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振宇寢宮內。
司霆燁與寧如秋處理好葉漣漪宮內的事後便就匆匆趕來了司振宇的宮裡,鳳祺沐則發動碧浮宮的人脈看能不能找到葉漣漪的蹤跡,雖說找到的可能性不大,但總比干坐着強上許多。
司振宇躺在軟榻上,神情痛苦,小臉略顯蒼白,太醫已經趕到了宮裡,正坐在牀榻邊爲司振宇號脈診治。
司霆燁坐在司振宇身旁,大掌心疼地摸摸司振宇的頭,似在無言安慰。
而寧如秋望住牀榻上虛弱的司振宇,心疼與自責交織,腦海裡恍惚記得,那日她來這宮裡看望司振宇,葉漣漪亦是在,若沒記錯,案几上放着的那晚清湯便是葉漣漪命人做好端來的,也許那時葉漣漪已經暗暗使了手段。
只怪自己當初沒有狠下心,及早控制了葉漣漪,讓她一二再的有機會傷害自己身邊的人。
歉疚與懊悔卻也換不回時光倒流。
半晌,老太醫擦了擦額上的汗珠,臉上神色黯淡。
司霆燁見狀,一顆心陡然一沉,“皇子怎麼樣了?”
老太醫聞言,微嘆了口氣,退在一邊,撩起袍角,跪在地上,“皇子中了毒,此毒症狀看似並無大礙,但時間久了,會一點點侵蝕人的本元,也就是說這種毒不會立馬要了人的命,但會將人的身子拖垮,直至無藥可救!”
“那你快想法子給皇子醫治!”司霆燁一聽老太醫這般說,眉間頓時浮上幾分慍怒之色。
老太醫搖搖頭,“要想徹底解此毒,須得知道這下毒的方子,根據下毒的方子一一抓藥,否則一味藥引子錯了,不但治不好,反而加重毒素在體內蔓延的速度!”
“庸醫!”司霆燁怒上眉頭,聲調也拔高了許多,“一點點毒都解不了,朕要你們這些人有何用!”
老太醫垂首不語,司霆燁怒氣越發大了起來。寧如秋見狀,忙出聲安慰道,“事已至此,皇上即便殺了太醫也無用,最重要的是要先找到葉漣漪!她纔是整件事情的最關鍵所在!”
“但振宇呢,他身體裡的毒怎麼辦!一日解不了,便就要多受一日的折磨!”司霆燁說的痛心疾首,寧如秋看在眼裡,心疼在心裡。
“振宇年紀尚小,誰能忍心叫他日日受這毒發的折磨,不過眼下太醫說的也沒錯,倘若亂用藥,後果更不堪設想。”寧如秋一番寬慰的話,令司霆燁逐漸冷靜下來。
這時,牀榻上的司振宇幽幽轉醒,略有些疲態的眸子裡少了往日裡活潑童真的光彩。
寧如秋心中微慟,坐在牀榻邊,素手執起司振宇的小手,溫柔地道,“皇伯伯跟皇伯母來看你了,振宇高興麼?”
略顯蒼白的小臉,努力扯出一抹笑容,“高興。”
“振宇現在感覺身子怎麼樣了?”司霆燁低聲說着,星眸裡滿目擔憂。
司振宇並不知道自己中毒一事,更不知道他的毒是他喜愛的漣漪姐姐親手下的,天真的他以爲自己又生病了,反倒安慰起了司霆燁與寧如秋,“我是不是又生病了,不過我會好好聽太醫的話,早點好起來的,對了,漣漪姐姐有來看振宇麼?”
司霆燁沒料到司振宇會有次一問,當即愣住了,深邃的眸子
裡倏然有寒光迸出,寧如秋見狀,忙回道,“是的喲,你要乖乖聽皇伯伯的話,這樣才能快快好起來,等你好了我就讓漣漪姐姐過來看你好不好?”
寧如秋語氣溫柔,聽不出有絲毫異樣。
司霆燁聞言,略有些詫異地望住寧如秋,深暗的眼底浮現幾抹不解之色。
這些事就由他們煩惱罷,倘若讓一個幾歲的孩子知道,只怕給他帶來的盡是負面影響。
四目相對,司霆燁讀懂了寧如秋眼底的意思。
司振宇一雙帶着期盼與疑惑的目光仍然望住司霆燁,他心底裡最信任的始終是他。
思量片刻,司霆燁的臉色不由緩和了幾分,微微俯身,對牀榻上的司振宇低語道,“你皇伯母說的對,現在聽皇伯伯的話好好配合太醫醫治,皇伯伯先前答應帶你出去玩的諾言還沒兌現呢,這次等你好了,皇伯伯不管再忙也抽出空閒陪你出宮遊玩好不好?”
司振宇聞言,暗淡的眸子裡終於有了光彩,起色也恍惚間好了不少,歡喜地點頭應下。
由於不知下毒使用的方子,太醫只得給司振宇先開些固守本元的藥。
司霆燁與寧如秋放心不下,直到司振宇服了藥,安穩睡下之後方纔離開。
寢宮外,墨色長空濃稠的像是化不開的墨,烏雲朦朧,月色暗淡。
司霆燁與寧如秋並行而立,一直照顧司振宇的老太醫緊隨其後。
“不要告訴皇子他是中毒了,不要讓他知道葉漣漪的事,不過是一個孩子,知道太多,對他也不好!”望住眼前一片昏暗,寧如秋幽幽對身後的老太醫囑咐道。
“娘娘心善仁慈,微臣謹記娘娘的囑託!”
