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永樂宮裡的宮人統統被趕到了殿外。將權妃親自護送到大秦的和親使樸秀成和權妃相對而坐,二人面上的表情都十分嚴肅。
“父王對我做的這件事怎麼說?”過了半響,權妃方纔用百濟語開口問道。
“殿下對翁主的勇氣表示讚賞,對這個做法則是大大的不滿。”樸秀成的臉色通紅,他是今天早上收到的來自故國的加急消息,他緊趕慢趕的衝進宮來,早已累得氣喘吁吁。
“這是爲何?至少這大秦皇帝對蘭妃真的冷落了下來。我不能動蔣曦薇,動一動她身邊的人總還是可以的吧。”
樸秀成仔細組織着自己的語言,生恐得罪了權妃“這個想法並非不可。但是翁主利用蘭妃的身世做文章則是大大的錯誤了。這大秦對於嫡庶的態度和母親的身份並不像我百濟那般嚴格。在他們這裡,庶出的女兒不僅可以爲人正室,而且也可以管自己的父親叫父親。甚至他們的母親可以被立爲正室,他們也能夠成爲嫡出。妓女如果脫離了賤籍便有資格加入豪門權貴,他們的孩子也不會是賤籍身份。翁主鬧了這麼一出,實則效果甚微。”
權妃好看的眉毛緊緊皺在了一起,“我於這種事上不是很擅長,還請樸大人明白告訴我。”
“小人已經大略聽說了那一日的情形,不管蘭妃所說到底是真是假,但是翁主要明白,這裡面必然有蔣氏皇后的手筆。以蔣家現有的權勢來說,做到這些並不難。但是這也提醒了翁主,想動她身邊的人並不是易事。翁主可以細細觀察一下,皇后忠實的盟友只有兩個,一者賢妃二者蘭妃,她們三個均是受大秦帝王寵愛的女人,可以說她們三個湊在一起幾乎無敵。所以翁主現在要做的不是怎麼對付她們三個,而是在這後宮站穩跟腳。”
“雖然翁主一進宮就是位列妃位,但是您這麼冒失的出頭,只會讓皇帝更爲忌憚您。畢竟咱們是百濟人,又是多年宿敵,說不忌憚是絕對不可能的。您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將地位穩定下來,讓大秦皇帝覺得您只是一個普普通通,毫無野心的嬪妃。您才十五歲,想要謀奪其他東西還有的是時間。”
權妃心底一聲冷笑,原來自己才十五歲,在這宮裡住了幾個月,自己都感覺過了四五十年了,“父王不是對大秦皇帝恨得咬牙切齒嗎?恨不得我來了這裡就能傾覆了他的江山,報我百姓流離失所之仇!”
“王上那是急火攻心才說出來的氣話!靜下心後也知道要一步一步慢慢來。翁主的容貌是世間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抵禦的,大秦皇帝也不例外。對了,您現在還要做些努力,好早些懷上孩子纔是。”
權妃聽了這話,極其小聲的嘟囔了一句,“我不想生下有其他血脈的孩子。”
“翁主……現在不是耍小孩子脾氣的時候。”樸秀成好脾氣的勸道,說起來他還算是權妃的表兄,權妃的母親熙嬪是他的親姑母,“現在王上因爲都城被攻破的事情而大受刺激,身體每況愈下,世子邸下也因爲作戰而元氣大傷,恐怕命不久矣,而且邸下至今也未有子嗣。這正是您的兄長慶元君的好機會啊!您仔細想想,您在這邊的地位越穩固,熙嬪娘娘在那邊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慶元君也會得到更多兩班大臣的支持……”
腦海中忽然想起了王妃那讓人生厭的嘴臉和母親恭敬卑微的面容,權妃咬一咬牙,“兄長真的有機會問鼎王位?”
“只要您在這邊誕下子嗣,讓皇帝對您更爲重視,到時候等到世子邸下一死,大秦皇帝只要稍加干預,慶元君必定能夠登上王位!”
既然事關同胞兄長的前途,那麼自己也值得去搏一搏,權妃定了定心神,“那就煩請表哥給舅舅和母親傳信過去,讓他們好好把握,就說我在這邊也定然不會放鬆的!”
這二人你來我往說的好有興致,權妃猛然擡頭髮現本該在外面看守的言年不知道何時進來了,正垂手侍立在外邊。
“誰讓你進來的!”權妃叱道。
“翁主,太后那邊來人了。”言年不敢反駁權妃的話,只能輕聲稟道。
權妃眼睛一轉,太后那老婦從自己一進宮就爲難自己,殊不知自己對姓蔣的人也沒有一絲好感,但是在這宮裡也無可奈何,只得不耐道,“那你叫她進來吧。”
被帶進來的依舊是衛嬤嬤,一進殿她就看見了坐在席上的樸秀成,雖然並不認識,但衛嬤嬤在宮中早就活成了一個人精,知道權妃能見了男子除了皇上之外就只有和親使樸秀成了。
只是衛嬤嬤並沒有給樸秀成什麼面子,而是頗具威嚴的對權妃說道,“娘娘現在是後宮嬪妃,不宜面見外男!”
