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月的最後一個週末的下午,方寧遠獨自一人在基地的露臺,Rola也碰巧到了露臺上。
“你也在這裡?”Rola撫着被涼風吹散的秀髮,很自然地走到了方寧遠的身邊。
方寧遠擡眸瞄了眼Rola,說道:“坐吧。”
隨後,兩人坐到了長條椅上,看着亙古不變的日落。
Rola先開了口,“好久沒看到日落了。”
方寧遠很平靜地講道:“沒想到上一次的日落,也是和你一起。”
Rola的思緒被方寧遠的這一句話帶入到了托斯卡納的日子,本可以表示她也是一樣的話,可就是說不出來,Rola輕輕地笑,說着其他,“挺不好意思的,給你惹了這麼多麻煩,就連你生日也沒送你什麼。”
方寧遠看了看Rola,又轉眸望着天際,“禮物?你拿走的那件襯衫就是我十六歲的生日,怎麼是打算還給我了?”
Rola低下頭,幽幽地輕聲說道:“當初,是你說的隨便拿的。”
方寧遠繼續講道:“其實,我最喜歡的還是木姐在我成年的時候,送我的剃鬚刀。”
“啊?剃鬚刀?”Rola不得不瞄了眼方寧遠乾淨的下巴,剛來到這裡的時候可是鬍渣滿滿的。
方寧遠察覺到了Rola的目光,揭露的口吻去聊道:“剃鬚刀還在格調裡放着,所以我在基地重來不刮鬍子,在木姐還沒去找你哥的時候,都是她親自給我刮鬍子,不大的陽臺上,我正好可以躺在木姐的腿上,仰着下巴享受午後的陽光,直到像這樣,夕陽西下。”
Rola嘬嘴聽着,滿心的醋意,方寧遠說完了,彼此靜止了幾秒後,Rola才問道:“那就是,現在妍兒姐幫你了?”
方寧遠嗤笑,“木姐指肚滑過我下巴每一寸的感觸,都留在了她送我的剃鬚刀上,妍兒姐根本就不知道這些。”
Rola臉龐被夕陽映紅了,她偶爾偷看了方寧遠幾眼,“那你的意思是,我是第二個知道的?”
方寧遠也不想說這麼多,可經過上次龐大海的質問後,方寧遠就不由自主地說出,也就是被Rola這樣懷疑了,方寧遠轉變了方向,他說:“難道大海他沒跟你講過?”
“什麼啊?”
“很長的一段時間,我都不打算過生日的。”
Rola也回憶到了當初龐大海對方寧遠生日的隨意,於是就好奇問道:“爲什麼?”
方寧遠長出了一口氣,“我收到的禮物很少,因爲朋友不多,我不喜歡過生日,是因爲木姐不在我身邊,我就賭下了所有的生日願望,只爲了期望木姐能回國,我也如願了,所以生日對我來說根本就不重要了。”
Rola是被方寧遠的天真打敗了,“你可真是幼稚,還信這些!再說,生日怎麼能不重要呢?要知道,生日可不是給你過你,是給你母親過的!這也叫母難日……知不知道女人生一次孩子,都是在鬼門關轉了一圈。我媽就是生我,才離開這個世界的。”Rola越說聲音越小,最後的時候帶上了隱忍不住的淚意。
“母難日?對不起,我並不清楚。”
“沒什麼,我早就習慣了,從我爸不怎麼喜歡我,就開始習慣了。”Rola擡高了眸子,並不覺得自己該去委屈。
逐漸沉降的落日,渲染一份感傷,讓方寧遠心口難開,餘光裡Rola的堅強觸動了方寧遠的心扉,最後,他輕聲地說:“想哭,就哭吧。”
Rola微微弓下腰身,臉頰緩緩地側靠在了方寧遠的肩頭,無聲地落淚。
方寧遠和Rola不知道的是,趙妍兒就在基地另一端的露臺,望着他們的後背,她辦公室的旁邊就是去露臺的樓梯,而就當Rola靠在方寧遠肩頭的時候,龐大海也從樓梯裡上來,他一邊上樓一邊說道:“妍兒,你原來在這裡。”
沉默的趙妍兒讓龐大海不得不注意她的視線,那是夕陽下溫馨的一幕,殘陽暖着微涼的晚風,伊人枕落肩頭纏着眷戀,龐大海詫異地開口,“小遠?”
