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安然大展身手,加過年家裡準備的材料齊全,午飯做得是格外豐盛又好吃。
雲海兩口子吃的滿意至極,還喝了兩盅。
雲相思揉着吃得滾圓的肚子,心滿意足地躺在熱乎乎的炕頭,聽着那三人興高采烈地商議婚禮的事情。
要結婚了,挺妙的。
她閉着眼,擁着她媽新給她做的薄棉被,舒服地躺着。
哪個女孩兒小時候沒做過當新娘子的美夢?
她慢悠悠地翻找着模糊的記憶,裡面的她穿着長長的白紗,手捧美麗的捧花,周圍是掛着浪漫輕紗的花園,處處擠滿玫瑰花,浪漫的樂聲充盈着歡聲笑語,衣冠楚楚的賓客們在長長的餐桌旁邊笑談着。和風吹過,滿是羨慕的目光……
她在夢裡嘆息一聲,翻個身,睡得沉了。
雲相思午睡一會兒,又被魏安然喊起來,不用她幹活,也不許她多睡,怕她晚走了困,睡不好。
“出去走走吧。”
魏安然邀請,周蘭英大力贊成。
“是該出去散散。紅豆回家窩在家裡,人家都不知道我閨女回來了。快出去轉轉,看看你偉平弟回來沒,晚喊他們都來家吃飯。”
雲相思無可無不可地起身,又穿一件大棉襖,帽子手套圍脖戴得樣樣齊全,笨拙地被魏安然拉着出門。
她怕冷,現在家裡掙了點錢,緊着先給她置辦了一年四季的新衣裳,還有新的被褥傢俱什麼的。
她勸過周蘭英幾回,不過雲海兩口子本來是溺愛孩子的人,家裡困難的時候,也是寧願委屈着他們,也從來沒叫雲紅豆受一點制。
捱餓的幾年,他們倆吃糠咽菜,卻把雲紅豆養得白胖,可見他們把閨女愛成什麼樣,那真是眼珠子還金貴!
現在家裡有點錢了,自然還是萬事想着閨女,提起不在身邊的閨女又瘦了,兩口子吃什麼都不香,巴不得掙了大錢全攢下來給閨女,叫閨女多享福。
閨女不在家,他們天天給閨女打電話,偏偏還捨不得電話費。混得最熟的是鎮的郵局裡的老張,幾乎天天跑過去給閨女寄包裹,什麼家裡的醃雞蛋,鹹菜,新作的八斤重的厚棉被,恨不得把家當全給閨女郵過去。
老張曾經笑過他們,說是鄉下東西再便宜,加這郵費貴了。
可這死心眼的兩口子依舊我行我素,只說自家做的東西乾淨又實在,吃得好用得住,貴點也值得,給閨女的,再貴的東西都不怕。
這些事兒周蘭英在電話裡當笑話給雲相思講了,雲相思聽得嘴角含笑眼含淚,理解爹媽的一片愛護之意,也不跟他們客氣,天天變着花樣地跟他們要家裡的東西。
她也不是稀罕那點子東西,要的是那片心意,也叫老兩口有個事情忙活着,人也精神。
老兩口半輩子爲她活着,她不在家,真的害怕他們失去生活重心,不開心是其次,鬧病可不好了。
她不是沒想過接老兩口來身邊住,可雲海兩口子不樂意。他們住慣了農村,故土難離,喜歡跟土地打交道,左鄰右舍的也相處幾十年,不願意挪窩。
雲相思很理解二老,也只好樂此不疲地每天通電話,跑郵局,吃着充滿溫情的飯菜,穿着母愛牌的土氣衣裳,底氣十足地忙活着她的小夢想。
魏安然牽着她的手,走在凍得硬實的土路,放慢腳步,陪着她慢慢走着。
“你捂成這樣,誰能認出你來。”
雲相思躲在厚厚的圍脖後頭笑。
“怎麼認不出,你不在邊嘛。”
魏安然失笑,耳朵凍得發紅,他卻不習慣戴帽子。
“你這身體太弱了,以前冬天從來不出門吧?”
怪不得魏家玉說她懶,應該只是怕冷吧?
雲相思想點頭,脖子堵得厚厚的,頭點不下去。
“哈哈,我覺得我像是個笨熊。”
她自得其樂地笑起來,笨拙地邁着步子。
身兩件棉襖,下身大棉褲,腳大棉鞋,算在北極也這樣了吧?她媽是不是太過緊張了點?真拿她當孕婦照顧呢?
雲相思心思轉得快,扯扯魏安然的手,吭哧問:“你,那個,你是不是,嗯。”
“什麼?我沒聽清楚。”
魏安然湊近她,認真等她再說一遍。
雲相思實在有些心慌,一鼓作氣問出口。
“我是說,那個,我媽問的,我是不是有可能,那個啥,標。”
魏安然努力分辨她低低的聲音,消化一下,揚眉看她,眼睛裡有些亮亮的光彩。
“咳。”他也不自在地輕咳一聲,又繼續拉起她往村口外小河邊走。
“也不是沒可能。畢竟,那個我買了幾個,早用完了。咳。”
他臉頰泛起紅暈,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熱的。
雲相思翻個白眼。她知道是這樣。
“我還小呢。”
很有些小委屈的語氣。
魏安然堅定地拉着她往前走,留給她一個背影。
“不小。我媽生我的時候才17。”
雲相思看着不肯回頭的男人,被他拖得費力倒騰着小碎步。
“慢點,我要摔倒了。哎喲。”
正說着,她腳下笨拙地一絆,像截粗木樁子一樣,直直砸向前頭的魏安然。
魏安然不慌不忙地回頭接住她,抱着她軟綿綿的身子,露出一抹笑意。
“你這樣,更像個孩子了。”
他扶正她,穩穩地拉着她慢慢走。
“我要養一個大孩子,還要養個小孩子,你們倆倒是有伴兒。”
他愉悅地說笑,帶着些極少見的溫柔。
雲相思驚地欣賞了一會兒他難得的溫柔表情,這才撇撇嘴唱起反調。
“沒影子的事兒呢,還是別急着做白日夢的好。你可別招我媽,她最愛孩子,打着當村裡最年輕外婆的主意呢。”
魏安然捏捏她厚實軟和的手套,說得正氣凜然。
“我知道了,媳婦有令,我一定身體力行,好好孝敬岳母大人。”
雲相思一腦門黑線,無語地看着像是佔了什麼大便宜的男人。
“那個,要真是有了,得忌同房,不小心會傷着孩子的。”
她慢吞吞地說,欣賞着男人悲喜交加的複雜臉色,只覺得胸口一清,出了一口悶氣。
真有了也好,至少能清淨一年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