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恍惚之念
七日之後，玉門關城牆角號響起，西戎三萬精兵關外城下騷擾。可無論如何挑釁，關內依舊風平浪靜。
得不到任何迴應的西戎勇士憤憤的揮舞着彎刀鐵斧，不斷叫囂東啓將士膽小如鼠，不敢出門應戰。
對此，玉門關戍守鎮遠將軍張培功一直令下按兵不動，他認爲若西戎真心來犯，自然不必苦等多時，不過又是故技重施，以小部分騎兵牽扯玉門關主力，好轉移東啓邊防視線，方便突襲他處。
果不其然，五日後，西南邊境幾處重鎮落入西戎囊中。鎮西王各部後知後覺，連連敗退後才重整軍防，雖損失慘重但也暫時牽制住了西戎南下的攻勢。
玉門關外，西戎精兵苦等多日，平齊軍卻不出城迎戰，他們耐心全無，很是氣急敗壞，便在城下命衆人叫罵秦王啓幀戰神之名徒有虛名，不過是貪生怕死的懦夫。
城中衆將士本就憋足了怒氣，這下更是恨的牙根癢癢，紛紛磨刀霍霍，勢要出關拔了西戎賊子的舌頭。
驍騎營首先坐不住了，向鎮遠將軍請命率軍迎敵。張培功思慮再三，才鬆口允驍騎營三日之後以一萬兵力出城應敵，但只許迂迴騷擾，不許強攻，若勢弱不敵便立即撤返。
三日之後，玉門關城門打開，驍騎營出城應戰，顧帆也在先發隊伍中，而顧予初則率領三千羽箭營在城樓掩護。
但西戎騎兵見城門大開，東啓出兵，居然不攻反退。這本就反常，可驍騎營上下實在壓抑已久，顧不得什麼圈套，蓄勢爆發，對其窮追不捨。
戰場上，西戎騎兵看似四下逃竄，實則張弛有度，待到驍騎營奮力追趕，陣型渙散之機，他們遂以二百人爲分隊呈彎月型兩頭反向包抄。
驍騎營在人數上本就不佔優勢，在西戎瞬間變換的陣型下顯得更加被動，兩軍全面對峙之下，平齊軍寡不敵衆又加戰術弱勢，看起來很有全軍覆沒的危險。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霎時間，從南邊高處山丘上涌下數百個騎兵隊伍，呈箭羽狀分散衝亂西戎快成氣候的圍困之局。驍騎營抓準時機，與新加入戰場的騎兵裡應外合，展開攻勢，化被動爲主動，很快扳回頹勢。
差不多一個時辰之後，西戎三萬騎兵傷亡慘重，領軍將領見情況不對，便下令全軍撤退。
面對西戎之軍逃散，平齊軍沒有乘勝追擊，事實上，此戰東啓雖險勝，但軍隊折損之數也不比西戎好到哪裡。
顧予初在城牆上遠觀戰況，那突入的騎兵並非是張培功提前調遣的接應，她估摸着是啓幀已提早率軍抵達前線，只是秘而不發，待戰機恰當之時，突襲西戎，以扭轉戰局。
班師回城的傷兵們或被攙扶或被擡着入了關內，顧予初心中百感交集。生命之脆弱血肉之軀根本無力反抗，同時她也牽掛着顧帆的生死，所以沒來得及拜見啓幀，便奔去醫舍。
她定立在醫舍門口，沉默良久。
滿屋子血腥混着汗臭味，地上牆上血染成片，大夫們來回奔走着，皮開肉綻甚至裸露着白骨的士卒們一忍再忍，終究上藥止血的瞬間悶聲的呻吟起來。
殺戮蕭殺之氣對顧予初來說並不陌生，只是那些裹着個人恩怨的報復與陷害即使再殘忍也比不得這舉着國家大義幌子而大肆殺戮更讓人震驚及顫慄。
這些將士們有什麼錯？只不過一道看似光明正大、順應大勢的皇命，就能瞬間操縱着千萬人的生死。
“傻愣着幹什麼？過來幫忙。”蕭令無意間擡頭瞥見她，呵斥道，將她一把拉回這煉獄之中。