趙妍兒沒想到這麼巧合地與方寧遠一同在露臺上看見了Rola,只不過趙妍兒這邊的露臺要高了一層,把方寧遠的周圍一覽無餘。
龐大海見趙妍兒轉身離開了,忽然就抓住了趙妍兒的手,“我相信小遠。”
趙妍兒傻笑,“你信,我也信。”
晚上,方寧遠還是去了格調,趙妍兒見了方寧遠就直接開口,“下午,你和Rola相處的纔好?”
方寧遠一頭霧水的表情瞬間瓦解,“哦,你說在露臺上啊,Rola回憶到了她母親,挺傷心的。”
“家事啊?不過,不好意思,大海也看到了。”趙妍兒幽曼地撇過一個善意的微笑。
方寧遠是把眼珠嚇掉了,“什麼?大海也看見了?”
“怎麼?人家大海都相信你,你怎麼還懷疑自己了,難不成你也喜歡Rola?那倒是做的不錯!”趙妍兒一句一點頭,句句都能殺死方寧遠了。
方寧遠搖頭,“清者自清,大海纔不會亂想。”
“自清?方寧遠,你可別閃了你的舌頭!”趙妍兒翹着嘴角進了臥室。
第二天,方寧遠見了龐大海,就坦白了,“大海,昨天是Rola想起了她母親,才哭的,可不是我惹的!”
龐大海一臉平靜的模樣,點頭道:“我能感覺到,這有什麼?”龐大海的隨和,一下子弄得方寧遠的解釋顯得有些多餘。
“嗨,我還以爲,你會暴打我一頓呢。”方寧遠憨笑着,倒顯得有些掩飾了。
龐大海點頭道:“我相信你,不會的,要真的是,那我可就不客氣了。”
“行!你還是重色輕友啊。”方寧遠說完就急忙撤開了。
林楠對方寧遠的攻勢,已經上升到了一日三餐了,最近的林楠給方寧遠買早餐,準備午餐,晚上在格調裡纏着方寧遠吃晚餐,無微不至的貼心可以說是下足了功夫的體現。
又是晚上,格調裡,林楠看着方寧遠,溫柔地說道:“方寧遠,像我現在這樣,賢妻良母型的,能接受嗎?”
方寧遠還沒否決,趙妍兒的助攻突發上來,趙妍兒說:“我覺得林楠配你,足夠了。”
方寧遠則是妥協了,“林楠,你這太誇張了,咱們平平常常地相處好嗎?你是想讓我回基地,就被秦炎欺師滅祖嗎?”
趙妍兒噴笑了一口,林楠也忍不住去點頭,“這可是你說的,可不能再拒絕我了。”
方寧遠是怕了,“正當關係!正當關係!”
之後,日子一天天的過,這是學期的期末了,也意味着春節快要到來。方寧遠還在準備着補交的照片作業。
週四的下午,大家都沒有課上,Rola和林楠出去逛街了,龐大海依舊在九宮裡忙活,林楠所有的工作都被秦炎包攬了。
方寧遠一個人在廚房裡,料理着一份西式酥煎鵝肝,上一次,他在魚館裡得到的靈感,就是佳餚照片,而題材則是這碟鵝肝。
手裡拿着一隻小鑷子,方寧遠對着這份鵝肝已經耗了兩個小時,他在一點一點抽着鵝肝裡的毛細血管。
腰桿要垮到極限了,方寧遠終於滿意地抽出了他認爲的最後一根血管,最後一口舒緩的喘氣,開始讓他期望於自己的廚藝了,成敗就在此一舉。
半個小時,方寧遠精心細緻地料理着即將成品的菜餚,兩塊大小不一,高地不整的斜梯形鵝肝,被方寧遠擺放到了墨色的瓷質餐盤裡,翠葉紅花地點綴,一眼望去就是一份垂涎三尺的佳餚。
燈光早就被方寧遠調放好了,這碟佳餚已經做好了被拍攝的準備。
方寧遠心中食物這一主題,即將被完成。
不斷換着拍攝角度,用了十分鐘總算是完成了,每一張都展露出這份佳餚的特徵,尤其是方寧遠一根根剔除血管的鵝肝,總讓人耳目一新,察覺不出什麼,卻總是覺得特殊。
方寧遠有些得意,可沒想到的是,在這即將完成之際,林楠和Rola回來了。
林楠第一個進來,一眼就望到了方寧遠準備的鵝肝,她興奮的說:“等我來?給我弄的?”
