注意力。
趁着金軍疲於應對宋軍的騷擾階段,宋軍只用了二十二天,就控制了辰州前的有利地帶,然後一舉奪取了辰州城。
此城被趙俁爲名爲平金城,隱含消滅金朝之意。
奪取平金城後,仇悆親自帶領匠人和民夫加固此城。
平金城的竣工標誌着一連串宋軍攻擊的開始。
由於金軍的敗退,不只遼東半島的宋軍,劉法率領的遼中京的宋軍,也在向前修建堡寨和修路,吞食金國的疆土,並在金國境內構築一系列的防禦工事。
宋軍的堡寨漸漸形成一道三角防線,嚴格限制了金軍的行動,金軍想要用其機動性對宋軍各個擊破,已經是癡心妄想。
平金城的矗立,如同一把楔入金國遼東腹地的鋼釘,金國如果不拔掉這根鋼釘,遼東半島與大宋本土就會徹底連成一片。
果然!
平金城建好以後,宋軍繼續用“淺攻進築”的策略,以千人爲單位,組成數十支築城小隊,如蠶食桑葉般向金國縱深推進。
只要哪裡的宋軍取得戰果,後方的工匠與民夫就以驚人的效率夯土壘石,往往幾日之內便能築起一座簡易堡寨,作爲下一步推進的據點。
這些堡寨星羅棋佈,彼此間以新修的道路甚至是鐵軌連接,既能快速輸送糧草彈藥,又能形成相互呼應的防禦體系,如同在金國的土地上織就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金軍自然不會坐視領土被步步蠶食。
完顏斜也再次親率三萬精銳,試圖摧毀宋軍最前沿的幾座堡寨,撕開宋軍防線的缺口。
然而,宋軍已在平金城及後續構築的核心堡寨中,修建了炮架,並佈置了李琳炮,還準備了大量滾木礌石用以防禦。
完顏斜也深知宋軍的堡寨堅固,火炮銳利,若以尋常之法強攻,必遭重創。所以集漢人、高麗工匠、民夫數千,晝夜趕製洞子、鵝車、盾車之屬。
——洞子以厚木爲骨,外裹生牛皮,下裝滾輪,可容十數人匍匐推進,直抵城下;鵝車高與城齊,輪大如盤,上設天橋,兵士可緣梯登車,越牆而入;盾車,顧名思義,就是防禦力驚人、防禦面積又大的戰車。
三日後,金軍鼓譟而進。先以洞子爲前驅,三十餘輛首尾相接,如黑黿伏地,緩緩逼向大宋堡寨。
寨上宋軍見狀,也不慌亂,待洞子行至百步之內,守將一聲令下,數十架投石機驟然發力,巨石呼嘯着砸落,數輛洞子當即崩裂,木片與牛皮四濺。
同時,李琳炮轟轟作響,就瞄準金軍的洞子打。
炮彈擊中洞子,木皮崩碎,甚至就連洞子周遭都被炸得粉碎,泥土翻涌,屍骸狼藉。
只要洞子被擊碎,隱藏在其中的金兵就會暴露出來。
寨牆之上立即箭如飛蝗,李琳銃“砰砰砰”排隊射擊。
不論是神臂弓,還是李琳銃的射程都超過金軍的弓箭。
關鍵,宋軍是從上往下射,金軍是從下往上射。
結果不言而喻,大量的金兵被宋軍射殺。
與此同時,金軍右翼的鵝車陣亦開始前移。
十餘輛鵝車在盾車的掩護下,緩緩靠近寨牆。
見此,李琳炮立即調轉炮口,轟擊盾車和鵝車。
炮彈精準地落在盾車與鵝車之上,劇烈的爆炸將盾車炸得七零八落,鵝車的車體也被炸出一個個大洞,車上的金兵紛紛慘叫着墜落。
而宋軍將士則在一衆將領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射殺着那些沒有保護的金兵。
然而,金軍似乎鐵了心要突破宋軍的防線,不顧傷亡,繼續驅使着剩餘的洞子和鵝車推進。
也參加了這一戰的趙衍和趙壽,指揮炮兵迅速裝彈,繼續按照張子蓋的指揮轟擊金軍的洞子和鵝車。
因爲太過急切和緊張,兄弟倆嗓子都喊冒煙了。
通過實戰,趙壽也終於切身體會到了爲什麼趙俁會說,未來很長一段時間,戰場都將是大炮的天下,實在是這李琳炮太好用了。
甚至可以說,要是沒有李琳炮,宋軍的戰鬥絕對會艱苦無數倍。
也是在這一刻,趙壽才覺得,他聽趙衍的,留在炮隊,對了,不然,他怎麼會知道,李琳炮纔是戰場上的主宰?
