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停在王洋的面前,木玉沁帶着和善的微笑對王珏微微一禮,柔聲道:“王大人,兩位王公子,我父親請兩位進去一敘。”
左相要見他們?王珏臉上露出擔憂和忐忑,不知道左相這個時候找自己前去是幹什麼。當即忍不住問:“敢問木大小姐,相爺找下官所爲何事?”
已經轉身的木玉沁聞言回過頭來,臉上浮現一絲同情,嘆道:“自然是關於王夫人的,王大人想必非常關心夫人如今的情況。我父親念及王大人與夫人感情深厚,兩位王公子年紀又還尚幼,所以特別網開一面,允許你們見夫人最後一面。”
最後一面?這話是什麼意思?王洋心猛的往下一沉,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急切的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去見我娘最後一面?我娘怎麼了?其他人不是都治好了嗎?爲什麼我娘還會有事?”他太過激動,全然沒有注意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見木玉沁皺眉,心急如焚的又問:“爲什麼是你來告訴我們這些話?那麼多御醫在這裡治療,爲什麼不能治好我孃的病。”
“洋兒,快鬆手!你弄疼木小姐了。”王珏見木玉沁因爲疼痛緊咬貝齒,眼睛都紅了卻依舊強忍着,急忙用力的拍了一下王洋的肩膀示意他快些鬆手。“洋兒,此事和木小姐無關,你快鬆開人家。”
被父親一提醒,王洋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急忙收回手卻見木玉沁光潔如玉的手腕已經烏紫一片,可見方纔他用了多大的力氣。王洋沒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覺間用了這麼大的力氣,見木玉沁害怕的往後退了一步與他拉開距離,臉上立刻便滿是尷尬和愧疚。“對不起木小姐,我……我方纔……實在是對不起,我在這給你賠罪了。”說着就要下跪,被木玉沁急忙伸手攔住。
“使不得,男兒膝下有黃金,王公子只是擔心王夫人,玉沁能體體諒公子的着急。王大人,父親還在裡面等着,時間不多,還請你們快些進去吧。”木玉沁不想他們在這裡耽擱太多時間,畢竟王夫人的情況並不樂觀,並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可以讓他們浪費。見三人還在躊躇,禁不住催促道:“王大人這邊請,不要讓夫人等待太久。”
聞言,王珏再不敢耽擱,緊緊的拉住王躍的小手,大步朝着帳篷內走去,而王洋也非常擔心母親,對着木玉沁歉意的點了點頭,也擡腳大步走進了帳篷。
見三人都走了進去,木玉沁卻並沒有跟着進去,而是轉身朝隔離區外面的馬車款款而去。她今天之所以出現在這裡,只是因爲母親擔心父親連日操勞累壞了身子,特意熬了蔘湯想送來給他滋補。
臨上馬車之時,木夫人不知道是走神得厲害還是身子發虛,竟然一頭從馬車上摔了下來,幸好芍藥扶得快,纔沒有釀成大禍。於此,木夫人自然是不能再親自去送蔘湯,但讓下人們去送她又不放心,木玉沁不忍心看她左右爲難,便主動提出她親自去送,木夫人這麼一聽才總算放下心來。
提着食盒跟在木玉沁的身後朝外走,荷花望着行色匆匆的御醫,不由小聲問道:“大小姐,王夫人當真沒有救了嗎?”
無奈搖頭,木玉沁臉上第一次顯出一絲惋惜,“王廚子下毒的時候就沒有想過要留活口,他用了那麼多的毒藥足以毒死兩頭水牛,王夫人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蹟。”木玉沁是相信奇蹟存在的,否則又怎麼解釋她死了又重生的事實?
“小姐是在同情王夫人?”荷花試探性的問,見她搖頭,奇怪道:“那小姐爲何心情這般沉重?”
木玉沁聞言有些啞然,是啊,她根本就不同情即將送命的王夫人,因爲她並不無辜。每年重陽節都會有很多人登高望遠,範月樓因地勢特殊又是京城最高的酒樓,自然會吸引許多人慕名前來。但很明顯,今年來範月樓賞景過重陽的人實在太多,多得已經有些反常。木玉沁是死過一回的人,死過一次給了她最大的好處就是多疑,她覺得範月樓生意好得有些過分,於是便派人仔細盯着,果然讓她瞧出了門道。
上窮國是有過重陽的風俗,也有開廟會、賞秋菊、吟詩作對的傳統,但那也只在尋常百姓中流行,而貴族根本是不屑於參加這些貧民自發形成的活動。但今年的重陽節來範月樓訂包廂的大多都是富貴之家,而且皆以各府女眷爲主,這讓木玉沁大敢稀奇,仔細一番調查發現一個有趣的事情,那就是禮部尚書王珏的夫人給各府女眷發了一個請帖,請帖的內容竟然是看戲。看戲不去戲園子而去範月樓,顯然這看的戲可不是戲子唱的那一種。
所以說,這位王夫人一點兒都不無辜,她爲自己的幸災樂禍付出了性命的代價,木玉沁對她沒有半點同情。她甚至都不需要太過認真的去想,都能明白如果中毒的人是她,想必作爲目擊證人的王夫人一定會將這件事情添油加醋的大肆宣揚,到時候哪怕她僥倖保住一條性命,但德行盡失給相府抹黑的她不死也得出家爲尼,這一生算是徹底毀了。她終於明白,爲了讓她徹底消失,三姨娘已經瘋狂到這個地步,甚至不惜賠上相府的百年清譽。
“大小姐,據孫從等人回話,說王夫人在出事之前曾經進宮去拜見過,您看此事是不是和皇后有關?”荷花斟酌一番,小聲問。
“這件事情自然是和皇后有關係,否則以着一個尚書夫人的人脈還叫不動那麼多世家女眷。”木玉沁冷冷一笑,眸底寒芒閃現,冷嘲道:“沒想到身爲一國之母,竟然還有閒心去管別人家後院的事情,看來她過得實在是太過清閒。你說,我要不要找些事情讓她做?”宮裡的女人那麼多,而男人卻只有一個,每天都重複着日復一日的等待,想必非常無聊。而人一旦過得無聊,就喜歡找別人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