還沒等方寧遠開口,林楠已經拿起了勺子分開了最大的一塊,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細膩的美妙在林楠的口中瀰漫,驚歎的表情是來這裡最誇張的一次。
林楠拉過Rola到跟前,“快來一起嚐嚐,太好吃了。”
方寧遠的不吭聲,讓Rola感覺到他是在默認,默認這份佳餚是給林楠做的,因爲最近林楠和方寧遠走的確實很近了。
Rola也去接過了方寧遠遞過來的勺子,自己去動那一小塊的鵝肝,入口即化的鵝肝是她第一次品嚐到,她不會知道,這小小的一塊鵝肝纔是方寧遠的創意;爲了與正菜形成對撞感,而最用心製作的它。
林楠只顧着品嚐,見Rola不好意去動最大塊的鵝肝,乾脆地就分着這大份的。
當Rola也品嚐了另外一份的時候,她的眼光盯直了方寧遠,眼神裡寫着,這不是最好的,我吃的小塊纔是最好的。
方寧遠攤攤手,表示同意。
林楠見到後,撓的心癢,“你們打什麼啞謎呢!”
Rola低頭,不再看方寧遠了,她一下明白了,這不是方寧遠準備給林楠的。
方寧遠終於開了口,是對林楠說的,“這是我的作業,幸好我拍攝過了,不然就完了。”
這一會兒,林楠才發現是自己有些自作多情了,於是倔強着臉,故意多吃了幾口盤裡的鵝肝。
第二天,Rola找了機會,在教室裡去問方寧遠,“你的作業是那份鵝肝?”
“美食爲主題,不可以嗎?”方寧遠依舊坐在欣賞Rola最佳的位置上。
“爲什麼看上去很普通,但卻能有形意呢?僅僅是擺盤嗎?”Rola看了好久,說着自己看過吃過的體會。
方寧遠很隨意地說道:“廢了點功夫,把所有能肉眼可見的血管剔除了。”
正如Rola準備讚歎的用心,授課的講授已經把方寧遠的照片當成了樣本去點評了,他講道:“什麼叫用心?用張照片就能展現出廚藝和美味,這就是用心。給大家說說你是如何抓到的?”
方寧遠思量了片刻,慢慢回道:“尋找好的美食,就要尋找用心的廚師,真正挑逗味蕾的美食不僅僅侷限於口感,視覺的刺激也是必不可少,而能結合這些的廚師就是合格的廚師,他用了兩個小時剔除了每一根毛細血管,才把真正美食裡的鵝肝展露。我有幸記錄下了這份美食。”
教授點頭道:“嗯!說的很好,這就是態度!不要只看最終呈現給你的結果,每一步用心的創作都要融匯於中,不敷衍也不氣餒,多用心了也更要多加磨礪,時間是檢驗你及不及格的標準。”
教授愣了愣,“嗯,你能找到一位合格的廚師,也就說明你也體會到了,勉強及格吧,各科積分60。記住我說的話,彆氣餒,還有一份補交的作業。”嚴格的語氣裡還帶着玩笑,似乎是在期待着什麼。
教授的嚴格,已經對在場的學生習慣了。只有Rola覺得可惜,這分明就是方寧遠自己做的,偏要說的他佔了別人的便宜。
放學後,路過食堂的他們,去買了瓶水,Rola就忍不住問道:“你怎麼非要說你找了位廚師,這不就是你自己做的嗎?”
“有必要嗎?只要及格不就行了。”方寧遠利落仰臉喝着水,闊步前行離開。
Rola跟上,話裡帶了些擔心,“還有一份作業呢,我記得你給我說過,是四季,難道你在等冬天?”