只可惜,前線的李琳炮還是太少了,滿打滿算,一共才二十幾門。
這無疑給了金軍可乘之機。
結果就是,儘管趙衍、趙壽等炮隊的人將不少李琳炮都打紅了,但還是有不少洞子和鵝車衝到了城牆下。
金兵迅速自洞子內涌出,手持鍬鎬欲掘牆基,想要挖塌大宋臨時修建的堡寨,以便金軍時刻準備着衝鋒的騎兵衝入寨中。
鵝車的天橋則轟然放下,金兵嗷嗷叫着踏橋而上。
對此,寨牆上的宋軍早有準備,手持神臂弓、李琳銃的宋軍將士以三段式射擊,民夫抱着或是擡着滾木礌石往城下砸去如瀑布般傾瀉,轟天雷像流星雨一樣往天橋和鵝車上扔。
密集的箭矢、彈丸交織成一片死亡之網,將那些登上城牆的金兵射殺。
滾木礌石將那些妄圖攀上寨牆的金兵無情地吞噬。
更可怕的是像手榴彈一樣的轟天雷,在鵝車和天橋上爆炸,帶來一片片的死傷。
金兵的攻勢雖猛,卻在宋軍堅韌的防線面前,如同海浪撞上了礁石,破碎成無數的浪花。
更有宋軍兵士將燃油潑下,點火引燃,洞子、鵝車瞬間成了火籠,車內兵士慘叫着被烈焰吞噬。
完顏斜也見狀,急令後續部隊猛攻。
金軍蟻附而上,卻被寨城上的李琳炮、李琳銃與弓弩死死壓制。
李琳炮不時轟鳴,每一發炮彈落地,皆在金軍陣中撕開一道口子,人馬血肉橫飛。
至日暮時分,金軍屍積如山,洞子、鵝車損毀過半,仍未能越牆半步。
宋軍趁夜休整,加固城防,補充彈藥。
其實,仗打到這個份上,不少金軍將士,尤其是佔金軍最多的高麗兵,已經不想再打了。
可金軍卻不得不打,不然等到宋軍蠶食掉了遼東,金國就得亡國滅種,所以,完顏斜也組織了殘酷的督戰隊,逼着金軍繼續進攻。
於是乎,次日,金軍復攻,攻勢愈急,卻依舊難撼堡寨分毫。
寨上李琳炮炮火不絕,滾木礌石用盡,便擲火藥包,爆炸聲此起彼伏,金軍死傷枕藉。
如此相持五日,金軍折損近萬,洞子、鵝車等器械盡毀,士氣喪盡。
完顏斜也見攻堅無望,再拖恐遭宋軍援兵合圍,只得下令撤退。
宋軍騎兵趁勢出擊,利用金軍撤退時的混亂,不斷分割包圍小股金兵,予以殲滅,而堡寨中的李琳炮則繼續提供火力支援,轟擊試圖重新集結的金軍,讓他們始終無法形成有效的抵抗。
這使得金軍大敗。
宋軍騎兵追殺十餘里,又斬數千。
經此一戰,金軍再不敢輕易攻寨,宋軍則憑堅城火炮之利,繼續蠶食遼東之地,金國疆土日蹙,漸成坐困之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