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常的虛空秘法、無所不至,對這座斬神臺都不管用,它就像高踞於虛無,無法鎖定,卻又無所不在。
三千分化劍光似乎徹底激怒、喚醒了那柄神劍,磅礴如潮的道韻滾滾而動,劍勢霸道絕倫,每一縷劍氣中都有宇宙生滅。
下一刻,劍氣滾滾如雨落下,滿天劍氣演化形成了一方純粹劍氣組成宇宙,斬落一切。
這一幕看的衆聖心頭直接懸起,已經有了退卻的心思。
季驚秋硬頂滾滾而落的無窮劍光,將這些劍光盡數引入了幽海。
趁着幽海尚未徹底沉淪前,他尋到了進入斬神臺的節點,踏入其中,一把握住了劍柄!
神劍意識震怒,劇烈掙脫,卻未能在第一時間逃脫,被季驚秋一把丟入了幽海中,近乎放逐!
在這口神劍消失後,他腳下這方斬神臺瞬間失去了種種神異,從無窮高處跌落。
“你把它丟入了幽海?”斬月劍光詫異道,“這東西脾氣一看就不小,你確定能安然收場?”
“幽海現在越亂越好。”季驚秋回道,他將神劍擲入了幽海最底層,那頭真鳳所在的方位。
“你想用它鉗制幽海底層的存在?”吾周瞬間猜到了季驚秋心思,搖頭道,“你就不怕他們是一夥的嗎?”
“是也無妨了。”季驚秋道,“這趟能順利完好回去,一口神劍可沒資格成爲阻礙。另外……他們可未必是一夥的。”
“我之前猜測那頭鳳王與葬海中的存在有關,而葬海中的存在則是天庭的一員,當年的那位大道祖——”
“可現在想想,若對方真是大道祖,未免有些太過喜怒流於言表了,手段也有些低劣。”
季驚秋緩緩道。
這位在他初次嘗試合道幽海時出手阻攔,明顯有些急迫和動怒,甚至還試圖打完他一棒後再給個紅棗——
最後,還僞裝出近似萬千秋的氣息,連劍光初時都分辨不清……
這種種手段沒有問題,但在季驚秋看來,卻完全不似一位大道祖能做下的。
何謂大道祖?
開諸界之道者,天下大道祖。
能辦成這等豐功偉業者,在浩瀚界海中,也是當之無愧的無敵者,足以俯瞰一衆祖師!
這等人,自有橫掃一切,睥睨羣雄的氣魄胸襟,無視任何兇險,因爲他們早已踏過千帆!
而葬海中的那位,更像是一個苟延殘喘,不計代價活下去的地溝老鼠,絕然無法與季驚秋眼中的那幾位大道祖比肩。
可如果不是那位疑似天庭之主的大道祖,對方又是誰?
鳳王?
季驚秋未曾沉思過多。
他一眼掃過斬神臺,沒有放過一處細節,最終看到了地面上盡是暗沉的殷紅。
“斬神臺上斬的,當都爲神靈。神靈的血,也是紅色的?”
季驚秋深深看了眼此地。
轉身回返衆聖的隊伍,從無窮高處落下。
這一刻,衆聖盡皆仰望。
“繼續前進。”季驚秋平淡道,沒有給諸聖詢問的機會,在確認了地藏的大致方位後,繼續在前方帶路。
“幽海合道還剩幾成?”聖王私下傳音詢問。
“不剩多少了。”季驚秋道,“接下來要靠你了。”
“如果是剛纔那種莫測的手段,我也未必攔得住。”聖王嘆息,“難怪蒼青他們失陷至今,毫無迴應。”
季驚秋皺眉:“以你的實力,不應該攔不下方纔那道劍光纔對。”
聖王沉默了片刻,才道:
“進入此方天地後,我的神力核心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制,整體層面跌落半檔。”
“我能感覺到,在這裡呆的越久,神力核心所受壓制就會越大,這是某種大道壓制。”
季驚秋神色嚴肅,難道真是神道祖地不成,不然何以能大道壓制聖王?
“你融合一縷我的心燈試試。”季驚秋想了想,回道。
聖王搖頭:“木釋天當年打造無量智慧光,參考過我的天神光,基本無用。”
“試試吧。”
季驚秋擡手一盞心燈映入聖王道身中。
這一幕,看的後方一衆真聖有些眼巴巴,思忖着如何和這位討要一縷,說不定能在此行中的關鍵時刻救命!
部分真聖已經開始遲疑,才進入這方天地,就遇到了這般詭譎莫測,神通非凡的神劍,接下來這一路又將兇險到何種地步?