方寧遠沒想到Rola會記住這些,並且還猜到這些;他轉回過身子,薄翹飽滿的脣還瑩潤折透,可開口的話卻這麼的不中聽,“不覺得你很無聊?我的事情用不到你來關心。”
冷語突如其來的刺耳,讓Rola伏眉愁眸,低下眼瞼斜視着走在前面的方寧遠,怨氣陣陣說給自己聽,“沒良心的臭傢伙。”
這是到了冬季第一股寒流的時候,方寧遠依舊西裝革履地來回奔波在格調和基地之間,Rola獨自一人在基地裡裹着厚厚的羽絨服,捧着杯熱水來暖着手心。
龐大海忽然到來,他手裡拎着一套套的畫具,擡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的Rola,最近的Rola已經躲着他好久了。
龐大海跟以往一樣地打招呼,“就你一個人?”
“啊?……哦,嗯。”Rola用着熱水抵住脣邊,熱氣蒸着眼睛眯了起來。
也許是Rola刻意的躲避,龐大海有些後悔之前告白的方式,而現在他手裡有方寧遠需要補交作業的最後一份,也就藉此機會靠近了Rola。
Rola可不希望龐大海過來,然後再給自己來一個驚天的告白,捅破這層關係。
龐大海坐到Rola的身邊,拿着畫板出來;這個動作着實讓Rola擔心,可是看到的內容,卻是庭院裡那顆古樹的風景畫,然而Rola卻注意到了角落的名字,四季。Rola有了種想法,難道這就是方寧遠要拍攝的四季?
Rola好奇地開口,“四季?”
龐大海終於開了口,“對啊,在這裡住好幾年了,看着院子裡的這棵樹經歷四季的輪迴就突發奇想。”龐大海指着畫裡的樹梢,從右到左滑了過去,緩緩說着,“你看,這古樹的右下半部分是春季時發芽的狀態,然後慢慢就是夏季枝葉繁茂的畫面,在之後就是金黃的落葉,然後就是冬季枯萎的展示。”
Rola驚歎着這種奇思妙想,這一刻的她確認了這就是方寧遠說的四季,可又擔心着這種照片有些喧賓奪主了,這龐大海的畫似乎會更加吸引人,一種擔心讓她在心裡出現,‘這方寧遠是要以假亂真?’
突然,龐大海就笑了,“小遠說這可以以假亂真,他還想要走呢。”
“呵呵……他爲什麼要?”Rola是有些好奇了。
龐大海卻在搖頭,轉言其它:“好像這幅畫我畫了有些年頭了,前兩天又被小遠惦記出來,可我總覺得有些不妥的地方,想再改一改。”
Rola若有所思地多瞄了眼龐大海畫板上的作品,她再次肯定了想法,‘難不成,方寧遠是想挑戰自己?用拍攝手法,展現虛幻的四季?’
龐大海又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之前還加了點真實中的元素,嘗試着突出立體感,讓真實與虛幻結合的意境,不過這種創作可遇不可求,所以也就停滯不前了。”
Rola似乎有些靈感飄過,不禁地在喃喃自語了,“真實素材?立體感?”
龐大海把這畫放的遠些,伸出一隻手對着畫面解釋,“如果,畫與現實結合呢?比如真實的落葉,調整好畫面裡的距離和角度,應該能產生現實與虛幻的意境吧。”
冬季的到來給了Rola一個想法,她又看向了龐大海,“你現在能有秋天的落葉?”
龐大海忽然有些微微的臉紅,“那個,你上次攝影的作業,我就收集了些。”
Rola頓時就覺得氣氛變的不一樣了,放下杯子就逃離到了自己的房間。
龐大海有些傷神地空望畫作,他搖搖頭,準備重新創作了。
寒流在黑夜裡如期到來,天氣預報告訴大家會在三天後迎來低溫,這些都被Rola記在了心裡。
龐大海改變了畫作的空間感,留出了空間讓現實中的落葉飄落,當Rola看到後,小心問道:“大海重新弄的?”
“怎麼樣?你覺得可以嗎?以你們專業的眼光來看。”龐大海是很認真地問着。
Rola卻感慨着龐大海的執着,“我看你是對創作着了魔,這是用了三天的時間重新做的?”