權妃頗不服氣,“他是送本宮來的和親使,亦是本宮的表兄,如何算的外男?”她也是有些惱火才說出這樣的話,一下子打破了素日冷豔的樣子。
衛嬤嬤依舊是眼神凌冽,“奴婢上次已經說過,娘娘現在是在大秦,行動舉止都要按照大秦的規矩和禮法來,否則就是丟了你們百濟的臉面!奴婢這些年也略有耳聞,你們百濟雖然在嫡庶上嚴格,在外戚上卻十分放鬆!”
權妃又要開口,卻被樸秀成一個眼神給止住了,樸秀成施施然站起,向衛嬤嬤拱了拱手,神色之中有說不出的輕佻,“既然嬤嬤這麼說了,那在下就告辭出宮了。只是權妃娘娘到底是百濟的翁主,可不是一個老奴才能隨意指責的。”
“只有權妃娘娘顧全了自己的臉面,纔有別人顧及她,否則就算是個奴才也會嘲笑娘娘的。樸大人還是儘快出宮吧,皇上雖然恩旨召你入宮,但是這裡是後宮,裡面盡是皇上的嬪妃,大人呆久了難免讓永樂宮外傳出什麼不好的話,爲了權妃娘娘的臉面,也請您多考慮吧。”衛嬤嬤不卑不亢,她是太后身邊的嬤嬤,連三寶見了自己也要禮敬三分,區區百濟的和親使還不足以讓她忌憚。
“沒想到大秦人才濟濟,連太后身邊的嬤嬤都伶牙俐齒的。得了,別廢話了,太后讓你來找權妃娘娘到底有什麼事情!”
衛嬤嬤聽了這話,微微轉身向後面說道,“進來吧。”應聲而入的是一個穿着普通服制的小宮女,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頭上還梳着雙丫髻,看起來就是個剛剛進宮的小丫頭。
“娘娘初來乍到,這宮裡的人手定然是不夠的。太后想着皇后娘娘身懷有孕難免疏忽,所以就給娘娘指了個宮女過來。這丫頭名叫彌心,最是伶俐不過的,讓她在殿內專門伺候娘娘是定然不會錯的。”
“這小丫頭才幾歲啊,就敢伺候我們家翁主了,若是平日驚擾了翁主該如何是好?”言壽一見彌心那瘦弱的身板和怯怯的神情就大爲光火,說這話的時候也顧不上許多,就站在衛嬤嬤的身邊。
衛嬤嬤甩手就是一個巴掌,“你是什麼身份,敢在咱們面前開口說話!能讓太后給權妃娘娘指宮女是娘娘的福氣,從今日起你就不用進正殿伺候了,只在小廚房伺候燒火就是了!娘娘身邊自有彌心來伺候!時候不早了,奴婢也該告退了。”說罷也不理權妃的反應,徑自轉身走出了殿去。
權妃氣的不行,抄起手邊一個琺琅雙耳花瓶就向外面甩去,飛濺起來的碎片扎到了彌心身上,唬的她滿臉通紅,連連向後躲去。
“你看看,這宮裡的就是這麼對我的!”權妃正要抱怨,回頭卻看見樸秀成有些鐵青色的面孔,不由更加生氣,“你怎麼了?難不成被那個老婦給嚇到了?”
“我纔想起來,你貿然整治蘭妃,還犯了一個忌諱!”
權妃聽了這話不免氣結,“今天我已經夠煩躁了,你別給我添堵了好不好?”
“不是我給你添堵……你聽我說,你貿然出頭不僅惹到了皇后,恐怕還惹到了她身後的蔣氏,這個小丫頭就是太后給你的警告。用她替換了你信任的侍女,以後你的舉動都要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了。”
樸秀成這話說的有些陰森森的意味,權妃不禁再次看向了彌心,那個小丫頭一臉的驚恐神色,畏首畏尾的。權妃到底暗自鬆了一口氣,“行了,我知道了,時候不早了,你也先出宮吧。對了,上次跟你要的東西,帶進來沒?”
“帶進來了,只是你確定要這樣做?這不跟我剛纔跟你說的背道而馳嗎?若是殿下知道了,遷怒熙嬪和慶元君怎麼辦?”
權妃毫不在意,“放心,我有分寸的,哪裡就那麼容易讓人察覺了。”樸秀成想想也是,便從袖中取出了一包東西遞給了權妃,“不管怎麼說,小心點。”
見權妃點點頭,樸秀成也不再多言,行禮之後便在言年的引導下出宮不提。
“翁主,這個小丫頭怎麼處理?要不要奴婢將她打發到外邊去。”言壽剛纔被賞了一巴掌,看彌心的眼神都好像要吃人一樣!
“就讓她在殿裡伺候吧。不過你也不必去什麼小廚房,你就好好給我盯緊了她!”權妃說到這兒,眼神中又多了一絲狠色。
蔣曦薇,如果明的不行,咱們就來暗的!總有一天,我會將你踩在腳下!權妃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