聖王輕易煉化了心燈,將天神光灌注其中,滋養燈芯。
他原本對世尊一脈的無量智慧光並不陌生,但此刻間,他卻驚疑地輕咦一聲。
季驚秋這盞心燈……
已經遠遠超出木釋天的無量智慧光了!
二者,只能說根基相似,但發展出的最終結果,卻完全不是一個層面!
“居然真的有效。”
聖王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心燈爲根基,天神光源源不斷灌注其中,讓心燈在短時間內熾盛如大日,拂去了他神力核心上籠罩的無形壓制!
“這是……”
聖王忽然心中一動,窺破了這重壓制來源於何方,這是更高位的神明對於下位者的先天壓制!
可爲何季驚秋的心燈有效?
不知過了多久,聖王低語道:“凡人畏果,神明畏因……”
“什麼?”季驚秋詢問。
聖王一字一頓:“你可知,你這心燈中究竟包含了什麼?”
心燈包含了什麼?
季驚秋細數,無量智慧光,琉璃清光,以及心月之光……
“衆生之念。”聖王揭露了謎底,鄭重道,“心燈中蘊含了濃烈的衆生之念,助我驅逐了這無形的大道壓制!”
衆生之念……
季驚秋當即想起了他的心月之光。
轟——
隨着斬神劍的消失,斬神臺轟然倒塌!
前方虛空中,道韻蒼茫,伴隨着混沌雷劫,在虛空中交織,涌動。
天地劇烈晃動,似要當場瓦解。
有真聖試圖退出這方界域,發現已然找不到來時的路了!
咚、咚……
沉重而攝人心魄腳步聲,從前方破滅的虛空中傳來,像是沉重的鼓點,震動虛空。
季驚秋身後一衆真聖,都莫名有種心慌感,在這腳步聲下頭皮發麻,心膽發寒!
類似的感受,在之前那尊陰火法相身上感受到過。
“這到底是什麼力量,居然能對我等造成先天壓勝?”
空海發現這股力量的異常,眉頭緊蹙,轉頭看向鳳鳴與隱黯。
鳳鳴面色難看:“別看我,我自從進入這片地界,就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大道壓制,似乎是因爲我先天生靈的身份。”
“先天生靈?”一側的滅欲嚴肅道,“一應先天生靈都算半個先天神,難道此地真是那位神道之祖的道場,僅是天地間殘留道韻,都足以對我等造成大道壓制?”
這時,沉重的腳步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恐怖的波動和氣息迅速擴張,像是一重無盡的大霧,將他們籠罩其中。
最讓人驚悸的,是他們的元神都開始隨着對方的腳步聲顫動起來,讓不少根腳是先天生靈出身的真聖,難受至極!
哪怕不是先天生靈出身,他們也感受到一種潛在的致命威脅!
“這是超脫層面的威脅?”拓海低喝,“不該進來的!”
滅欲目光不住往季驚秋身上瞟,在看到這位出手後,才鬆了口氣。
季驚秋沒有猶豫,身邊幽海起伏,裹挾着幽海最後的力量,一刀斬出!
剎那間,以他爲中心,像是神話汪洋拍擊彼岸,灌入了前方虛空,引發前方的低沉嘶吼聲。
那愈發逼近的腳步聲,在這一刻遠離,似乎忌憚幽海的力量,轉變了前進方向。
衆聖鬆了口氣的同時,懸着的心並未放下。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他們諸聖齊至,居然屢次陷入被動,每次都是足以威脅到他們生命的高位層次!
這一擊後,季驚秋能感覺到,幽海的力量徹底遠去。
他神色不動,開口道:
“此處地界縱然有超規格的力量,也不過是幻影殘留,不要被嚇破了膽,以爾等力量集合,足以縱橫此地。”
說罷,他揮手灑出一連串心燈,贈予諸聖。
在融合心燈後,不少聖人心中多多少少鬆了口氣,雖然他們不清楚心燈的作用,但既然是這位所贈,必然有用!
“我力量有限。接下來,我來鎖定方位,你們聽我指揮,盡全力攻擊,不要留手。”
季驚秋囑咐,空冥與滅欲牽頭代替衆聖應下。
季驚秋與聖王交換了一道視線,旋即繼續向前方破滅的虛空走去。
很快,他們又遭遇了一處詭異,前方虛空中傳來幽幽的女子歌聲,悽美、迷惘、哀莫大於心死……
季驚秋二話不說,擡手指向前方。
衆聖心神早已繃緊,如今有世尊指引,大部分人都沒有客氣,全力出手,起手就是殺生大術!