龐大海點頭,“已經是第三次重做了。”
眼看着馬上就要寒假了,Rola很清楚方寧遠的成績,可以說,只要一次不及格,就是前功盡棄了。Rola鼓勵着,“我看這次很好,真的。”
龐大海嘆氣地搖頭,“如果能有雪花保存就好了。可這又怎麼可能?”
“是不是如果能有,真的一支在冬夜裡被雪壓低的樹枝,那就可以呈現出現實感?”Rola也發現了點睛之處。
龐大海搖頭,“太難了,想要找一支代表性的,比例縮小的樹枝,而且彎枝的一部分還得充當畫裡古樹的樹幹,這是不可能的。”
Rola這一刻就想要出去了,不去找找,她是不會死心的,於是她對龐大海故意講道:“大海你繼續修改吧。我也該出去拍攝下寒假前的作業了。”
龐大海眼看着Rola轉身離開了,卻又因爲收尾的工作,只能繼續呆在了基地裡。
Rola回屋子裡拿着單反就出遠門了,說是作業其實她早就完成了,這一次的出來完全就是想要幫助方寧遠,就在Rola出了大門,才發現忘記換鞋回去的時候,她發現了客廳裡沒有了其他人,Rola心間一熱,拿起單反就把留在客廳裡的四季畫作,給拍攝了下來。
可拍攝的聲音又引起了龐大海的注意,原來他回屋拿材料去了;Rola嚇壞了,急忙掩門逃離。
就這樣,穿着一算灰色家居棉鞋的Rola走在了寒冬裡,不過幸虧是個裹腳跟的休閒拖鞋,不然路人一定說她是個傻子了。
Rola的目的很明確,正好拿着偷拍來的圖片來對比下W大的樹林裡,有沒有可以採景的樹枝,萬一就有了呢?
於是Rola就沿着湖邊,用着單反尋找着一枝枝的樹杈。
功夫不負有心人,Rola在傍晚的時候,果然就找到了一支和畫作裡契合度極高的灰色樹枝。
Rola迫切地靠近,仔細觀察,她默默地竊喜,“如果,能落霜在上面,豈不是更形象啊!”
Rola即刻就邁出了步伐,根本就不管腳下的路況。這棵被Rola看中的樹枝,已經延展到了湖邊,接壤湖水的泥土已經鬆軟了,Rola跳都夠不到的樹枝,更是讓她一腳就瀉入到了冰冷的泥水裡。
Rola腳被吸困在了泥水中,是倒黴透了,她先費力地退了出來,腳下溼漉漉的感覺已經讓人難受了。
Rola還是不死心這好不容易纔發現的素材,而且這上面似乎已經開始結霜了,尤其是,寒流加劇的影響。
Rola不灰心地要去爬樹,沿着樹幹去折下她想要的素材。於是,手腳利索的Rola開始了爬樹。
等到了樹幹上,Rola的鞋子已經讓她有了想脫掉的慾望,可怎奈這刺骨的寒風和皮幹粗糙的樹幹,又讓她斷了這層念想。
Rola緩緩地,小心翼翼地靠近樹梢,爬樹對於她來說是小菜一碟,可樹枝末梢對於任何人來說都很難支撐的。也就是Rola很嬌小,靠的近了也沒有多少的影響,可有句話讓Rola忘記了,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僅僅再往前的一小步,就讓你Rola腳下的樹幹開始了斷裂。
Rola心慌亂了,她不是憂心自己,反而是擔心樹梢的那一支樹枝。以她的身法無非就是跳落在了湖邊的泥水中,但樹枝形成的霜,肯定不復存在了,而且還有被折斷的危險。
