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相思腦袋嗡地一聲,彷彿身體裡還有另一個雲相思,沉着仔細地傾聽電話那頭的威脅,不放過一點動靜。
“叫喚一聲,趕緊的!”
暴戾的男聲聽着不像真聲,卻又透着一股呼之欲出的陰狠,像是擇人而噬的毒蛇!
雲相思張張嘴,又猛地合,差點咬到自己舌頭。
兇犯呵斥的不是自己,而是被綁的肉票!
小崽子,跟她相關的,魔都這邊,難道是湯淼?!
雲相思心提到嗓子眼,話筒緊緊壓在耳邊,生怕錯過一個呼吸聲。
湯淼有自閉症,遇見危險,她只會更沉默!
兇犯會不會認爲她在故意反抗,進而傷害她?
雲相思急得冷汗冒了一身又一身,剛想開口求情,卻敏銳地捕捉到一聲痛呼。
很熟悉,湯淼的聲音成熟一點。
是溫語!
天!怎麼會是她?!
雲相思來不及多想,急忙衝着話筒大喊:“不要傷害她!”
大力的敲門聲響起,驚動電話那頭的人,電話猛地掐斷,雲相思急得瞪着電話連喊兩聲喂。
敲門聲不停,陸明生在外頭提聲喊:“相思,快來接電話,說有急事找你!”
雲相思腦袋又是嗡地一聲,下意識地在整潔的桌布下擦拭一把汗溼的手心,三步並作兩步衝向門口。
“誰打來的?沒掛掉吧?”
陸明生蹙起眉頭,一把抓住她手肘,穩住她的身子。
“別急,小心身體。一男的,說姓楊。你這邊佔線,打到我這裡來了。”
楊?
楊靖之?!
雲相思精神一振,腳步更加快三分。
“師公,快幫我報警,溫語被綁架了。”
陸明生吃了一驚,步子下意識地頓了頓,手還牢牢扶着雲相思手肘。
“用我房間電話,快!我馬跟溫家聯繫。”
雲相思催促一聲,掙脫他的扶持,衝進房間接起電話。
“喂?”
“弟妹,是我。”
果然是楊靖之,聲音諳啞疲憊,像是蘊含着風暴的烏雲。
“你聽我說,老魏受了點傷,要動個小手術,他怕你擔心,一定叫我給你打個電話。你千萬別擔心,有我們在,他不會有事的。”
雲相思猛地咬緊嘴脣。
哪怕她現在腦子裡亂糟糟的,也本能地知道,假如魏安然傷勢不重的話,怎麼會叫楊靖之代替他打來這一個電話。
魏安然受傷了!
雲相思心口堵得慌,彷彿氣都喘不來。
她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讓她恢復一點清醒,冷靜發問。
“給我一個聯繫方式。”
楊靖之聲音帶着點苦惱,聽起來不是很情願的樣子。
“弟妹,我們馬要轉移,或許回魔都,或許回帝都,或許直接回營地,都說不準的。反正我這有你的聯繫方式,你等我的消息吧。”
他在說謊。
雲相思輕易察覺不妥。楊靖之品性高潔,有如謙謙君子,自我要求極高,不屑對同伴說謊,因而他暴露得也理所當然了。
雲相思努力穩住越來越慌的心,咬咬牙,退而求其次。
“楊靖之,我知道魏安然肯定受重傷了,說不定你們也都掛彩了。我不給你們添亂,你不必絞盡腦汁想借口瞞着我。”
“弟妹,我……”
她再深吸口氣,打斷楊靖之訕訕的話語。
“你記得跟魏安然說,我跟孩子都在等他,我遇到危險了,早遇襲,現在朋友家的孩子被綁架,綁匪等着我送贖金。我很害怕,肚子有點痛,你叫魏安然趕緊醒過來回來幫我。”
她說得很平靜,彷彿那些驚心動魄的字眼只是她爲了喚醒愛人編造的虛假故事。
“告訴他,要是這次他還敢忘記我,哪怕只有一個小時,我也會特別特別生氣,以前我欠他的賬一筆勾銷,叫他看着辦!”
雲相思一口氣說完,啪地掛電話,捂着嘴痛苦地無聲抽噎。
“相思?”
方凌扶住她虛軟的身子,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雲相思手一鬆開,壓抑不住的哭泣迸發,眼淚如同開了閘的洪水,爭先恐後地往下掉。
“方媽。”
“別哭,小心孩子,喝口水順順氣。”
方凌心疼地看着她,也沒有照顧孕婦的經驗,只好先盡力安撫雲相思失控的情緒。
魏安然受傷,還有孩子被綁架,這怎麼全都趕到一塊兒去了!叫雲相思一個年輕孕婦可怎麼受得住!
“相思你一定要堅強,想想肚子裡的孩子,只有你能保護他,平靜下來,再苦再難也要撐下來,孩子只能依靠你了。”
方凌的聲音帶着一股異的韻律,流淌進雲相思的耳朵,深入她像是空白卻又堵得要爆炸的大腦。
孩子,對,她還有孩子!
雲相思茫然渙散的眼神有了焦距,她緩緩擡起頭,張開嘴脣,無意識嚥着嘴裡溫熱的水。
神智緩緩回籠,雲相思清醒地感受着心如刀絞的滋味。
魏安然受傷了。
溫語被綁架了。
她定定神,逼迫自己鎮定下來,現在要依靠她的可不僅僅是肚子裡這一個虛弱的小生命,還有溫語!
“我打電話。”
她抓起話筒,熟練地撥打溫家的號碼,阿喜甜潤的聲音輕快地傳來。
“阿喜,我是雲相思,誰在家?”
雲相思語氣有些生硬,顯得十分沒禮貌。
阿喜愣了愣,還是客氣地笑着回答:“夫人在呢。”
“叫伯母接電話,馬!”
雲相思語氣更加嚴厲,腦飛快轉動着念頭。
溫語被綁架,綁匪索取二十萬元贖金,是知道溫語的身份吧?
二十萬塊,這可不算是小數目,哪怕是溫家,怕也沒法一下子拿出這麼大筆現金。
她擡起手腕,瞅一眼手錶,已經八點二十,距離綁匪提出的九點期限,只剩下四十分鐘時間!
不能遲疑,更不能拿溫語的生命安全冒險!
必須要做好兩手準備,贖金備好,跟綁匪假意周旋,爲營救溫語爭取時間。
只是這麼多巧合湊在一起,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單純的巧合。
真的跟方晴有關嗎?要不要撬開她的嘴?
雲相思沉思着,電話那頭已經響起唐雙玉優雅純正的普通話。
“喂,相思,這麼急找我什麼事?”
雲相思定定神,想着唐雙玉滿身風華的大家風範,應該能頂得住衝擊,她開門見山地說明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