顧予初三兩步跑到蕭令旁邊，蹲在傷兵面前，幫襯着蕭令割開傷口，迅速的取出肉中的箭頭，再熟練的摁住傷口，以防止大出血後的性命之憂。
隨後，清理傷口，縫合、上藥到包紮，蕭令與顧予初都配合得當，彷彿兩人是很久的搭檔一樣。
待一切處理妥當之後，顧予初方纔想起自己來醫舍的目的。
“蕭兄，你可見到顧帆了？”
可還沒等蕭令回答，隔壁的簾子就被掀開來，一個青澀的小臉探了出來。 “將軍！我在這！”顧帆激動的彷彿受傷的不是他一樣。
顧予初看到顧帆的機靈勁，想來沒受很重的傷，懸着的心頓時放了下來。
她挪到他的矮牀前，很是細心的檢查了他的傷勢，還好，只是左邊大腿中了一箭，並未傷及經脈，估摸着半個月就能初好。
顧帆被顧予初這樣的溫柔驚訝到了，竟一時間錯覺，感覺眼前男子像是鄰家長姐一般。
顧予初並未發現他的異常，她細心的爲顧帆擦乾淨身上和臉上的血跡，雖然早就確認過顧帆不是自己的弟弟，但也弄不清是什麼原因，更像是一種精神上難以抗拒的寄予和託付，她早就不知不覺的將這個如景珩一般年紀的少年當作是親弟一般的關懷和呵護。
兩個人什麼話都沒有說，一個忙前忙後，一個默默配合。
蕭令也不知什麼時候從別的傷兵牀前踱過來，看着顧予初的賢惠模樣微微挑起了脣角，眯起了眼睛。
“我看小帆說的對，不知道的人哪裡覺得你是個將軍，倒真像是個賢淑的小娘子。”他一邊扒拉着顧帆的傷口，一邊打趣道。
顧予初眉頭鎖起，擡頭瞪了眼蕭令，警告他不要亂說大實話。
“小帆你說是不是呀？”可蕭令似乎並不懂她的暗示。
“當然不是！”
顧帆立馬矢口否認，絲毫沒有猶豫，與前幾日玩笑的態度大相徑庭，但這倒不是他真的賢惠的爲顧予初考慮，而是他強迫自己承認，以扼殺方纔令他震驚錯愕的錯覺。
真是乖巧，這個顧帆的關鍵時刻還挺仗義的，顧予初心中誇着他千萬遍，同時，很是得意的瞟了瞟身邊自說自話的蕭令。
看着顧予初刻意抑制但仍難掩可愛的小模樣，蕭令笑的更燦爛了，也不知怎的，他竟不自覺的擡手理了理顧予初額頭掉落的散發。
顧帆心中一震，心中更加的凌亂，這這這，蕭大哥莫不是也和自己有一樣駭天動地、別具一格的錯覺？
一個男人看上另外一個男人？
這龍陽之好聽起來遙不可及、屈指可數，沒想到居然連着自己和蕭大哥連連中招，顧將軍莫不是個妖孽吧。
顧帆心裡嘀咕着，張着嘴巴，不知所以。
對於這樣的局面，顧予初一時間尷尬的溢於言表，低着頭不知道該怎麼反應比較好，而這個意外的主謀蕭令卻很是鎮靜，他似笑非笑，玩味看着她方纔的反應。
這下，讓本就不自在的顧予初更加慌亂，她趕忙轉移視線，但卻驚然發現啓幀站在醫舍的門口，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臉黑的嚇人。
四目相對，她連笑容都來不及掛在臉上，啓幀便轉頭離開了。
恍惚間，顧予初彷彿覺得電閃雷鳴一般，竟不自覺有些發怵，她也不曉得啓幀站在門口有多久，到底看到些什麼。
“小帆，仔細聽蕭大哥的吩咐，好生休養，我明日再來看你。”心煩意亂的顧予初撂下這句話，也跟着匆匆離開。
顧帆更是訝異不已，他也發現了方纔站在門口那個人，他雖不認識，可但從鎧甲來看竟是比鎮遠將軍的還要考究，玉門關內這樣的人物除了秦王本尊，他想不到別人，於是，剛想拉蕭令覈實一番，可蕭令也早已黑着臉離開，只留下他一個人懵然不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