Rola不敢動了,蹲在樹幹上,靜靜地觀察。
寒流洶涌地亂來,Rola的腳開始凍僵了,可樹枝卻在霜凍中越發的美麗,Rola自語:“反正方寧遠又沒說是大海畫的四季,反正大海又沒說是給方寧遠用的,也就是沒有一個人會認爲我這是幫方寧遠的,乾脆再等等,說不定下了雪,會錦上添花呢。”
有時候老天爺也會感動,只不過付出的代價有些多了。Rola說完還沒兩分鐘呢,細小的雪花就飄了起來,是讓Rola的雙眼面對蒼天,涌出了感激的神色。
細細的雪粒層層鋪在了霜的上面,Rola按耐不住了,俯身伸手,折下了一大支樹枝,連並着她想要的一起弄了下來,可也就讓她再一次跌落在了湖邊,腳裡再次充斥着髒兮兮的泥水,可這也給了她手中的樹枝,一份莫大的緩衝。
Rola站到湖邊,她先關心着樹枝,尤其是還沒折下來的樹梢一端;真是可惜,還是震落掉了許多的雪粒,Rola嘆息着,她希望能再等到大一點的雪花下來,卻絲毫不關心腳掌的安危。
就這樣Rola舉起了樹枝,迎着即將降落下來的雪花。
龐大海已經吃過了晚飯,可還是沒等到Rola的回來,他給Rola打了電話,發現就在基地裡,雪花的降落已經讓他着急,卻又不知道此刻被擔心的Rola反而在笑。
龐大海等不下去了,他告訴了方寧遠,電話就打了過去,“小遠,Rola下午出去拍攝作業,到現在了也沒回來。”
方寧遠着急啓開的口,又被理智強行壓迫了下去,只能握緊了手機,“這又怎麼了?”
龐大海口氣迫切,像是預言的篤定,“不行啊,我總覺得有問題。”
“你想怎麼樣?”
“幫我找她。”龐大海等不及地說出這四個字。
龐大海沿着湖的北面找,方寧遠沿着南面找。
就在方寧遠一路小跑到樹林的時候,他看到了Rola,她是在雪風中憨笑,舉着一大支樹枝,輕輕地揮舞,像是表演中的舞蹈,悠然倩媚;這雪夜裡盈盈弱弱的身姿,方寧遠距離的再遠他也能確認這就是Rola,就如龐大海在五百米外都能確認趙妍兒的背影一樣。
衝到Rola身後的方寧遠先是一頓斥責,“你沒事跑這裡幹什麼!”
Rola是被嚇了一條,可也全心意地照顧她手中得之不易的素材,“方寧遠?你怎麼來了?”
方寧遠沒好氣地說道:“大海說你不回去,出事了。”
Rola搖頭,“沒有啊,我就是幫他取了個素材。”
方寧遠似乎有些嫌棄,歪過臉地質問,“大海不是說你拍攝作業嗎!”
Rola急忙點頭,顯得很假了,“這不是順便就幫大海看到了嗎!”
方寧遠看着Rola一身的狼狽模樣,不耐煩地招着手,“那上來啊,該回去了!”
Rola回頭看着手中的樹枝,滿意地點頭,她小心翼翼地護住樹枝,然後輕輕擡腳,一絲的猶豫擠上了眉頭,Rola又用大了些腳力,還是擡不起僵硬拘攣的腳掌,這個時候的Rola已經控制不住腳掌了,恐怕她賣力擡腿就會摔倒吧。
方寧遠看Rola彆彆扭扭的墨跡,他實在看不下去,就問道:“怎麼了?”
Rola不好意思地回頭,“我的鞋子之前不小心溼透了,已經凍僵了,不能動了。”
方寧遠黑眸驟然放大,一波擔心的神色不由自主透出,可口氣還是不該有的嚴厲,“好意思說,你怎麼不掉湖裡,凍個冰美人上來?”