心善仁慈?!
寧如秋自嘲地彎起嘴角,苦澀至極。
司霆燁大掌背在身後,步履穩健,神態威嚴,長久的一陣沉默後,淡聲對寧如秋道,“振宇的病或許鳳祺沐有法子解,與其將希望全部寄託於敵人,不如自己想辦法找到解毒的法子。”
葉漣漪處心積慮做這一切,討好司振宇後又給他下毒,她又怎麼可能甘心將解毒的藥告訴他們呢!
“恩,他見過識廣,識得許多奇才,或許真有法子也不一定,把振宇交給他,咱們也放心。”
長樂宮內。
妙姨將司雨澤哄睡着以後,便就來到正殿裡與清宛一起等司霆燁與寧如秋回宮。
殿內,燭火搖曳,映襯着兩張焦急的面容。
不知過了多久,寢宮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隨後傳來宮人向司霆燁與寧如秋行禮的聲音。
妙姨與清宛聞聲,忙的理了理衣襟,退在一旁,恭候司霆燁與寧如秋的到來。
細微的腳步聲漸近,司霆燁與寧如秋緩步來到殿裡。
妙姨與清宛見狀,忙俯身行禮。
寧如秋略有些訝異地看了看妙姨與清宛,這麼晚了,她們怎還沒有休息?
“澤兒可是睡下了?”
寧如秋撫撫額,在主位上落座,立時有丫鬟端上了茶水,淺抿一口茶,寧如秋這才恍回想起來,今日似乎並未用晚膳,可此刻卻仍是胃口缺缺。
妙姨答道,“太
子已經睡下了,我與宛兒擔心您與皇上,便就在這裡候着,聽聞皇子他……身子有不適,可是很嚴重麼?”
寧如秋輕吐一口濁氣,妙姨與清宛倒是有心了,“一切都會好的,妙姨你去休息吧,整日的照顧澤兒已經很累了,宛兒留下幫我梳妝!”
銅鏡前。
微黃的燈光映着寧如秋一張清華無雙的臉,臉上表情極淡,光影微閃,清冷的目光傷隱隱透出幾分寒意。
清宛一面幫寧如秋梳着發,一面猶豫着該不該開口。
到底是年紀尚小,心裡有事面上根本藏不住。
寧如秋瞥見她一次次欲言又止的模樣,倒是先開口了,“心裡有話想說?”
“宛兒想問問,青阮公子的事……”許是出於少女的羞嚇,許是覺得自己不該過多追問這些,清宛說話時聲如蚊蠅。
寧如秋想了想,清宛雖是有時性子活潑了些,但至少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是以青阮一事,她並不打算瞞着清宛,“青阮是被葉漣漪擄走的,如今葉漣漪也從宮裡消失了,不過不用太擔心青阮的安危,他對葉漣漪來說尚有利用價值,況且他身手不弱,一般人難奈他何!”
“恩。”清宛點點頭,寧如秋這般一說,躁動的心莫名平靜了不少,“葉漣漪平日裡看着是個老好人,誰曾想竟做出這般卑鄙陰線之事!”
“誰道不是呢,防人之心不可無,事情演變到如今這個結果,也是怪我放鬆太放鬆戒備。”
“娘娘無須自責,她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叫人防不勝防,不過惡人總有惡報,總有一天她會受到老天爺的懲罰的!”
呵!老天爺的懲罰麼!
寧如秋心下冷笑,她或許已經等不及讓老天爺懲罰她了!
“那……皇子怎麼樣了?”
“總會有法子的,不管用怎樣的手段,不過你不能將葉漣漪的事告訴皇子,他不知道事葉漣漪給他下的毒,更不知道自己中的毒!”
“宛兒記下了。”
次日。
司霆燁一如往常去上朝,寧如秋則早早起榻去了司振宇寢宮。
初秋的清晨,陽光微冷。
寧如秋剛踏進寢宮中,便嗅到一股濃濃的草藥味道,擡眸向牀榻處望去,一抹俊雅身影此刻正坐在牀榻邊。
清宛認出那抹身影,略有些訝然地小聲道,“那不是鳳國師麼?怎麼在這裡?”
寧如秋凝眉,想來是一早司霆燁把他喚了過來。
擡步向牀榻邊走去,鳳祺沐聞聲回頭,便見寧如秋款步走了過來。
牀榻上的司振宇雙眸緊閉,胸前呼吸平穩,不知是沉沉睡着了,還是暈了過去,鳳祺沐纖長手指正搭在司振宇的手腕上。
過了不多久,鳳祺沐指尖從司振宇手腕上移開。
“怎麼樣?這種毒你有法子解麼?”說着,寧如秋在牀榻邊落座,疼惜地捋着司振宇額前散亂的髮絲。
鳳祺沐挑挑眉,“這麼一大早把我從好夢中叫醒,就是爲了解皇子身上的毒?”
念起今早,他正睡的香,忽的被司霆燁踹開房門硬生生喊了起來,鳳祺沐心下就忍不住一陣抱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