一時間,數十道絕頂神通同時爆發,有人拎起巨斧演化開天闢地;有人出手就是浩蕩紫氣,淹沒一切;有人將一切都轉化爲混沌之氣,御天下之氣而行!
諸聖的道韻照亮了茫茫無邊的虛空,宛如漫天盛景,橫掃前方!
只是一瞬間,虛空徹底爆碎,連個渣都不剩,那哀怨悽美的女子歌聲,自然也消失的無影無蹤,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樣。
在看到這一幕,衆聖心中稍鬆,世尊沒有說錯,縱然有超脫殘餘,也不過是一些幻影殘留,扛不住他們的聯手一擊!
就在衆人繼續向前走去時,有人捕捉到了天地間殘留的一些道韻,不屬於他們,應當是先前那道歌聲所留。
“這是……”
捕捉到這縷道韻失聲驚呼,卻猛然反應過來,迅速收聲。
衆聖望去,催問到底發現了什麼,這位卻只是搖頭,只說沒什麼。
衆聖大眼瞪小眼,有人罵罵咧咧這時候還藏什麼私,可那位卻怎麼也不開口。
他越是不說,衆聖心中越是火熱,因爲這絕對是了不得發現。
此地不僅是險地,還另有機緣?
季驚秋回頭看了眼那位真聖。
後者頓時面色糾結,在想是否要上交。
“你發現了什麼,告訴我即可。”
世尊的聲音傳來,這位頓時鬆了口氣,傳音回稟,並未隱藏。
“歸真真韻……”
季驚秋神色凝重,在詢問了斬月劍光後,才得知這竟是歸真者道隕後彌散於天地的不朽道韻。
方纔那東西還真是超脫遺留不成?
很快,又有人捕捉到了殘留天地間的道韻,這一次消息迅速傳遍了諸聖間。
“歸真真韻?!”
“這裡曾有歸真者隕落?!”
一羣年歲不知多少紀的老東西們,瞬間暴走,原先的驚悸、遲疑化爲烏有,都是躍躍欲試的模樣,催促着世尊繼續前行,他們聯手淨化這片天地間的怨靈、執念……
季驚秋都懶得揭穿他們。
衆聖如此主動,他也樂見其成。
一路上,他們又遭遇了一尊詭異,在季驚秋的指揮下,衆聖如狼羣般,目光炙熱得一擁而上,先是聯合一擊,然後各施手段,瓜分歸真真韻。
聖王捕捉到一縷真韻,在仔細體悟了一番後,神色有些動容,他沒有收下,而是轉贈給了季驚秋,傳音道:
“此物,似乎能助真聖更進一步。”
真聖更進一步?那不就是超脫了?
季驚秋神色一凝,沒有推脫,接過這縷真韻,開始嘗試解析。
很快,在季驚秋的帶領下,衆人又一次進入了另一重天地。
首當其衝,映入眼簾的是一條金色階梯,前方鏈接着一片神聖淨土,彷彿高懸諸天之上。
上方,天宮宏大,仙闕連綿起伏,彷彿一座仙庭,種種奇珍異寶隨處可見。
如果不是前方的季驚秋沒動,衆聖已經按捺不住了。
“真是天庭?”
季驚秋自語。
突然間,衆聖同時向一處看去,那裡又有腳步聲傳來,與之前的沉重不同,這次明顯輕快急促不少。
有真聖開始摩拳擦掌,孕育最強殺生大術。
“哈哈哈哈!功夫不負有心人,老夫是第一個抵達十六重天的!”
大笑聲從側方傳來,可以看出這位心情似乎極好,十分激動。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氣息幽深,快速衝了出來,看到了前方的金色階梯,目光炙熱,毫不猶豫地向前衝去。
季驚秋靜靜注視着他。
後方諸聖也無不是安靜地盯着這位不知從何處趕來的真聖老者。
有個別手腳快的真聖,皺起了眉頭,開始散去孕育的殺生大術。
對方明顯不是前方的種種詭異,而是如他們一樣的外界生靈。
突然間,心情大好,大笑着衝上金色階梯的老者,猛然察覺到了什麼,瞬間回頭,目光兇狠,鎖定了季驚秋等人這邊的方向。
“誰?!敢窺伺老夫,不想……”
話語戛然而止。
等老者看清季驚秋這邊的陣容,怔然當場,有些茫然和罕見的無措,甚至生動地揉了揉眼睛,狠辣目光也變得無害起來……
這是什麼陣容?
一位天尊,領着一羣真聖?
亙古未聞。
老者心中惘然。
“笑夠了嗎?”季驚秋擡手招了招,道,“笑夠了,就過來說說你來自何處,此地在你眼中又是何地。”
在他身後,衆聖冷漠地鎖定了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