Rola含着怨氣地瞅着方寧遠,“你這是誇我,還是罵我?”要知道,這一切都是爲了你而做的。
方寧遠咬着下脣,眼看着Rola是邁不出腳掌了,況且拘攣不堪的腳掌也無法行走。方寧遠給了龐大海電話,“大海,在南邊的樹林裡,不過Rola腳陷入湖邊,凍僵了。”
方寧遠的電話裡傳來了龐大海的回話,“那你趕快帶Rola回來吧,我這就回基地。”
再然後,方寧遠就聽到了掛斷電話的聲音。也是讓方寧遠瞪着電話一頓迷惑。
等再看向Rola的時候,方寧遠一咬牙,雙臂使足了勁,抄起Rola,橫抱在了身前。
Rola再次感覺到了熟悉的抄抱,雙手護着樹枝,風月裡嘬着小嘴不敢正視方寧遠一眼。
方寧遠快走到基地的時候,說道:“回去了,記得先用涼水洗,不然對血管不好。”
Rola低下頭,“哦。”
方寧遠進入基地並沒有發現龐大海,於是先把Rola放到了沙發上,他說:“我給你弄些涼水去。”
就在方寧遠回到自己屋子裡端盆水出來的時候,龐大海也從Rola的房間裡出來了,他也正端着一盆水出來了,正好在方寧遠的下面。
龐大海說:“我來的時候就看到小遠帶你回來了,我就先給你倒水去了。”
Rola又問:“涼水?”
龐大海搖頭,“溫水啊。”
方寧遠都聽了進去,於是就說道:“大海,先別倒了,一會兒也能用到。”
於是方寧遠就把自己打來的一盆涼水放到了Rola的腳下。
Rola不捨得弄壞手中的樹枝,也就不能自己動手洗腳,於是她說道:“大海,我正好找到了與你畫的樹枝相匹配的,而且還是帶着霜花的。”
龐大海是驚訝到了,“不是,你這樣是爲了幫我找這一株相似的樹枝?”
Rola遞了出去,“看看可以不,客廳裡雖然不暖和,可也要化了。”
龐大海則拿着樹枝,和客廳的畫作,走到了屋外,開始了魔幻的創作。
方寧遠嘆了口氣,懷疑的神色看着Rola,滿眼裡寫着是不是知道這是他作業的素材。
這一次的Rola學聰明瞭,依舊裝傻。
可方寧遠卻受不了,看着龐大海欣喜着Rola的幫忙,那表情簡直就是一夜暴富的激動,也難怪龐大海誤會這種一日千里般的感情增進了。
越是嫉妒,越是壓抑,方寧遠看着Rola僵硬的腳掌是伸出了手,二話不說地脫掉了Rola腳下泥鞋,託着雙冰涼的小腳沒入了涼水中。
Rola紅着臉,瞪着方寧遠,“不用你來,我自己可以。”
方寧遠一咬牙,倔強道:“按摩些穴道,會快一點。”
就在方寧遠的手心還託着Rola毫無知覺的腳掌的時候,龐大海闖了進來,“小遠,你想要的四季,給你在外面弄好了,趕緊出去看看。”
方寧遠是被龐大海最後一句話惹的回到了理智中,他看着龐大海說:“先用涼水,慢慢按摩些穴道,等知覺恢復了,再用溫水泡泡。”
龐大海就這樣當着Rola的面,很利索地把一雙大手握在已經恢復了些知覺的嫩足,是一陣瘙癢在腳底蔓延開來,隨即就是Rola難忍的表情出現。
龐大海見到後,滿臉的歉意,“那個,可能是我沒學過,倒不像小遠經常給他爺爺按摩了。”
Rola笑道,“不用了,大海。我已經恢復知覺了,自己來就好了。”
龐大海還是不放心,“你穿上棉襖,我再給你按按,這次按腳面,等一會兒會更好一些的。”
Rola眼看着要逃離不了龐大海了,只能讓龐大海修長的大手,從腳趾到腳踝按了個遍。
而方寧遠拿着單反看着最終龐大海創作的畫面,不禁地陷入沉思,“這就是Rola……”
客廳裡的龐大海擡頭看着Rola,小心地問:“Rola好像並不知道小遠急需要這份作品吧。”急這個字眼還被龐大海故意加重。
Rola眼神躲避着,有些慌亂,言語下的着急是把某些人又數落了一遍,“怎麼可能,你要是早告訴我是方寧遠需要的,我才懶的幫他忙,活該他自作自受。”
龐大海給Rola換過一盆熱水,低下頭看着Rola漸漸紅潤的腳趾,疑惑地問:“難道我真的沒給你說過嗎?”
Rola咬着下脣,裹緊羽絨服,“你說了嗎?那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龐大海擡眸輕笑,“那我就得感謝你,這麼關心我的創作。”
Rola眼看着龐大海似乎不依不饒,乾脆就點頭,“大海別這樣說了,在這裡就你對我最好,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應該的。”
龐大海依舊在笑,只是略顯的僵硬了。
方寧遠眼前的作品已經被雪花染溼了,漸漸地失去了靈性,拍攝之前的渾然一體也消失了,讓方寧遠如夢初醒,他有些心痛道:“當真是如夢一場。”
放假前夕,方寧遠的作業交了上去,他並沒有在乎成績,反而Rola卻很在乎了。
教授滿臉地欣慰,在講臺上一直舉着方寧遠遞交的照片,投影上也出現了方寧遠的照片,雪夜,枯枝,銀霜,落葉,金燦,又有輝光打在上方,讓繁夏和錦春組合着樹影在遠處,是一片生機盎然。
教授說:“虛幻和現實,看似夢幻主義,但卻是現實主義,虛焦手法運用得當,主題突出不顯得喧賓奪主,夢想中的畫作用一根枯枝點破,真實的寒冬驚醒着夢幻的春夏。能以拍攝一根樹枝的特點,來渲染整幅藝術的創作,確實是張不錯的照片,如果是畢業作品的話,我可以給通過。”
教授突然的一翻讚美是把方寧遠弄的頭皮發麻,同樣的,Rola也是頭皮發麻,還有她凍壞的腳掌,本就發麻。儘管如此,但還好,方寧遠的作業最終高分通過了,也沒白白讓Rola擔心。
方寧遠在Rola身後坐着,陡然地一聲疑問,更是讓Rola後背僵硬,他說:“謝謝你幫忙找來的素材了,教授很喜歡。”
嘴角微顫的Rola偏過來些頭,看到了方寧遠炙熱的眸底,Rola是有些害怕了,她小聲地嘀咕:“我只是幫助的大海。”
“這樣說,你和大海的關係不錯了?”方寧遠眸子陰鷙的神色是一閃而過,讓前面的Rola看不到了。
Rola皺着眉頭,不想理會這沒良心的人,冷哼轉過了臉,“要你管。”
寒假的到來,讓龐大海趁機對Rola的接近充滿了時機,而Rola是果斷地選擇了回美國,似乎這樣完全可以躲避了龐大海。
林楠留在了江城,因爲林長庚和陳瑤都在,方寧遠更是陪着小婉哪裡也不去,龐大海的眼裡除了Rola似乎只有方寧遠了,所以只有秦炎和Rola是一路的,可以回美國。
秦炎和Rola在基地的庭院裡,秦炎十分地好奇,“Rola,你幹嘛回家?咱哥又不在那裡,舅舅他也不回去吧?”
Rola瞪着秦炎,口氣改成了威脅,“你跟不跟我回去?”
秦炎搖着頭,“爲什麼回去?我要留下來陪着楠楠。”
Rola氣急敗壞,“不回去就算,那我自己回去。”
就在Rola到了機場,取票的時候,她接到了寧靜的電話,這一下讓Rola詫異了,“師傅。”
“Rola,好久沒來找師傅了,寒假來師傅這裡吧,方寧遠那臭小子不願意過來,Rola你就過來吧,正好,你木姐和你哥都在。”寧靜的邀請已經考慮的很周全,容不得Rola有過多的藉口。
Rola很爲難地握緊手機,點頭道:“好的,師傅。”
機票改簽到了巴黎,Rola從東邊的視線轉移到了西方,不禁地緊張道:“難道師傅是清楚了我和方寧遠?”
作者有話要說:
Rola語錄:你就是把你自己活成了紅酒,既是澀澀的苦,又不甘心地發着甜。
【 P S:
小遠:難道妍兒你發現了什麼?
妍兒:哼,花心大蘿蔔。
小遠:哪有?
妍兒:你敢說你和Rola沒有任何的關係?以前迷戀着木姐,如今還跟我糾纏着不清,又到現在楠楠倒追你,你要是接受了楠楠不就是個花心大蘿蔔嗎!
小遠:我冤枉啊,咱們糾纏歸糾纏,何來的不清之說?況且從始至終我都是隻對Rola一個人,木姐只不過是我年幼時的執念。
小沐:我呸!誰信?!】